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着小师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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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恶毒女配后,我抢了男主剧本。
小师妹坠落山崖,我抱着她冲男主怒吼:「救不了她,我用你的命陪葬!」
小师妹失足落水,我转头甩了男二一巴掌:「师妹天真善良,定是你推她入湖!」
小师妹错失机缘,我抢了男三的战利品:「师妹还小,你要让着她。」
三个男人委屈交加,一个跳了崖,一个投了湖,一个横剑于颈,红着眼睛瞪我:「我和她,你选谁!」
我是重生的。
前一百年,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女主角,是被众人敬仰爱慕的大师姐。
直到真正的女主被师父领上山,我脑袋像是被雷劈了一下,想起了一切——
原来我只是小说中的恶毒女配。
真正的女主是小师妹云风轻,她天真善良,娇柔可人,虽然天资不高,但仍然刻苦修炼。
她无辜单纯,虽然屡次拖后腿,但都是无意之举,而只要我露出一点生气的苗头,就是斤斤计较。
其积极向上的精神感动了我的一众师弟,惹得他们如痴如醉,为了小师妹甘愿与我决裂。
师弟一号勾引我,用留影石记录下我们的事情,四处散播,将我变成了修真界无耻堕落的人。
师弟二号蒙骗我,哄我将家传剑法倾囊相授,转头教给了小师妹,害我被逐族除名,赶出师门。
师弟三号杀了我,在我声名狼藉之际骗我进入秘境,九死一生。最后剖了我的金丹,用我的一身修为滋养小师妹这个修真废物。
这是我上辈子的结局。
记忆中,他们义愤填膺地对我说:「师姐,是你先容不下师妹的。」
我笑了。
我对师妹严苛,劝她上进,他们说我仗势欺人。
我爱护师弟,主动接下最棘手的任务,他们说我好大喜功。
我为了宗门,努力做到一碗水端平,维护师门团结,他们说我拈酸吃醋。
好啊,那这一次,恶人由你们来当。
02.
「师姐的身体可好些了?」
晨光熹微,眼前的男人肩拥轻裘,立在我床前,五官俊朗温润,声音如同暖玉。
这是我的师弟一号,翡千山,小说里的男主角。
小说里描写他「一身翩翩美人皮,一把潇潇君子骨。眉眼温润善若水,玉肌敛敛华如璋」。
只有我知道,这就是个黑心芝麻汤圆,人皮底下,全是心眼。
我微微一笑,还来不及说话,师弟二号萧寂就贸然开口了:
「师姐,昨天你刻意在小师妹拜师时晕倒,是不是故意的?你知道师父抛下小师妹送你回洞府的时候,小师妹表情有多伤心吗!」
他还穿着深黑的练功服,红色的缎带将墨发高高束起,五官俊朗如刃,从内而外透着一股野性。
——也是我的师弟中,最蠢的一个。
只不过曾经的我以为他单纯率直,对他最不加防范。
想不到就是这么个傻子,骗走了我玉家的传世剑谱。
我依旧微笑:「萧寂,你过来。」
「干嘛,有话说话。」萧寂小声嘀咕着,脑袋还是凑了过来。
我抡圆了手臂,直接扇了他一巴掌。
作为剑修,我日日刻苦挥剑,力能扛鼎。
因此,这一巴掌下去,哪怕是炼体后的萧寂也扛不住,直接被我扇掉了一颗牙。
他声音中透着一丝愚蠢的迷茫:「师姐,你做什么打我!」
「这一巴掌,打你目无法纪,不敬师长。」
我平静道,「我晕倒,是因为练功过度。你身为我最疼爱的师弟,非但不关心我,反而指责我故意给新来的小师妹难堪,是为其一。」
「师父关心我,送我回洞府修养,并非偏心,而是明白事有轻重缓急。你上下嘴皮子一磕,就把我说成争风吃醋的蠢货,把师父说成是非不分的愚人,是为其二。」
「你我相处八十载,仍然不明白我的为人。为了初次见面的师妹刁难我,言论武断,信口开河,是为其三。」
「身为你的师姐,我有代师父教育弟子之责,你说,我该不该打你?」
萧寂面红耳赤,讷讷张口,不满道:「那师姐你直接说就行了,干嘛打我!况且小师妹虽然是初次见面,但她以后要和我们一起修炼数百年,师姐你皮糙肉厚惯了,小师妹纤细敏感,保不准会误会。」
我忍得额角青筋直跳,直接不再理他,看向房间角落中的第三人。
也是我最恨的人。
恨到只想生吞其血,生啖其肉。
「薛容,你也是这么想我的吗?」
03.
