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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4-27 13:13:084810 字0 条评论

《徒儿不知廉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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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默默喜欢师尊百年,最后心迹败露,只换来一句:


「不知廉耻的孽障。」


后来,我一朝堕魔,夜夜与美男笙歌。


师尊红着眼,死死攥住我的手腕,指着我身边的小倌问:


「你更喜欢他,还是我?」


我轻笑:「怎么,我最知廉耻的师尊连一个伎子也要比?」


1.


心迹败露那日,我直直地望着江晗煜充满厌恶的墨色眼眸,无奈莞尔:


「师尊,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如何。」


江晗煜负手立在高台,一身白衣衬得他无比孤冷。


他蹙着双眉,唇角紧抿,似乎与我多说一句话都会让他厌烦不已。


我轻叹了声气,嘴角边的笑容愈发苦涩。


「师尊,我喜欢你百年……」


如果我真有大逆不道的打算,早就有所行动了,怎么会等到今日被他人告发,由你来审判我?


可这话还不等我说出口,师妹铃音就先柔柔弱弱地开口:


「师尊,我的脖颈忽然又开始疼了。」


「就因为我发现了师姐妄图对您下药,师姐居然动手想杀我。」


「也不知道师姐给我种下的傀儡丝,会不会影响我修炼。」


我斜睨铃音梨花带雨的可怜模样,不由得感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师妹这么会演戏。


我又看向江晗煜。


他的目光依旧在我脸上,瞧不出有没有将铃音的话听进去。


我与他相处百载,我的处世如何,身为师尊的他再清楚不过。


至于象征着我的所有物的傀儡丝,为什么就不能是因为有人故意收集起来害我呢?


我努力保持从容的微笑,不断说服自己。


可在师尊愈暗的神色中,我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师尊,你会相信我,对么?」


在极致的缄默空气中,我仍不死心地哑声开口:


「师尊,我承认我喜欢你,但我怎么可能会做出下药这种事,更别说杀人灭口了。」


江晗煜不知道被哪句话触犯逆鳞,瞳孔陡然一缩,厉声呵斥:


「不知廉耻的孽障!」


我试图继续解释的声音顿时哑在喉头。


望着他冷冷的面容,我忽然很想大笑,但最终,只化为了一句无助的低声询问:


「师尊说我不知廉耻?」


江晗煜用这么短短的一句话,就将我深埋在心底数百年不敢宣之于口的爱意,打上最卑劣的黥刑。


铃音这时走了过来,她怯生生地立在我身侧,小心翼翼地牵住我的手:


「师姐,师尊说的也是气话,你别犟气,好好求求师尊,说不定师尊会原谅你的,我也是。」


我瞥向铃音,她一脸善良的小白花样,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却还能慈悲地原谅我。


她此言一出,提醒了站在江晗煜一旁的大长老。


大长老骤然厉声道:


「做出如此丑事,怎敢妄想作罢?」


他侧过头对江晗煜说:「掌门,你若对此孽障处决为难,不如让我们这老骨头们代劳。」


在场的长老们最忌同门相残,以及师徒间产生悖逆的情感。


如今的情形他们自然不会允许轻易放过我。


落入他们手中,或许我会被关入噬魂阵,或者火牢,等过了百年再废了我的筋骨和一身功法,将我驱逐于魔境。


毕竟,上一个宗门里的师兄就是这个下场。


我知道。


江晗煜也知道。


我垂下眸,盖住了眼底的自嘲和难以抑制的汹涌泪意。


终于我听见师尊那一如既往似高岭白雪的声音,淡漠道:


「好。」


2.


迎着江晗煜的目光走向高台时,我很难言喻那从血肉里漫开的恶寒。


被师尊决绝放弃,其实也没有什么值得意外的。


早就知晓的结果。


只是我恍恍惚惚想起师尊收我为徒那年。


那时我刚十五,在饿殍遍野里被阿爹卖去做菜人。


砧板上的血黏糊地包裹着我,我在一只青筋盘虬的手掌下,等着横砍在我肚皮上的大刀。


但我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很冷冽刺骨但很好听的声音。


「我用这块玉佩换下这个孩子。」


我得救了。


师尊收我为徒时,说了他平生最多的话,什么我的天赋极好,好生修炼可堪大道,还有什么关于修真界第一大宗门明剑宗的。


可我就只听进了两句:


「以后这里便是你的家。」


「你是我唯一的弟子,师尊会永远护着你。」


想到这,我忍不住仰面看向立于高台之上的师尊。


白衣依旧,霁月清风,宛如从阆苑瑶台临世的谪仙。


可究竟从何时起师尊就不再护着我了?


