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敲门声
来自合集 黑岩故事会 · 关注合集
有人敲门。
那声音很轻,就像不怀好意的悄悄话,敲了三下就停了。
如果敲门声很响,很急,反而显得理直气壮,光明正大,大不了是警察。
我有点害怕了,放下报纸,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躲在门旁,一动不动地听。
过了好半天,敲门声又响起来,还是那么轻,好像用的不是手指头,而是指甲。
是房东吗?
我把一只眼珠贴在猫眼上,朝外看去。
楼道里竟然一片漆黑,看不到敲门人的模样。
我没有看门,也没有搭腔,继续等待,希望这个敲门声自消自灭。
又过了好半天,门外的人再一次用指甲敲门了:“啪,啪,啪。”
我“哗啦”一下打开门,楼道里的感应灯幽幽地亮了,我看到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女人。
她穿着一条纯白色的连衣裙,上下都很细,像一根筷子,没有什么曲线。
她的脖子很长,令人担忧那颗脑袋的稳固性。
她的头发从两侧垂下来,像两扇门拉开一条缝儿,露出一张脸,这张脸几乎和裙子一样白,而她的头发黑得不像真的。
她的一双大眼睛望着我,含着深不可测的笑意。
“先生,你好。”她说。
“你找谁?”我警惕地问。
她继续微微地笑着,把手伸进她的白色挎包,掏出一个奇形怪状的金属物。我本能地朝后退了退。
她说:“我是开锁公司的......”
我马上说:“我没有给你们打过电话啊!”
她把微笑扩大了一些,说:“先生,我来是向你推荐我们公司最新研制的一种钥匙。”
因为取暖费问题,这幢楼的居民和物业公司闹僵了,一直没有人管理。平时,捡破烂儿的,贴小广告的,收旧家具的......骚扰不断,不过,这么晚了上门推销还是第一次。
“对不起,我不需要。”我很反感地说。
她左右看了看,神情一下变得鬼祟,朝前跨了一步,低声说:“你听我简单介绍一下,这是一种万能钥匙......”
我一下就把门关上了。
我靠着门站了一会儿,悄悄趴在猫眼上朝外看,楼道里又是一片漆黑。我看不清楚那个长相古怪的女人是不是还站在门外,于是轻手轻脚地走回了客厅。
刚刚在沙发上坐下来,我就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这女人推销的是万能钥匙!也就是说,我的门根本挡不住她!
我心里顿时就“怦怦怦”地狂跳起来。
梗着脖子静静听了一阵子,门外没有什么动静,这才把心放下来,又拿起报纸翻看起来。心里想着,她也许是个精神病。
翻着翻着,我在报纸最后一版的右下角,看到了一则《寻人启事》,不由一下睁大了眼睛:
寻人启事
黄×,女,24岁,身高1.60米,披肩发,穿白色连衣裙,略瘦,患有严重精神分裂症,但是智力超常,具有强烈犯罪倾向,手段恐怖,难以想像。有知其下落者,请速与吉昌市都邑区松源小区4号楼4单元402 黄窕(132000)联系。有重谢!
我呆了。
刚才那个女人会不会就是这个黄×呢?
我在西京读大学,离吉昌市几百里,这个精神病为什么跑到了西京?为什么偏偏敲响了我的门?
手段残忍,难以想象......
我警觉地抬眼看了看。防盗门关得严严实实。落地窗帘静静垂着,纹丝不动。
我站起来,走过去,突然把窗帘撩开,什么都没有,只有窗外一片明朗的夜空。
我回到沙发上,再次看这则《寻人启事》,越琢磨越觉得奇怪:
首先,启事上没有黄×的照片。这让我无法确定刚才敲门的女人是不是她。
另外,这则启事对黄×的描述又过于简单——身高1.60米,披肩发,穿白色连衣裙,略瘦——没有什么显著的特征,大部分的女人都符合这种描述。
还有,别的《寻人启事》都有联系电话,而这则《寻人启事》只有一个通信地址。
我看来看去,总觉得几个字触目惊心——“白色连衣裙”。
我决定给黄窕写封信,向她提供这个重要线索——有一个很像黄×的女人,在西京出现了。
我之所以写这封信,还有一个原因:我对黄窕这个名字很熟悉。
读高中时,我们班有个女孩就叫黄窕,很漂亮,她家就是吉昌市的。后来,她没有考上大学,回吉昌市了。我不知道这个黄窕是不是那个黄窕。
当年,向黄窕献殷勤的男生多如牛毛,只有我躲得远远的。
直到高中毕业时,我才在她的留言本上写下这样一句话:我像老鼠爱大米一样爱着你......
写完了信,我打开抽屉拿邮票。
自从有了电子邮件之后,我几年都没有写过纸信了,竟然不知道要贴20分的,还是50分的,或者是80分的。最后,我贴了一张一元的。
我在信中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如果这个黄窕正是我大学的那个同学,那么她一定会打电话过来。
接着,我就躺下了。
大约半夜的时候,我隐隐又听见了那鬼鬼祟祟的敲门声,一下坐起来,心中的愤怒陡然覆盖了恐惧。
她又来了!