黑暗中缓缓露出一张颜色姝丽的面孔。
长卷发,娃娃脸,一双细而上挑的眼眸里嵌着琥珀色的眼珠。
他穿着绯色的锦袍,如同一只美丽但剧毒的邪物。
薛容有异域血统,我从一堆奴隶中救出他的时候,那双阴冷似毒蛇的眼就这么冷冷凝视着我。
我曾以为他只是年纪小,害怕提防是应该的,却不想,他是头养不熟的饿狼。
我虽心悦翡千山,却总不敢找他说话;有心训练萧寂,但对他也最为严苛。
唯独薛容,我问心无愧。
云风轻上山之前,他也最黏我,虽然有点少年人的小性子,爱惹事闹事,但在我面前永远都是听话的,像是偎在脚边的卷毛小狗,甜到人心坎里。
可云风轻上山之后,他就变了。
我训斥她练功不用心,当晚就会在被子里发现毒蛇。
我罚她抄写书册,第二天墨汁就会被掺进痒痒粉。
我命她挥剑累肿了她的手腕,薛容与我练剑,就一定会「不小心」划破我的腰带害我出丑。
我只当他是少年慕艾,要替心上人出气,主动远离了他。
却不想,在我饥寒交迫、浑身伤疤的时候,他正静静等在树下,毫不犹豫地剖开丹田,取走了我的金丹。
临走前,他就用那双蛇蝎一般冰冷的眼睛看着我,道:「师姐,若你永远都像之前那样,就好了。」
而现在,薛容唇角翘着,直接坐在我床前,用头去蹭我的手。
「师姐最疼爱的师弟,为何是二师兄,不是我?」
我淡淡移开手:「现在也换人了。」
薛容脸上的笑容落下,萧寂冷哼,唯有翡千山接我的话:「谁?」
他眼眸含笑,听着我说出三个字:「小师妹。」
萧寂跳起来:「小师妹?师姐,你要装也装得像一点,你和小师妹从未相处过,怎么会喜欢她?」
我反问:「小师妹不值得我喜欢吗?千手峰上只有你们一群臭男人,小师妹与我同是女子,我为何不会喜欢她?」
萧寂不信:「你既然喜欢她,为何不亲自跟她解释,你破坏拜师礼并非有意为之?恐怕还是说给我们几人听的!」
薛容歪头:「可大师姐生病卧床,小师妹也没有来看她啊?」
「不要说这种不利于团结的话。」
我掀开被子起身:「萧寂说得对,师妹心思细腻,你们这些做师兄的都来看我,无一人去安抚她,她现在恐怕正伤心着呢。」
被我祸水东引,萧寂脸红红白白,一个箭步冲去开门。
「师姐说得对,我这就去找小师妹,解除误会!」
门开了,弱柳扶风的小师妹怯怯站在门后,眼底含泪。
04.
