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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5-26 14:42:255575 字0 条评论

宵禁-其三

来自合集 宵禁 · 关注合集

跟踪狂闯空门被抓现行,留学生上演提线木偶

太阳历2028年9月16日

我几乎一夜未眠,半夜醒了挺多次。

太阳升起没多久我就收拾好从图书馆掠夺来的所有书籍杂志,把它们全部塞进背包。

《对每个国家的人都不会失礼的交流术》《微表情心理学》《私家侦探心得》《魔力心理学》《如何辨别他国特工》

以及自费网购的《炽夏:近年的犯罪实录》,可以的话我想今天就把它付之一炬。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买这本非官方犯罪卷宗,或许只是封面的设计戳中了我,结果一周以来这本书最有用的一点就是上面自带一个炽夏字发音对照表。

我在心中默念每一本书的书名,细数自己的罪恶。

往好处想,是吧,至少我抱着《微表情心理学》生啃了十天的时间没有浪费是吧。

是吧?


从未感觉一天十二节课是如此漫长,反应过来时我已经快二十六小时没休息了,但或许有个“好消息”能稍微缓解我的胃痛——xiao今天请假了,病假。

我环绕图书馆内三圈有余,始终没有发现她的身影,归还了折磨我十天之久的几本书,心里吊着的一堆巨石中最小的一块才能落地。

回到宿舍时已是十一点过半,我拿起那本《炽夏:近年的犯罪实录》站在xiao的门口,理性与好奇心并肩作战也没能战胜内心深处强大的罪恶感,我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门。


回应是:没有回应


我犹豫再三,再次敲门。

回应我的只有心跳声,于我胸腔内奏鸣,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我的思考神经开始颤动,牵引着我的手抽出腰间的魔杖,拉动我的视线反复确认走廊无人经过。

今日第二轮交锋落下帷幕,罪恶感与理性被好奇心斩于马下。

『探寻之手』

紧接着,圣多利安的校规也被名为“魔法熟练度”的快刀斩下,课上练习了无数次的魔法在我产生后悔的念头之前完成。

我将魔力凝结成好奇心之手伸入室内,而xiao紧闭的门后则作出了回应——房内无人。


“收手吧。”


捏造的xiao在我耳边低语,我内心中除了暴躁的好奇心以外的所有成分都在劝我回头,回宿舍,睡觉。

探寻之手在空无一人的屋内来回翻找,我怎么也找不到那个东西,这让我的心跳加速到不能稳定呼吸的极限。

我死死攥住手中的《炽夏:近年的犯罪实录》,试图用掌心传来的真实触感让自己回过神。


“收手吧。”