我记不起来了。


好像已经很久了。


铃音咬着嘴唇,泪眼汪汪地跟在我身侧,娇软的声音兀自拨清了我的意识:


「师姐,抱歉,是我不好。」


「求你不要怪我,我也是为了宗门和师尊着想。」


她泪水扑簌划下,晃得我眼睛疼。


大长老炸耳的声音也一并响起:「铃音!你同孽畜多言什么!」


另一位长老也附和:「铃音,这孽畜做出这等腌臜事无须你同情。」


听着他们一口一声孽畜。


我某一瞬间回到了那个砧板,我依旧是菜人,是被人分食的脚羊。


只是这次,没有师尊救我了。


我用力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向着高台迈出最后一步,来到江晗煜面前。


「师尊,你后悔当年救了我吗?」


我茫然地凝着双眼仰面望着他,明明坠入了阿鼻,却还是想抓住点什么。


江晗煜沉默以对。


我蓦地咧嘴,莞尔一笑:「师尊,我挺后悔被你救下的。」


我以为是幸运遇上了神祇,到头来是上下一白。


我对江晗煜缓缓行了个得体的拜礼,然后任由掌门一行人将我带走。


伴着高台呼啸的寒风,我踽踽而行,耳边又回荡起方才铃音传音给我的话。


「师姐,听说师尊之前有说过你会是他唯一的弟子。」


「可如今却又多了一个我。」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师尊从来就没有在乎过你。」


「你以为他是忘了对你的承诺么?不是,从一开始你就是他路过集市换来的一个菜人,收你为徒纯属是一时可怜。」


「你以为的救赎,以为的百年相伴,其实不过是师尊无聊时之举,这在师尊荣耀且漫长的人生中不足一提。」


「师姐,师妹我也是想提醒你,清醒一点吧!」


诛身为次,诛心为首。


那把刀,终于落下来了,我想。


3.


噬魂阵比我想象中难挨。


我手脚戴着禁锢行动的镣铐,独坐在阵心。


周遭的噬魂术白日肆意蚕食我的魂魄,夜间又疯狂钻入我的血肉,周而复始。


这天,铃音来了。


看见我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她呵呵轻笑:


「我最骄傲的师姐怎么如今成这副模样了?」


我也想跟着她一起笑。


但我的嗓子许久没用,乍一下还发不出声。


「师姐,你应该很恨我吧?要是没有我的出现,或许你现在还沉浸在春秋大梦中忘乎所以。」


铃音蹲坐在地上,托着脸,天真烂漫地娇娇弯唇。


她生得好看,眉眼里蕴着不谙世事的明媚,若是刻意隐藏,他人是断然不会知晓她娇艳皮囊下的腐尸。


「我对你不好吗?」我哑着声音缓缓开口。


铃音点了点头:「师姐对我当然好。」


「整个宗门只有你对我最好。」


我不解地看着她。


铃音笑着,在我的注视中,抬手给阵法又注入了许多灵气,噬魂阵霎时间激增威势,几乎吞噬了我。


绞心的痛瞬息间传遍我的身体。


我怒不可遏:「铃音你个疯子!」


铃音捧腹大笑,笑得腰都直不起。


「师姐,这才哪跟哪,我了解你,你生在战乱中哪里害怕什么疼,诛心才适合你。」


她仰眉直勾勾地盯着我,衔上毛骨悚然的意味。


下一秒,她扑进阵法。


「师姐,你为什么要这样?!」


「我好意给你送护魂丹,你却!」


「啊!!!!!!」


又是这招。


可偏偏就是有人信。


不等我开口,江晗煜就出现在阵前,他飞快施术将铃音扯出来,再便是兴师问罪。


「芙霜,你未免太过狠毒。」


他将铃音挡在身后,怒形于色,诘责的目光如刀锋横扫。


铃音真是打准了我的七寸。


我强忍住委屈,正想辩解:是她自己扑进去的,不是我。


转眼想到,这个答案我已经回答数次了。


无一例外,得到的都是师尊失望与不信的目光。


我忽然觉得这么坚持真的好疲惫。


「师尊,您此番特意过来一趟就是为了防备我加害师妹么?」


「好,我认,的确是我把小师妹拽进来的。」


我扬起头,压住喉头的哽咽和眼眶中的泪意,尽力扯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求师尊,废了我的功法,让我现在就回家吧。」


江晗煜表情微变。


「听说我家那边现在没有了战火,六畜兴旺,五谷丰登,大家都能吃饱穿暖。」


「我……」


「想回家了。」


江晗煜一怔。


他的神色逐渐复杂:「不是说这里就是你的家么?」


这话说的,怕是他自己都不信,我失笑。


自从铃音来后,由于她的挑拨和师尊的不信任,我与师尊的关系愈发差。


多年前的许诺大概早不作数了。


见我不回答,江晗煜再次开口:


「自你修真已百余年,时过境迁,即使回去了你能去哪?」


我沉默几息:「去哪都好。」


江晗煜似乎被我的态度气到,欲言又止,清隽的眉宇里透出了一丝烦躁。


良久,他的耐心耗尽。


冷冷抛下「宗门责罚尚未结束,罪徒不得离开」后,便带着铃音毫不回头地拂袖而去。


可他有什么好气的呢?