「师姐,我不是有意……」
「小师妹!」我甩开薛容,越过翡千山,挤开萧寂,将她紧紧拥在怀里。
感情饱满,语气铿锵有力:「你受苦了!这几个浑小子第一次当师兄,忽略了你,师姐替他们给你道歉。」
云风轻发出小猫似的声音:「欸?」
我握住她的手:「你放心!以后有什么事,师姐替你做主!定不会教你受委屈!」
被我扣了个大帽子,萧寂也只好顺着话说:「是啊师妹,师姐她就是练功过度才晕倒的,并不是针对你,你别放在心上。」
云风轻怯怯的目光依次落在我的三个师弟身上,又低下头,弱弱道:
「怎会,我怎会责怪师姐?师姐……你别再这么用力捏我的手了,有些疼。」
萧寂一听,上前把我的手一拽一甩,抓着云风轻皎白柔嫩的手吹了吹,心疼道:
「师姐!小师妹身娇体弱,你干嘛这么使劲,是不是还是心里有气,故意针对她?」
我一脚踹开他,心疼地捧着小师妹的柔荑:
「怪我,从小捏惯了剑柄,想不到师妹的手居然如此脆弱!这样,你大师兄洞府里有一瓶凝肤露,我给你涂上。」
翡千山秀美的眉头皱了皱:「师姐,那是你亲自采药,为我渡劫准备的。」
翡千山天生体弱,为了他,我无数次只身踏入险境,不辞辛苦地一趟趟取来他要用的药材。
可就是这么一番心意,在上辈子的留影石下,稀里哗啦,全碎了。
「师弟,那可是小师妹的手!」我加重语气,恨铁不成钢,「你渡劫失败可以再修炼,可师妹正值妙龄,难道你忍心让她的手留疤吗?」
翡千山抿住唇,轻声道:「可那是师姐赠与我的。」
萧寂早已不耐烦,他拍拍被我踹出来的灰脚印,指责道:「师姐送你的东西这么多,拿一两件给小师妹怎么了?师妹稍等,我去取!」
说完,一溜烟跑了。
小师妹看着翡千山落寞的俊美模样,泪珠潸然而落:
「师姐,风轻绝无此意。快点让二师兄回来吧,那是师姐你赠与大师兄的珍宝,怎么能浪费在我身上?」
她捂着手背,哭得梨花带雨。
翡千山眼眸微软:「师妹,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错,你大师兄坐拥一整条矿脉,怎么会计较区区一瓶灵药。」我笑着摸摸她的头,「你二师兄府中有件金蝉小衣,刀枪不入,水火不容。你三师兄有只玉宝镯,对女子最是滋养,让他们一齐送给你,当作见面礼了。」
薛容笑不动了:「师姐,那是我准备送给你的礼物。」
我摆摆手:「我粗糙惯了,玉镯在我手里怕是会磕了碰了,不过你的一番好意我心领了。这样,玉宝镯就由我做主转赠给小师妹,你再寻摸件别的礼物吧。」
薛容眼神阴鸷,轻声道:「师姐对师妹,实在偏心。」
偏心吗?
人心都是偏着长的,感情又怎么会不偏袒?
气氛僵持间,萧寂带着凝肤露和师父的传唤回来了。
我心里一紧。
上辈子,师父命我将母亲遗物玉瑶剑赠给小师妹,我抵死不从,也因此跟师兄弟之间起了龃龉。
自此,裂痕越来越重,慢慢地,所有人都站到了小师妹身边。
这一回,我才不去做那个恶人。
剑,我不会给。
可好名声,我也要!
05.
见面后,师父先是关心我的身体,劝我修炼要节制,随后,果真提起了赠剑一事。
萧寂早已急不可耐道:「师父说得没错,师姐,玉瑶剑和玉痕剑本就是一对母子剑,你和小师妹一同修炼,必然会事半功倍!」
他说得好听,我心里却是一阵冷笑。
母子剑一同修炼确实会提升修为,可一如剑名,是高修为者哺育低修为者的方式。小师妹是个修炼废物,拿了母剑,岂不是让我牺牲修为给她喂招?
