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长公主的日常】长公主说今天开始她也要喂乌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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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开始我也要和你一起喂乌龟。”
昆巽止撒饲料的手顿了一下,随后他的脸转向长公主的方向。虽然面部已被面具遮住,但长公主依旧能够理解此刻昆巽止的情绪。
她弯弯眉,说道:“这叫重拾我们的美好时光。”
昆巽止将注意力又放回乌龟身上。
“烤肋排。”
“成交。”
近日里人们都感到些许奇怪——那河畔边喂乌龟的怪人身边多了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分明该是最为活泼好动的年纪,偏偏跟着这个带着面具的怪人坐着喂乌龟,时常一喂便是几个时辰,却也坐得住。
而来河畔游玩放松的勋贵权臣们见到他俩就更为奇怪了。因为这两人,一位是青鸾王朝的国师,而另一位则是长公主。路过的人都以好奇的目光看着二人,更有甚者一些别有用心的人会专门跑到此处来进行偶遇,企图攀上达官贵人以此飞黄腾达。每当这时长公主便以一副天真无邪的小孩模样来诓骗那些人,而身旁的昆巽止半分眼神也没有施舍。
见关注的人越来越多,长公主也不甚在意,她坐在昆巽止的旁边,饶有兴趣地问道:“国师,开国时的皇帝是什么模样啊?”这是早就问过无数遍的问题,昆巽止自然也给出了同样的回答。
“我早已忘记了那时的事。”话音刚落,他感受到自己的手上传来柔软的触感,长公主伸进宽大的衣袖偷偷牵住了他的手。“那国师……”长公主将昆巽止拉到树后,树林的阴翳投下了隐秘的空间,湖畔前喧闹的人声似乎也传不到此处,在寂静里,长公主踮起脚往昆巽止的唇瓣处碰了碰。长公主笑得纯粹而明媚,她问道:“你初见时的我是什么模样?”
“……我忘记了。”
昆巽止坐在天香楼中准备开始自己的挑葱花大业,只是还未等动手,对面的凳椅便传来动静,他抬眼看去,长公主已坐在那处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缘何?”
“今天开始我也要和你一起在天香楼吃饭。”
“我只点了我自己的。”
“我看着你吃就好。”
“天香楼的主人……”
“哦他啊,前几日莫名奇妙就把我引为知己了,我想他应当也不介意我来此处拜访的。”
昆巽止这才想起来,面前这位小孩子模样的长公主内里居住着一个多么优秀的灵魂,一个永远流浪在麓空一年至麓空十七年间的灵魂。
“炖肉。”“成交。”昆巽止没有在意,他任由长公主跟在他身边,反正等到那些事情开始发生,她又会忙碌起来,那时长公主自然不会再来自己这里重复无聊的举措。毕竟在过去的无数次里皆是如此,长公主总是乐此不疲地重复去介入那些发生过的事情,去一遍又一遍地拯救相同的人们。
只是这次似乎不一样。
即使是不闻世事多年的昆巽止也听到了皇帝方才落水的消息,他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长公主,后者无聊地托腮望着湖中游动的乌龟,表情无悲无喜,只是时不时地往下撒一把饲料,鱼儿也被吸引而至,在水中掀起一阵夺食的浪花。
“今日足矣,不用再喂了。”昆巽止顿了一下,他少见地起了些好奇心,“这一世不救皇帝?”长公主听见昆巽止前半句话便停止了喂食的动作,她将手指伸进湖中,鱼儿前来蹭了蹭发现没有吃食后便尽数游走,乌龟也不见了踪影,湖面恢复了平静。
“嗯,就放过阿弟吧。”长公主专注地看向湖面,目光温柔而缱绻,她轻声说道:“离我远远的,越远越好。”昆巽止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静静地看着长公主。
片刻,长公主站起身,拍拍身上尘土,说道:“走吧,今日我亲自下厨。”昆巽止喉结上下滚动,他跟了上去,不再询问先前的事,他甚至大为感动。
口腹之欲满足之后,昆巽止望了过去,长公主倚靠在窗台上失神地望着远方,他顺着看去,那是皇宫的方向。
“后悔了吗?”
“十一月的天,湖水很冷吧,”长公主眉眼垂着,似是在回忆着什么,“我跳下去的时候,感觉自己全身的血都快被冻住了,阿弟此刻应当也很冷吧。”昆巽止没有回答,长公主继续说着。
“这狼崽子的血就这么冻起来了,之后萧家人会设计毒害母后,一叔会为母后复仇,重伤不愈而死,然后谢谦通敌,大舅战死,三舅哥叛国,谢家抄家,我所爱的我所恨的人都会死去,这些事我都快要忘记了。”长公主平静地讲述着,仿佛像是话本里的故事而不是她无数次的亲身经历,“因为我不断地重生了,我把阿弟救下,把罗谦带回家,我把那个宫女赶出羽都,我救下了一个又一个的人,所以那些事,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了。”
“以前的事,我也快要忘记了。”
“国师,你还记得我最初的模样吗?”