我披衣起床,轻轻走进厨房,拿起一把菜刀,然后又轻轻走到门口,静静地听。
“啪,啪,啪。”那长长的指甲又敲了三下。
我横下一条心,猛地把门拉开,却一下傻住了——光线幽暗地楼道里,只有一条白色连衣裙,像人一样站着。
我手中的菜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时候,我“忽悠”一下醒了过来。
一周后,我收到了黄窕的回信。
她正是我的那个高中同学!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她写的字,和她的人一样,很漂亮。
想起来,我和她已经好久没见面了。黄窕告诉我,父亲把她安排在电视台工作。她说,黄×是她的妹妹,她一直和她生活在一起,前段时间因病走失了。
我见过的那个女人并不是她,因为黄窕的妹妹脖子并不长。
我感到,我遇到了一份奇巧的缘分。说不定,通过这一则《寻人启事》,我和黄窕之间还会发生一点浪漫的事情。
有一点很奇怪,黄窕在信中依然称她妹妹为“黄×”。也许她是不想让我知道她妹妹的真实姓名吧。
从此,两个人开始了书信往来。
黄窕的回信总是显得迟缓一些,因此,每次我接到黄窕的信,都十分激动。
在通信中,我一直在追忆高中时代的趣事。而黄窕似乎不喜欢怀旧,也不关心现实,她更愿意说她的妹妹。
渐渐的,我开始若隐若现地向黄窕表达爱慕之情。
黄窕没有拒绝我。这是一种暗示,至少证明她现在还没有男朋友!
我的热情喷射得越来越猛烈,同时,我对回信的盼望也变得如饥似渴。
但有一点很奇怪,黄窕一直没有给我打过电话,也一直没有把她的电话告诉我。
三个月之后,放暑假了,我给黄窕写了一封信,只有一行字:
黄窕,我要去看你。
从西京到吉昌市,信两天就可以寄到。我是两天后出发的。
我估摸,信到了,我人也到了。
我坐的是长途汽车。窗外是广阔的田野,一片碧绿。阳光明媚,天空湛蓝如洗。
我这是第一次来吉昌市。
车上的人不太多,没有坐满。其中有个女孩,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她就坐在我的前面,隔着一排座位。不过,她肯定没什么问题,因为她是和男朋友在一起,两个人紧紧互相依偎着,一直在亲密地聊天。
她始终没有回一次头。
我盯着她的长发,心里又开始不踏实了。
我想到了一个问题:黄×是不是已经回去了呢?还有,假如未来我和黄窕真的在一起生活,是不是还要照料她的妹妹呢?
黄×这样的精神病,害了人不负法律责任。和她在一起,那多恐怖啊。
我还意识到,我应该谨慎从事,不能冒昧闯到黄窕家里去,万一黄窕有男朋友,那将多尴尬啊。
到了吉昌市,我坐公共汽车找到了松源小区。
我来到四号楼前,在四单元里转了一圈,又走出来,坐在了楼下的花坛旁,静静朝上望。
这时候已是晚饭时间,楼下没什么人,只有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在孤独地玩着水枪。我的胸前挂着一串钥匙,看来他爸爸妈妈还没有下班。
我找到了402房间。
黄窕家没有开灯,窗子上挡着帘子,是一个黑色的帘子。
我想不明白了:黄窕这时候就睡觉了?不可能,天还没有黑呢。难道她不在家?
我站起身,走到那个玩水枪的男孩面前,蹲下身,对我说:“小朋友......”
男孩警惕地看着我。
我掏出一支精致的圆珠笔,递给我:“归你了。”
男孩没有接,他很成熟地说:“你要我干什么?”
我笑了,说:“麻烦你,到四单元402室帮我找个人,好不好?”
男孩说:“我不去。”接着,继续玩水枪了。
我又掏出一张五元的钞票,递向他,什么也没说。
男孩迟疑了一下,把钱接过来,老练地捏了捏,似乎在检验是不是伪钞,然后小心地装进口袋,说:“男的女的?”
我说:“女的,黄阿姨。”
男孩拔腿就朝四单元跑去,很快消失在黑魆魆的门洞里。
我突然意识到,我犯了一个不小的错误——应该告诉男孩,找黄窕。万一黄×在家......
现在,402室里很可能只有黄窕的妹妹一个人在!不然,为什么白天挡着黑帘子?
我惊慌起来,四处看了看,想找一个藏身之处,却没有。我紧紧盯着四单元的门洞,心猛跳起来。
门洞里死寂无声。
我等待着,那个男孩领着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走出来,她面色苍白,两眼僵直......
男孩一个人跑出来。
我松了一口气。
男孩跑到我的面前,说:“402室没有人。”
我突然后悔了:应该和黄窕提前联系好再来。现在,我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马上返回西京市?
在旅馆住下来?——说不定黄窕十天半月不回来呢。
男孩嘟囔道:“刚才我把拳头都擂肿了......”接着,他担心地问了一句:“你不会把钱要回去吧?”
我心不在焉地说:“不会。你去玩吧。”
男孩马上跑开了。
这时候天色有点暗下来。小孩子说话毕竟不牢靠,我决定自己再上去看看。
我走进四单元的门洞,顺着幽暗的楼梯爬到四楼,停在402室门口,深深吸口气,然后轻轻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人应声。
我决定放弃了。离开之前,我又用力敲了几下。
楼下那户人家打开了门。
我不再敲,走了下请在快手搜索“黑岩故事会”后,搜索口令278794,开始阅读吧!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