我故作为难:「师父,玉瑶剑是我娘的遗物,况且,我也怕小师妹承受不住这般凶猛的剑法。」
师父捋着长髯教育我:「如意,你着相了。既已踏上此途,就该了却尘缘,唯念大道才是。」
云风轻跪在地上,眼泪珠子不要钱似的往外冒:「师父,风轻得您庇佑已是大幸,又如何能横刀夺爱呢?只要能陪在师父、师兄们身边,哪怕不能修炼,让我在千手峰上做个洒扫小童,风轻亦心甘情愿。」
师父一听,果然露出心疼的神色,将我上辈子就听过的故事娓娓道来。
通俗来讲,就是他踏上修仙大道之前,有一好友。
可惜好友终究缺了点仙缘,筑基之后就娶妻生子,过上了平凡人的日子。
师父曾赠他一枚玉佩,遇到危机,只要捏碎,无论何时何地,他都能第一时间赶到。
结果二十年前,玉佩碎了,师父却在闭关,错过了解救好友的机会。
等他赶到时,好友已经被妖怪害得家破人亡,唯一的女儿辗转流落至魔窟,同一群女子被豢养起来,供魔族取乐。
找到云风轻时,她的经脉已经被魔气浸染,修炼难以长进。
若不是她在此之前也已修炼至筑基期,恐怕早已被折磨致死,压根活不到师父前来。
此刻,小师妹正泪如雨下,纤瘦的肩膀轻轻抖动着,好不可怜。
「是我愧对你父,」师父长叹一声,转头对我道,「风轻身子骨弱,唯有玉家剑法内敛温和,适合女子修炼。」
我瞪大了眼:这一世,师父不仅要我交出玉瑶剑,还想要我交出玉家的祖传剑谱?
他愧对旧友,为何要牺牲我来补偿小师妹!
经历了上辈子,我已经醒悟师父并不像记忆中那般无私良善,可他当面点出小师妹的悲惨身世,我的师弟们早已听得面露不忍。
翡千山皱眉道:「我还有一颗太清玉液丹,或许能打通师妹堵塞的经脉。」
他袖口微动,那枚珍贵无比的丹药就轻飘飘落入小师妹手中。
她张口吞下,声若莺啼:「多谢大师兄。」
萧寂立刻翻找着袖中有什么珍贵东西。
我看了眼身旁的薛容,他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到小师妹身上:
「既然有大师兄替师妹疏通,那师父,就用不到师姐的玉瑶剑了吧。」
师父拧眉,有些犹豫。
「多谢三师兄关怀,」小师妹起身,眉宇含羞,「风轻仰慕师姐,愿意随师姐练剑。」
三言两语,就敲定了剑的归属。
我为难道:「可你我修为相差甚远,我怕会弄伤师妹。」
云风轻信誓旦旦:「风轻绝不会辜负师姐好意!」
身为疼爱师妹的大师姐,我又怎么会拒绝呢?
我铿锵有力:「师妹放心,师姐定全力以赴!」
半个时辰后,我看着倒在地上,气若游丝的云风轻,心疼又无措,惊慌大喊:
「师妹,都说了不要勉强,你怎的如此倔强!」
06.
笑死,萧寂想得挺美,可对付小师妹,我压根不用动用修为。
因为我下手节制,所以小师妹看着惨,其实并没有什么大碍。
她被萧寂扶起后,脸色苍白地看着我:「师姐,我知你不愿将剑赠予我,但你大可直接向师父拒绝,为何要下此狠手?」
萧寂一听,眼圈都气红了,狠狠瞪着我,像是要扑上来咬穿我的喉管。
「师姐!我看错你了!亏你口口声声喜爱小师妹,背地里还是打着这种主意!」
翡千山、薛容虽然没有加入指责,可也没替我开口辩驳。
短短半日,他们就被小师妹迷了心窍。
幸好我早就知晓结局,因此只是胸口微滞。
我拍了萧寂一掌,柳眉倒竖:「师弟,不要说破坏团结的话!师妹年幼不懂事,难道你也跟着说混账话?初次拿剑定然不知章法。这样吧,你用玉瑶剑,咱们给小师妹演示一番。」
萧寂心里憋着口气,对招时故意横冲直撞,可我好歹出自剑修世家,又是他的大师姐,怎么会被他打败?