注视着师尊逐渐融入夜色的背影,我顿时脱力靠墙,在嗜骨吮血的剧痛中无助地蜷缩起身子。


浸没在直贯鼻腔让人窒息的血腥味里,我眼睑微颤,半阖着眸。


我的罗裙被血染得殷红,身上也全是噬魂阵留下的惨不忍睹的伤痕。


可我的师尊连问都没问一句。


惝恍迷离中,我听见一个温柔的声音不停地告诉我:


「堕魔吧,芙霜。」


4.


我在心魔的纠缠中抵抗了一整夜。


在晨曦穿进地牢窗户洒在我的眼睑上时,她终于消失。


这不是心魔第一次出现了。若下次她再出现,我想,师尊与我的过去大概也无法再支撑我了。


我虚眯着眼,静静望向日光的方向。


还不等我休息,大长老突然派了门下的弟子杨申前来带我去明湛台。


记得这个人过去总是热情地唤我「师姐师姐」。


如今墙倒众人推,他见到我,面露不屑,刻薄地上下打量一番,瘪了瘪嘴:「走吧。」


这一路上,我遇见了许多熟面孔。


大家对我都避之不及,半步不敢靠近,唯恐我像对铃音那般重伤他们。


毕竟我被称作修真界千年难遇的奇才,若真动手,别说这里,放眼全境也很难找出几个能与我抗衡之人。


我不由得失笑,垂下眼,平静地接收他们灼灼的目光。


反正他们只能看着我,就连议论也是如过街老鼠一样在我走远了才敢轻轻吱唧。


若非师尊与我有救命、养育、教习之恩,又因得我喜欢他,明剑宗哪能留住我。


可,万事没有如果。


一想到师尊,我的眸光陡然黯了下去。


很快,到了明湛台。


师尊、长老、各峰弟子全汇聚一堂。


这又是准备给我安个什么罪名,我嘲讽地想着。


然后选择性忽视其他人,直直朝师尊走去,认真行了个拜礼:


「师尊。」


江晗煜双眉微蹙,没应声。


我也沉默地一直保持躬身。


场面一度陷入寂静。


还是大长老阅历丰富,直接将一叠莫须有的罪状狠狠甩到我头上:


「宋芙霜。」


「五峰的陈征,告你曾经为抢夺仙草,将他推下崖。」


「二峰的林鸠生,告你曾在文堂试炼中胁迫数人不许参试,只为夺一甲。」


「二峰的周吉,告你曾在秘境试炼中故意引他掉入兽口,因而断腿。」


……


「我们竟不知,你仗着实力强劲,在宗门里为非作歹至此!」


「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他话一落,周遭顿时响起窸窸窣窣的责备、谩骂、羞辱的声音。


也就仗着江晗煜在此,这些人才敢这般肆无忌惮。


我盯着满地白花花的状告书,不禁笑了笑,准备出声。


可才说了「你们」二字,一道冷漠又冰冷的声音突然打断我:


「孽徒跪下。」


我一愣,下意识望向师尊。


江晗煜此刻脸色异常难看,凌厉的视线直勾勾地落在我身上。


充斥着厌恶与反感。


我瞬间反应过来。


我的师尊,不给我辩解的机会,不去查明真相,只凭几个人一面之词,就给我定了罪。


我眨了眨眼,深呼一口气,用了全身力气才让眼泪不夺眶而出。


「师尊。」我轻声道。


因汹涌的情绪堵在胸腔,我的声音异常沙哑:「我不明白为什么你总是不相信我。」


许是我的表情过于悲戚。


江晗煜怔了怔。


经过一夜被压下去的酸涩与倦意,又重新从心底上泛瞬间吞没我,我阖了阖眼。


「明明我才是你的弟子,我才与你在空寂的剑神山相伴,你不应该最清楚我是怎样的人么?」


「可为什么你宁愿相信任何一个弟子的诉状,也不相信我?」


我望着师尊不沾分毫凡尘的面容,哀从心生。


眼前忽地闪过这些年来我与师尊的相处。


幸福的,不幸的,开心的,难过的,最终都汇成了一把锋利的铡刀。


忍了许久的眼泪蓦地涌出眼眶:


「师尊……」


「我啊,是真的很后悔当年跟着你回家。」


忽然我耳边再次出现心魔温柔的声音。


「堕魔吧,芙霜。」


我微微弯了弯唇角,释怀道:


「好。」


在江晗煜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我胸口猛地一疼。


我僵硬地垂下头,看见心头上多出一道狰狞的大口。


汩汩鲜血止不住地涌出,很快染红了我的衣裙。我脚下一软,径直朝高台之外倒去。


坠落中,我看见我的发丝在明媚的骄阳下逐渐变得暗红。


丹田里的气息肆意逆流,疯狂冲刷着我的经络。


我微微合上眼任由鲜血流淌,以及魔气嚣张地吞噬我的身体,入侵我的灵台。


彻底入魔前我似乎听见了师尊的声音。


没了往常的清冷,充斥着极其绝望的慌乱与无措。


「芙霜!!!」


……


在刺眼的日光中,我还瞧见站在高台边的铃音。


她笑盈盈地望着我,朱唇无声地一开一合。


「恭喜师姐。」


《徒儿不知廉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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