昆巽止想起了一个小女孩,她慌慌张张地跑到正在点卯的自己面前来打招呼,笨拙地讨好着自己,从来都不会掩饰自己,听到自己要教她武功时欢欣雀跃的模样。
仿佛找到了希望。
昆巽止摇了摇头:“我早就忘记了。”
长公主转过头,她微微笑着,昆巽止却觉得她正在哭泣。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那日之后长公主便许久没有再来寻找过昆巽止,他以为这小姑娘应当像以前一样跑去找清音坊的主人寻欢作乐去了,毕竟那人同自己一样记得与她在一起的时光,甚至那人更懂如何讨长公主的欢心。有他在,自是不会寂寞的。
只是昆巽止偶然遇见月缄时,看见了那人陌生的目光,他突然想到长公主先前说的话,她说:“我放过他们了。”
不久之后,谢家认回了私生子的事闹得沸沸扬扬,长公主那里没有任何动静,昆巽止终于意识到,这一世不一样了。或者说,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的模样。他在夜晚时到凌风楼外,凭借长公主身边小暗卫的功夫自是发觉不了他的。
正当他准备进去时,昆巽止仿佛心灵感应般地抬头看去。月光倾泻而下,光辉之间长公主坐在屋顶,似笑非笑地看着昆巽止,她张了张口。昆巽止什么也没听到,但他知晓,长公主在说:“国师,怎么你也有来拜访我的一天。”
随后她摆摆手,便转身跳回了屋中。昆巽止站在外面,听见她的小暗卫关心的谴责声,他便转身回自己的居所了。
后面的日子又是毫无变化,谢家逐渐衰落,长公主也搬入了自己的府中,他听闻许多的人想要进入府内,清音坊的众多歌者争相成为面首,每逢生辰之际府外的礼物堆积成山,灯会前夕各处的仆人更是排着队来送自家主子的邀请,甚至谢家人的葬礼邀请都未能让长公主出面,府内也未传出过譬如小暗卫在她出留了一夜之类的事,她像是死在了这个羽都里。
直至太后去世的消息传来,昆巽止为长公主参加了太后的葬礼,但他却在会上没有见过长公主的身影。待到夜里他回了居所,便看见自己找了一天的人正坐在门前,笑着朝自己招招手,她身旁还放着一壶酒。昆巽止略过长公主,后者心照不宣地起身跟着他走进屋内。
“今天好不容易把小十一甩掉了,国师,陪我喝一壶?这可是荆序都不愿意拿出来卖的酒,上次给我送来了,我一直没喝。”她总是能在不经意之间吸引到无数人的目光。
长公主说着给昆巽止和自己都倒上酒,不等昆巽止反应,她便一饮而尽。
“后悔吗?”昆巽止第二次这么问道。
“回不去啊,国师。明明我这次什么都没做,还是回不去了。”长公主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母后也因为我的私心去世了,但是我现在却丝毫不会伤心,”她抬眸,不知是月光照着还是怎地,长公主的眼眸明亮水润,“我在听到母后死讯的那一刻我想的是,下一辈子要不要继续让母后死去呢?”
她将酒杯放在桌上,用手指轻轻拨弄着。“我曾经为了得到那个美好的结局一次又一次地重生,我想着下一次,下一次一定会让所有人过得更好。我从来没有后悔过,我曾经感谢天道给我这样的命运,让我拥有不断试错的人生,但是……”
她掏出青鸾碧晶,这一世刚开始,昆巽止便将这块石头赠予她了。
“没有更好的一世了。”昆巽止知晓,她说的是她成就女帝的那一世,两块兵符和天下的忠诚尽在她的手中,青鸾血脉也就此觉醒,谢家安好,所有的一切都仿佛恰到好处。
“我后来还在这十七年里,月缄和你也不断忆起前世的日子,我一直告诉自己,说因为我还想从月缄那里学到更多,直到上一世,月缄说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给我的了,所以我放过他了。”先前的疑惑得到解答。
“我这一世什么都没有做,但是雪练还是说爱我,小十一也时不时地来找我,还有好多人来将我引为知己,母后说觉得我很出色了。可我记得第一世时不是这样的,然后我想起来了,我已经不是我了。国师,天道曾经问我要继续下去还是重新开始,那时我认为还没到重新开始的时刻,现在是不是就是那个时候了?”
昆巽止一直静静地听着,他看着曾经掌握天下的女帝此刻迷茫无比,他拍了拍长公主的头。“我替你算一卦?”
长公主听见这话笑了出来:“你根本就不会,况且……”她俏皮地眨眨眼,“年轻人不要成天想着这些封建迷信。”
长公主收拾了一下,站起身。“该走了,不然又得有信来控诉我在外留夜了。”她盯了昆巽止片刻,伸手抚上昆巽止的面具,又滑落到旁边把弄着面具旁系着的小珠子。
“在很久以后,你也会忘记我吗,像忘记开国那时候的事一样。”
“会的。”
“国师,你一定要忘记我啊。”
“我只是一个徘徊在麓空一年到麓空十七年的孤魂野鬼而已。”
很久以前长公主曾经向他问询过后世发生了什么,他说了些许,他到现在也记得,那充满向往的目光。“真想去看看啊。”
现在的她目光依旧明亮,只是她再也不会去期待麓空十八年的灯会了。
“嗯,会忘记的。”
“那再好不过了。”长公主听见这话时发自内心地笑了。
之后的时光仿佛加了速,一切都从已发生的事件栏里快速划过,直到麓空十七年十二月三十一日,长公主早逝的消息传来。无数的人大病一场亦或是伤心欲绝,昆巽止没有任何反应,他坐在河畔,往湖中又扔了一把饲料。
昆巽止继续着日复一日的点卯吃饭喂乌龟钓鱼的养老日子,他看着高位更替,看着百姓苦难,他什么也不说,什么也没有做。直到王朝更替的那时,他那被时间诅咒的命运终于可以停止。
昆巽止想,下一次见面时,是闻着前尘香的气味,还是看见她向点卯的自己前来搭话呢?对于他来说,大概怎样都好吧。
昆巽止的灵魂越过高墙,向着麓空元年流浪。
他想,他真的有点饿了。
后记:
在重新修建时,于青鸾王朝国师居所中寻到一本失传厨神菜谱,似是几百年前的产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