轰隆——
不到十招,萧寂被我拍飞出去,后背撞断了数十棵大树,哇哇吐血。
我殷切地看向小师妹:「如何,可看仔细了?没有?师弟快起,我们再来一遍!」
被我打飞了数百次,整个后山都被萧寂撞得乱七八糟后,小师妹终于脸色惨白地哭了出来。
「师姐住手吧,我、我不练了!」
我收回玉瑶剑,满眼心疼地看着她:「无妨,咱们慢慢来。玉瑶剑不行,还有你大师兄的降霜剑、二师兄的华阳剑,再不济,千手峰万卷剑谱,随你挑,一定能挑到心仪的那本!」
翡千山冷淡道:「翡家私学,概不外传。」
萧寂喘着粗气,竟然还有力气颤巍巍翻了个白眼:「小气鬼!师妹,我的至阳剑法,你随便学!」
小师妹眼睫颤了颤,羞涩地看着薛容:「为何没有三师兄的剑法,莫不是师兄嫌弃风轻蠢笨?」
薛容闻言抽剑,薄薄的剑身柔软冰冷,两面开刃,呈锯齿状。
剑光如虹,映照着他微卷的发梢,琥珀色的眼珠藏满恶意。
他轻轻一甩,剑刃卷住一旁的石头,一拉,便如同电锯一般,将石头切成两瓣。
云风轻白了脸,悄悄钻进我怀里。
他唇角冷冷一扯,笑嘻嘻道:「我的剑法乖戾,怕是不适合师妹。」
我搂着小师妹训斥:「莫要吓到小师妹!」
见薛容脸色阴沉不甘,小师妹蹭了蹭我的胸口,轻声细语:「……有师姐护着,风轻不害怕。」
07.
小师妹是个聪明人。
但聪明人最大的问题,就是自以为是,和贪婪。
我看着树下,两人亲昵交谈的身影,讽刺地笑了笑。
薛容不动声色地站在我身后,华丽的衣袍,邪气的眼神,让我感觉我们是两个反派。
「师姐,小师妹和大师兄的关系真好。你说对吧?」
他笑着,用眼尾挑了我一眼。
最近几日,翡千山也步了萧寂的后尘,明明之前对小师妹冷冷淡淡,这段时间却时不时与她独处。
两人或是下棋、或是同读,相视一笑间,情谊脉脉流淌。
我笑了笑,转身离开:「小师妹天真可爱,别说大师兄,连我都心生怜意。」
过不了多久,薛容也会被她吸引,这就是女主角的魅力。
她不必勇敢,不必坚强,不必事事躬亲,只要能提供情绪价值,这群天之骄子就会忍不住被她吸引,化为绕指柔。
上辈子,他们曾说,待在小师妹身边,让他们感觉很舒服。
没有耳提面命的修炼,没有险象环生的任务,没有重若千斤的责任。
她像是一团软绵绵的绸缎,给予任何男人都无法抗拒的,家的温暖。
——可他们不想想,求仙一路本就是苦旅。我们身为剑修,剑为安身立命之本,更是要日日刻苦,懈怠不得。
——可他们不想想,不接任务,又如何检验自身,将剑招融会于心,挥洒自如。如何换来灵石万块,供我们修炼玩乐。
——可他们不想想,若不背负责任,如何对得起民众供奉。明明是凡人出身,不过侥幸得了机缘,却只愿人前风光,不愿背后吃苦,安为人哉!
在小师妹来之前,师弟们不是这样的。
翡千山虽然性格冷清,可亦有一把君子骨,温和善良。哪怕对总是针对他的薛容,也不曾有过半句口舌之争。
萧寂虽然脑子一根筋,可他性情开朗大方,有一副侠义心肠。乐善好施,深受大家喜爱。
薛容虽然性格阴鸷偏邪,但也肯听我的话,对我呵护备至。谁若伤我,他定第一个出手。
我恨小师妹,可我更恨这些个拎不清轻重,一个个变得面目全非,恶毒愚蠢的男人!
