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小白花?
(有点虐,慎入)
(当番外看就行,和4是连着的)
房间里已经漆黑一片,只有书桌前的窗还透着点街道路灯的黄。
耳中音乐戛然而止,南忆被门外砸东西的噪声吵醒。
恍惚间,南忆将手机连着的数据线拔掉,下意识把手机揣进外套口袋里,摸黑走向房门。
“咔哒——”
“咚——”
两声轻重不一的响动像一把锐利无比的长剑,被所谓命运的幕后之手操纵着,挥向凄静的长夜。
医院
“南国华!你是不是疯了!”南忆死死地拽住南国华的衣领,脸色阴沉的像是要杀人。
南国华用力拍开南忆的手,慌张的脸上多了几分怒意。
“请保持安静!”一旁路过的小护士提醒道。
南忆忍下了内心阴暗的想法,安静地坐在手术室门前冰冷的金属椅上。
突兀的温度贴着南忆的皮肤渗进骨缝,像毒蛇,一步一步地钻遍全身血肉各处。
她近乎疯狂地向所有神明祈求着,
神啊,放弃我的一切,
是否能够成为救她的筹码?
低贱的灵魂会在这一刻升华,
圣洁的您,请垂眸看一眼我吧。
神啊,虔诚地祈问您,
我能否成为您最忠实的信徒?
卑微的的信念从不与弱小为伍,
炽烈的您,请高歌这荒诞人间。
手术室的灯灭了,一名男医生从里面走出来,脸上洋溢着轻松的笑:“手术非常顺利!”
紧接着,钱落云被推了出来。她头部被纱布半包着,往日红润的面色被苍白取代。
南忆如释重负,双手的颤抖止也止不住。她好想摸一摸妈妈的脸,可她不敢,怕弄疼她。
“医生,我妈大概多久能醒。”她抹了抹因实在忍不住而留下的眼泪。
“钱女士的伤并不严重,明后天应该就能醒了,介意醒后留院观察一段时间。”
南忆深深的看了一眼沉默的南国华,对着医生鞠了一躬,“谢谢您。”
“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病房内,南国华和南忆两人沉默不语。南忆坐在床边紧紧握住钱落云的手,她很害怕,好像她一松手,妈妈就会离开了。
她小时候发烧,妈妈总是这样陪着她,只要她有一点不舒服,妈妈总能发现。现在,该换她陪着妈妈了。
南国华神色平静,“你妈这边,等她醒了我会去办出院手续的。别听这些医生瞎说,根本就不需要住院的。我先送你回去吧,你明天还要上课,别耽误了。”
南忆没有说话,依旧握住钱落云的手。
“你已经高三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学习,别的什么都不重要你知道吗……”南国华又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
从南忆的第一次考试起,南国华几乎每天都会占据南忆的一大部分休息时间来发表他的各种论述,尤其在南忆上高中之后。
年级第一又怎样,这么点分数也只能在你们这个学校是第一,全国碾压你的的多了去了。
你怎么跟成绩差的一起玩?成绩差的人,人品可不一定好。
我当年上学的时候……
老师一直批评你是好事啊,这说明老师喜欢你,看重你啊!
有人欺负你?如果你做的够好,足够优秀,怎么会有人看不惯你。
我这都是为了你好,没有人会比我对你更好了。
你要全身心的投入学习,把自己当成学习机器。
你妈她这个人很可悲,有太多缺点了,你要是像她你就完了。
要不是为了你,我早就和你妈离婚了。
你性格很有问题的你知道吗?
抑郁症?你开什么玩笑?哪个孩子没有压力,怎么就你一个受不了?说到底还是你不够强大,你要自己去克服,我怎么可能帮你?
你已经废了。
……
这样的戏码,以一种可怕的频率上演着。
“你要认清楚现状,你是高三的学生,就应该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学习。刚才手术的时候你已经浪费很多时间了……”南国华还在喋喋不休的念叨着,不给她留一丝喘息的机会。
十七年所有的负面情绪已经成了一座山,死死的压在南忆的身上 。憎恶,委屈,无力,悲痛,厌倦……所有的所有,在一瞬间爆发。
一向温顺的她,出声打断了父亲的言语。她微笑着松开妈妈的手,看向父亲,“我们出去说。”
南国华被打断,心中聚起一丝怒意,不过还是跟南忆走出了病房门。
已经深夜了,医院长廊有些安静。南忆轻手轻脚的关上病房门,转身看向南国华。
“我不回去,你要走你走,我要留下来照顾我妈。”
南国华不敢置信的看着南忆,“你说什么?”
南忆右手伸进外套口袋,冷笑一声,压低声音说着:“怎么,不敢相信我竟然会反驳你?我告诉你,我受够了!我妈当初瞒着家里嫁给一无所有的你,无论多难都没有离开过你!你破产,外婆外公为了帮你还债,散尽家财,任劳任怨!一桩桩一件件,要我列出来给你听吗!”
“住口!”
南国华扬手要打南忆,被她一把握住。她不管不顾的继续说着,好像要把这些年所有压抑的情绪都宣泄出来。
“我妈为了你倾尽所有,可你呢?你连一场婚礼都没有给她。稍有不如意的就迁怒她,一开始是辱骂,后来有几次直接上手了!哦对了,还有那个小三,你真以为我不知道吗?你真以为我妈不知道吗!我敬你,妈妈爱你,可你扪心自问,你值得吗?”
南国华满是愤怒的脸上,有一瞬间的愣神,不过很快被愤怒吞噬。他扬起另一只手,想要打南忆,却再次被握住。
南忆笑了,要不是怕吵到钱落云和其他病人休息,她真想大笑一场。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是什么小白花吧?南国华,你未免太天真了。”南忆敛了敛肆意的笑容,眸光冷了下来,轻声说:“别的我不想多说,我只告诉你一句,如果你再敢做出伤害我妈的事,我一定会让你后悔。”
南忆转身进了病房,确认南国华没有跟着进来后,立刻卸下了伪装,无力的趴在钱落云病床边。
刚才她右手一直紧紧握着口袋里的小刀,现下放松下来才发现手在不停的抖,手心里也全是汗。虚张声势这种事情,她还是第一次做。
冷静下来之后,南忆自嘲的笑笑。
南忆啊南忆,你竟然会产生那么极端的想法……
在看到钱落云受伤的某一个瞬间,南忆甚至真的想动手了。她带小刀是习惯,也是为了防备南国华。她了解南国华,他是一个极端的人。极端的自私自负,极端的恶意。
被这样的父亲教出来的女儿,自然不是什么好人。不过她伪装的很好,所以没有人察觉。当然,钱落云的善良对她的影响同样是极大的。是因为有这份善良,她心中才会有一处纯净。
南忆觉得自己要炸开了,她从小到大都爱父亲胜过妈妈,以至于到今天她才敢承认南国华的错。
可她一时间真的接受不了,接受不了分离,接受不了现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