她的声音,或者说“我心中的她的声音”不断恳求我回头,但一切都已太迟,探寻之手已经为我的好奇心带回了最坏的答案——她的剑不在。

『开锁』

反应过来时,我已经将佛劳洛斯法律狠狠踩在脚下。

魔力制造的钥匙转动180°,门锁发出一声漠视法律的哀叹。

我慢慢转动门把手,华丽装潢的木门被我轻而易举地推开,走廊的灯光与窗外的月光撒在昏暗的单人宿舍内

我关上门慢步踏入房内,魔杖始终指向前进与警戒的方向,以应对任何突发状况的架势在昏暗的宿舍内前进。

『光芒』

第三次将四百年老校的尊严踩在地上狠狠地跺脚,这间宿舍要是被发现了,我和xiao都吃不了兜着走,尤其是我。

光球上升到天花板代替我不敢打开的电灯,照亮相比昨夜凌乱四到五倍的宿舍。

您这内务不及格啊……

我用无声吐槽缓解内心的压力,跟随直觉的指引来到书桌前。那张桌子上呈现给我的是一个不曾见识过的佛劳洛斯。

那张城市地图占据了半张桌面,用我看不懂的方式划分成几个区块,上面用大大小小的彩色图钉标记了几十个地点。

我看不懂,我不敢看懂。

我是土生土长十八年的佛劳洛斯人,我绝对清楚那张地图上标注的地点绝对不是什么旅游胜地,至少不是外国留学生必去几十大名胜。

我的视线在她混乱的桌面上游移,最后被一本有着明显使用痕迹的笔记本吸引。

啊醒一醒啊我自己,在电影里这类笔记本是最不能碰的啊。

我努力稳住颤抖的手,翻开第一页。


我看不懂。

那是当然,我和炽夏这个国家的大部分联系都需要佛劳洛斯出版社翻译工作室的鼎力协助,目前为止我也只认识几个单字,怎么可能看懂这密密麻麻的一大篇手写文章呢。

这让我的紧张感稍微缓和了些,甚至自嘲地笑出了声。

笔记本上贴了很多小标签,但大多数都是炽夏语和数字,粗略翻看一下还是能找到几个通用语单词,但无一例外全是人名。

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不能看见的内容了。正当我说服自己忘掉这几个名字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笔记本中未能夹紧的书签从书页间掉落,我的心跳当时就漏跳了半拍,我立刻用手指抵住书签曾在的书页,小心翼翼地捡起——

照片?

夹在笔记本中的书签是一张照片,并不是电影里常见的掉色老照片,而是手机拍摄的打印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女孩的合影,背景看上去是大都市特有的时尚咖啡厅,毫无疑问是炽夏的街道,拍照的两个女孩也是黑发黑瞳的炽夏人。

其中一个短发的女孩怎么看都是xiao,看起来比现在小两到三岁,更青涩也更开朗,形容一下的话……照片上的是晴朗的朝阳,现如今是深邃的良夜。

另一个女孩留着一头隔着照片都能看出柔顺的乌黑长发,干净甜美的脸上戴着……

戴着一副红框眼镜。

我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看着照片上笑容灿烂的两个女孩,我的思绪中闪过昨夜,xiao的眼神,透过红框眼镜,注视着空无一物墙角的那个眼神。

而该死的,我那该死的记忆力与发散想象力却在这一刻爆发而出,我在将照片翻面的那一瞬间,目睹照片背后手写的五个炽夏字与拍摄日期时,想起了我怀中那本《炽夏:近年的犯罪实录》

我见过这个女孩,我记得这个日期

我憎恨我的记忆力,尤其憎恨我记忆书本页数的能力,我熟练地仿佛是把这本犯罪卷宗翻看了无数遍的调查员。

我的手指好似不听我的命令,机械地选出那个年份,那个日期——

《太阳历2026年7月19日》

“暴力团伙火拼……团伙死亡十七名,无辜民众死亡十四名……”

照片上那个女孩赫然出现在死亡名单中,十四名无辜民众中的其中一位。


“weiyang·qu”


或者叫“qu weiyang”

我对照书中自带的发音对照表翻译照片背后的炽夏字,试图对应上她们的名字,根据发音不难理解——


她的名字是“左宵”,她的名字是“曲未央”


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失去魔力供给的光球早已熄灭,恐怕宵马上就要回来,我得快点离开——

我试图站起,也只终于试图。

我的身体被固定在这个姿势,我的手脚,甚至脖子都不听我的命令,仿佛与空间本身合为一体。

她来了

我左眼的余光能看见一道影子在我的侧后方,那是宵,她悄无声息地回来了。

我试图说话,试图用言语换得生机,但事与愿违,在她面前我做不了任何事。


“……维莱塔·瑞伊·罗斯特。”


不知我们的沉默僵持了多久,宵才肯开口,开口叫出了我的全名。她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很多,我完全听不出其中蕴含了什么样的情感。

事实上,我非常讨厌“罗斯特”这个姓氏,每次念出来都感觉我正在失去什么。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叫我的名字,或许也是最后一次我能听见了,不出意外的话我可能会失去我的生命。

我再次试图开口,但很可惜的是,她并没有给我预留说话的权限。


“站起来。”


我的身体完全服从于宵的命令,仿佛从最开始就不属于我一样,全身不受控制地颤抖,机械地转过身面对她——

宵一袭黑红,并非是服装设计师安排的分色,而是一身黑色西装上沾满了飞溅而来的鲜血,诉说着她今夜所处战场的恐怖。

她没有戴眼镜,事实上昨晚我就看出来那是平光镜,她并没有近视。

不经由镜片的过渡渲染,她真正的眼眸呈现在我面前,再次发动我贫瘠的文学力的话:


“有如刺骨钻心的漆黑坚冰,亦或是肃杀矗立的玄青之剑。”


我已经说腻了无法动弹这件事了,而现在我才发现,我不能动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宵操控几乎透明的丝线捆住了我的身体,用她的魔力驱使我的肌肉动作。

集中精神就能感觉到魔力从丝线中流进我的皮肤,随后在体内汇聚成束牵引肌肉运动的整个过程,虽然全程没有感觉,但这种控制方式在精神上留下的触感非常恐怖,仿佛宵将她的手直接刺入我的皮肤之下,肆意摆弄着我的身体。

『静音』

伴随着宵的响指,微光霎时布满整个房间,接下来这间宿舍内的一切声响都不会传出去。

宵眉头一皱,伸手抓住我的衣领,旋即把我无法反抗的身躯砸在地板上。与此同时捆住我双手的丝线与床腿和书柜连接,把我的手臂向两边强行拉直。


“……谁派你来的?”


宵问着我做梦都没想到会在现实里听见的台词,一边拔出剑架在我的脖子上,寒光凛凛的剑刃在我脖子上一扫而过,同时丝线将声带的自由使用权还给了我。

我不敢出声,在这体感时间长达半个世纪的沉默中,我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一点恐惧的呜咽声。

快说啊!维莱塔!说点什么能让你能活命的!

但直到宵的耐心耗尽,懦弱了十八年的我也没能挤出半个单词。


“啧……别跟我来这套。”


宵单腿跪压在我身上,伸手揪住我一整天没洗的头发,她戴着一副手套,或许她出门时还是黑手套,但现在已经变成红手套了。


“你应该也知道……不知道的话我现在告诉你——我不喜欢留活口,尤其是你们这些追着我爬的老鼠。”


愤怒与杀意攀上她的面庞,一抹暗红代替了那副眼镜为她的面容增添色彩,我不敢想那一抹血浆的主人遭受了什么,宵用她手中的剑以什么样的角度泼洒出对方体内的鲜红。

啊,原来如此。

“是没有花架子的极简剑术” “剑锋倾诉着执剑者付出的艰辛”原来是这个意思啊,那是真正杀人的剑术,拥有如此技巧的人当然不会看得起我们的花架子表演剑术。

宵将剑刃抵在我的脖子上,只为我留下了喉咙颤动和吞咽的距离,现在只要她揪住我头发的手臂轻轻一拽就能结束维莱塔·罗斯特的可怜生命,这是外行也能看出来的。

宵眼眸中闪烁着几乎是憎恨的火光,我大概清楚,因为我拿着她与曲未央的照片,翻阅曲未央的死亡报告,不需要微表情心理学我也能从她的眼神中看出——她真的很想割开我的脖子。


“对不起。”


在她的耐心再次达到极限之前,我从脑海中无数未成形的辩解中选出了这个词。

“对不起,明明知道你很难受,却没有勇气安慰你。”

我不敢看宵的眼睛,于是索性闭上双眼,全身全灵乱说一气。

“对不起,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就克制不住自己想要知道有关你的事情。”

我也不明白我在说什么,或许对她而言只不过是“探子”临死前为了求生的胡编乱造吧,等我说完或者讲到她不想听的时候,我的血大概也会溅到她脸上,希望到时候能与上一位选手组成一个好看的形状吧。

“对不去,我……我去图书馆查阅有关你国家的资料,偷偷探查了你房间的魔力,还……还怀疑你是特工。”

我已经开始吃螺丝了,眼泪不受控制地从我紧闭的眼睑之间溢出,不管三七二十一把我做过的事全盘托出。

“还……还有,为了看懂你的表情,我去自学了《微表情心理学》,睡衣派对的时候……我明明知道你很难受,却没有勇气安慰你……”

这件事说过了啊,小维妮。再重复一遍是有加分吗?


“为什么?”