都说嫉妒是女字旁,可男人眼盲心目起来,也不相上下!
我无意相争,是他们步步紧逼。
百载同袍情谊,最后却令我落得如此下场!
道路尽头,萧寂正捧着他要送给小师妹的金蝉小衣,紧盯着树下的一双人影,表情难辨。
擦肩而过时,他伸手,拉住我的手腕,声音低不可闻:
「师姐,这件法宝,本是按照你的尺寸准备的。」
我甩开他的手笑道:「我?这么多年,师弟可曾见我受过几回伤?」
萧寂咬唇,正要说些什么,小师妹远远的招呼声传来。
他听见那句「二师兄」,手指颤了一下,就这么停在了半空。
随后,慢慢收回。
「师姐说得对。」萧寂笑道,「师姐修为高深,可小师妹只有我们。」
08.
小师妹拜入师门半年后,一切跟上辈子一样,就连薛容也忍不住被她吸引了。
「师姐!」
娇声由远及近,小师妹指着粉裙上的墨渍,眼神又羞又气。
「三师兄又捉弄我!」
薛容枕着手臂,嘴里叼着草茎,满脸无所谓地走过来,在我身旁站定。
我向来都是拉偏架的:「薛容,跟小师妹道歉!」
「师姐不问我为什么?」他冲我冷冷挑唇,「是她偷偷藏进了我的书房,还污了我的画!」
小师妹脸颊酡红,手指揪着我的袖子:「我,我只是想和师兄开个玩笑。」
我无奈:「好了,一幅画而已,师姐赔你。」
薛容眼神逐渐变得阴寒,琥珀色的眼珠死死盯着我。
「玉师姐,」他一字一顿,「你难道——没有心吗?」
没有心?
我若没有心,又怎会落到上辈子那个地步?
看着薛容,我感觉极为可笑。
原来只要不在乎,就不会感到痛苦,上辈子的我为什么没有早发现这一点呢?
上辈子,割舍不下的、犹豫不决的、心软愚钝的是我,所以我死了,我认。
这辈子,他们休想再撼动我的心分毫!
在我平静的眼神中,薛容不可置信地倒退了一步。
他薄薄的眼皮颤了两下,突然一咬牙,扭头就走。
小师妹从我身后钻出来:「师姐,你真狠心。」
她背对着我,清瘦的背影柔弱纤细,如同风吹而折的萤草,有些忧虑地看着远方。
「薛师兄这么在乎你,你却这样对他。」
「……不光薛师兄,还有翡师兄、萧师兄,他们全都喜欢师姐,师姐却一点也不在乎。」
翡千山喜欢我?
荒唐。
我不置可否:「师妹,秘境还有半个月就开启了,我现在该在乎的,唯有修炼。」
上辈子,小师妹在秘境中受伤,成了我们关系恶化的催化剂。
从秘境出来后,就发生了翡千山引诱我的那件事。
这一次,我要将堕落的源头直接斩断,再也不给任何人伤害我的机会。
「修炼,修炼……」小师妹喃喃低语,突然轻快地笑了两声,「有师兄师姐护着我,哪怕我修为低微,又有什么要紧?」
她娇憨可爱地看着我,表情已经没了初入山门时的小心翼翼。
也对,她头上戴着的、身上穿着的、腕间套着的,无一不是我的师弟们赠予的高阶法器,更别提锦囊里的无数灵丹妙药了。
保护一个筑基期,绰绰有余。
我笑着颔首:「是,师妹放心,我们都会保护你的。」
可她却又突然间不笑了。
师弟们不在,我们的真实关系其实有些冷淡。
面对一个间接害死我的人,不动手,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云风轻明显也知道这一点。
她说:「师姐,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很讨厌你。」
09.
我没想到这一次,她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
看我讶异,她露出有些得意的笑:「师姐也很讨厌我对不对?我一来,所有人都更喜欢我,就连师姐最喜欢的大师兄,和最喜欢师姐的三师兄,现在也更喜欢我。很快,我就能挤掉师姐在他们心中的位置。」
我可怜了萧寂两秒。
他最早沦陷,在云风轻那里,居然连个名字都没有。
果然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至于她看得出我喜欢翡千山,我倒并不惊讶。
不过……
「讨厌是真的,但谈不上很。」我诚实道。
冤有头债有主,虽然上辈子与师弟们决裂有小师妹这个催化剂存在的因素,但究其本质,还是他们是非不分、恶毒又愚蠢。
理智上,我讨厌她。但同为女性,感情上,我也并非不能理解她的感受。
我很幸运,天生就适合拥有力量,可小师妹不是,她只是个普通人。
家破人亡、身陷魔窟,经脉被损。
她虽然拜入师门,但无法修炼,终其一生,也只能止步于筑基。
古往今来,有多少修士因为平庸不甘而生出心魔,小师妹却能及时将劣势转为优势。
因为自己弱小,所以选择强大者庇护。因为在魔窟被困的经历,而选择利用女性的吸引力自保。
在我看来,并不是耻辱。
女子的生存本就艰难,哪怕是修士,也依旧存在性别歧视。
所以只要她不刻意针对,口头上示弱两分,对我来说无所谓。
只是——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他们能在半年内爱上你,自然也会这般爱上别人。」
我抽出剑,在她骤缩的瞳孔中,猛然一挥!
远处一座山峰应声开裂,大地震荡,小师妹站立不稳,一头栽到我怀中。
我扶住她的肩膀,淡淡道:「萧寂喜欢你,可他被我按着打都不会有一句怨言。你猜如果有一天我们因你而起了冲突,他会怎么选?」
她白着脸,眼底流露出恐惧。
我满意地收起剑。
「你喜欢谁、讨厌谁,谁喜欢你、讨厌我,都无所谓——」
「因为我是他们之中最强的。」
我不介意小师妹踩在我的头顶上嚣张,也不介意自己的位置被她取代。
爱、陪伴、宠溺、保护,这些轻飘飘而无用的东西,她想要,就拿去。
这一世,我只想专心修炼,不负重生。
云风轻怔怔地看着我,她漂亮而水润的杏眼闪过诸多复杂的情绪,贝齿陷进花瓣般柔软的嘴唇,咬牙吐出一句话: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讨厌你!」
她低着头,跑远了。
小师妹是个聪明人,所以当晚,我安安心心练剑到天明,并未等到谁的责问。
披着凝露回到洞府时,天刚蒙蒙亮,一两缕微光从云层中漏下来,照亮了门口修长的身影。
「翡千山。」
男人转过身,赫然是一张俊美清隽的脸庞。
他披着薄袄,修长苍白的手笼着一个小暖炉,冲我轻轻笑了一下:
「师姐。」
10.
他想要进我的洞府,被我拒绝了。
「有什么话就在这说吧。」
上辈子,翡千山向我表白后,我欣喜若狂。
他一声师姐,我们就稀里糊涂地上了床。
直到留影石中的画面传出,我才知道,曾经令我心醉神迷的一切都只是一场骗局。
我去质问,却只得到他冰冷的背影。
「你只是失去了名声,可小师妹,差点被你害去了一条命!」
这句话,如同梦魇一般缠绕着我,每日每夜,都盘旋在我的心口。
一直到死,都无法忘记。
虽然这辈子,他已经没有机会再哄骗我,可让他靠近我的洞府一分,我都觉得恶心。
冷风凄寒,他不知等了我多久,连墨黑的长发都挂了霜气,面颊愈发惨白,反衬着那双眼睛如同深潭般,黑而冷。
翡千山身体不好,全靠丹药续命,因此虽然天资与我不相上下,却始终在金丹期止步不前。
不过他今天哪怕冻死在这,也跟我没关系。
「师姐。」他低着头,睫毛如同密密的鸦羽,投下疏影,声音轻轻地,「师姐是见我与小师妹关系亲密,生我的气吗?」
试探我?