宵打断我的胡扯,她的声音或许有了一丝颤动,跪压在我胸膛的膝盖也略微偏移,但我不敢妄想她就这么放过我。

“因为……你看起来好孤单……又不喜欢跟人讲话,别人冒犯你,你也忍着不生气。大家和你在一起的时候都很开心,却只有你一个人不高兴,我觉得这不公平。”

这好像是结果不是原因吧?

我的思绪混乱至极,推动我说话的早就不只是求生欲,埋藏十六日估计连我自己都不清楚是什么的感情波动也被这把架在脖子上的剑牵引出来。

我用尽全力睁开眼睛,试图在她的视线中寻求认可,但泪水模糊了我90%的视野,宵你能不能帮我擦下?


“……为什么不直接和我说。”


“我害怕……你看起来和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又这么高那么漂亮……像我这种女生……”


“…………呼。”

一呼打头阵,紧随而来的是无法抑制的狂笑。

宵蹑手蹑脚地从我身上爬起来,背靠书桌与月光捂着脸狂笑。

“抱歉抱歉,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

笑罢,她摘下手套,脱掉沾满血的西装外套,随后从内袋中掏出眼镜戴上。那一瞬间,她变回了我并不熟悉但是想要去追寻的那个宵。

那副承载着许多的眼镜瞬间便融化她瞳中的坚冰,取而代之的是那片激荡的黑色海洋。

随着她手指的微动作,一瞬间我的双手与床腿和书柜解绑,但我的肌肉依然在她的掌控之中,顺应她指尖的上翘,我的身体机械地爬起。

“谢谢你,维莱塔。”

不用谢不用谢,我什么都没为你做。

“我认为哪怕得不到结果,有这份付出的心就是值得感谢的。”

嗯?我好像没有说出来吧,你会读心术?

我发现我不需要出声,只要心想她就能回答我的问题,那为什么刚才你要等我自己说出来啊?这句就不用回答了,我怕。

宵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会读心术。

她突然把我搂入怀中,不,应该是我主动跃进了她的怀里,啊不对,她操控我的身体扑进她的怀里才对。

她身上很脏,衬衫的领口和纽扣都乱糟糟的,还有很浓的血腥味与泥土味……以及硝烟味。


“很脏很臭吧?这就是我所处的世界哦。”

你不害怕吗?

“……我不可以害怕。”

是因为未央吗?

“…………暂时不告诉你。”

那我该怎么办?应该不会有人来把我灭口吧?可以的话我希望是你来。

“不会,信不信由你。”

我不信……不准预判我的想法你这个读心怪。

她比我高挺多,但我没想到是这么多。

即使是半靠在书桌上,站直的我也只能到她嘴唇的高度。

我或许是喜欢她,从开学典礼的那天起。

我不是同性恋,这一点我120%的肯定,高中时有很多形形色色的女子高中生把她们的赘肉往我脸上贴我都只感觉烦躁,却被这一位多次动摇了心智。

“……我觉得这不叫恋爱。”

维莱塔·瑞伊·罗斯特这辈子还没对任何男人女人动过心呢你这个坏女人,你的脸蛋你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挑战我的好奇心极限。

“维莱塔……”

现在该你说话了,请不要勉强懵懂初恋少女。

宵沉默了,她闭上双眼沉默着,把黑色海洋隔绝于我。

“对不起。”

终于在我害怕自己的体重会对她压在书桌边缘的大腿造成负担时,宵开口给了我一个我不想听到的答复。

“女朋友的位置暂不开放……上一位乘客还没有离席。”

她精心挑选的说法挺有意思,但除了让她自己更难受以外没有任何作用。

『逝去之人的思念对于活着的人而言太过沉重』

这是我很喜欢的一句话,我想把它送给你,宵。

“谢谢你,但若是没有这份负担,我恐怕活不下去吧。”

输了啊,果然“罗斯特”这个姓氏的诅咒太过沉重了。

我能感觉到捆住我身体的丝线慢慢松脱,从这件结构还挺复杂的校服内抽离,宵的魔力离开我的身体,把阔别已久的自由归还给我。

她轻抚我的后脑勺,是的她把我的后脑勺狠狠地砸在地上了。

“对不起。”

不要道歉,我要你补偿我。

“要怎么做?”

“我能……暂时这样待一会吗?”

“悉听尊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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