「怎么会?小师妹可爱可怜,我心疼都来不及,怎么会生气?」我笑着说,「从前我还怕你性子冷,怠慢了师妹,如今看你们关系好,我就放心了。」
他嚯地抬眸,因为脸色太白,眼皮的红痕反而很明显,声音干涩:「师姐……是这么想的?」
「可我——」他上前一步,脚尖几乎逼上我的脚尖,但因为我插在身前的长刀,再也无法靠近分毫。
我皮笑肉不笑:「师弟,男女授受不亲,我虽然是你的师姐,但也要避嫌。」
不然小师妹恐怕又要哭鼻子了。
「避嫌?」翡千山惨淡地扯唇笑了一下,「我在师姐心里,就如此不堪吗?」
这话扯得太远,隐隐有种痴情汉逼问负心女的感觉,我不适地皱了下眉头:「呵呵,怎么会呢,你错怪师姐了。」
翡千山不说话了。
距离太近,我不好仰头看他的表情,就盯着他形状优美的下巴,和一截玉白的颈子。
看着看着,就见那乌发上有一粒霜晶慢慢融化,顺着往下溜,最后啪嗒一声坠到地上。
日光越漏越多,我低头,看见他站立的地方已经有了一片湿痕,后知后觉也冷了起来。
跺了跺发麻的脚,我问:「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他慢半拍地退了一步,随后又退一步,摇摇头,将手捧的小炉子递过来。
声音轻得像是随时都会散:「天冷,师姐快进去吧。」
我不要,他就硬塞给我,转身的那一刻,仿佛也把阴云带走了似的,天光大亮,温暖的橘黄落到我眼皮上。
我随手就把暖手炉扔了,再一脚踩扁,转身进了洞府。
什么不合时宜的破玩意。
11.
翡千山回去时,天已经完全亮了,千手峰的洞府按照师门长幼排序,相邻的山头上,隐隐传来黄鹂般清脆的甜笑。
「二师兄好厉害!」
随即便是一阵地动山摇,萧寂连搬几块巨石,本就修身的窄袖紧袍被汗湿了贴在脊背上,原本有些凶的样貌仿佛被春风一吹,满是得意,显出点少年人的意气蓬勃来。
「如何?整个师门里面,我的力气可是最大的!」
一旁乖乖坐在石头上的少女却有些心不在焉,不停眺望着远处,像是突然看到什么一样,猛地站起来。
「呀,是大师兄!」
翡千山御剑,降落,看见少女纯洁无瑕的笑颜,顿时觉得心里暖融融的。
苦等一夜的冷与寒,都随着越来越浓的阳光渐渐消散。
他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小师妹。萧师弟。」
还未等招呼打完,手腕已经被少女的柔荑拽住,两人来到隐秘处,听见她问:「怎么样,大师兄?果真如我所说,师姐吃醋了吧?」
翡千山笑容微凝,唇角落了下去,手也挣开了。
他低下头,声音苦闷:「没有。」
「没有?」少女杏眸圆睁,忽地一合掌,「我知道了!你们剑修素来崇拜强者,想必师姐也是如此!师兄你性格温和,又打不过师姐,她当然只会把你当成师弟,而非男人。」
翡千山忍不住被她的话吸引,急迫道:「依师妹所说,我该如何?」
「女人嘛,都喜欢有点坏,但又可靠的男人。」
云风轻笑容渐深,指尖悄悄从袖中探出去,落在翡千山冰冷的手背上,声音渐低。
「可我不一样,我比不上师姐勇猛,只求,能找到像大师兄一样,温柔的良人……」
翡千山不适地挣动了一下手掌,长眉轻拧:「师妹,男女授受不亲。」
云风轻从善如流地收回手,老老实实道:「马上秘境就要开放了,若是师兄能如天降英雄一般,救师姐于水火,肯定会让师姐心动吧?」
「可……师姐很厉害,不需要我来救。」
云风轻笑容诡谲:「这可不一定。」
《让着小师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