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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4-08 16:06:274517 字0 条评论

朝朝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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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先生是很偶然的事情。


彼时我刚从监狱出来,阴差阳错成为先生的护工。


他每天被病痛折磨,我每天浑浑噩噩,我们谁都拯救不了谁。


可他为了拉我出泥沼,不惜把自己血淋淋地摊开给我看:「我就是个废人啊朝朝,你会觉得我一无是处吗?」


当阳光败给阴霾,他曾为我拼命拨开。


1.


从监狱出来时,没人来接我。


几经辗转回到了家,敲门后,来开门的却是个陌生的女人。


她告诉我,这房子 3 年前就卖给他们家了。


3 年前,我在牢里正好待了 3 年。


我急了,问她是否知道前任房主搬去哪了?女人摇头表示不知,随手关上了门。


恰好邻居王奶奶提着菜回家,看到我:「哎呀,这不是朝朝吗?出来了好,出来了好呀~」


她的语气有些感慨,但更多的是温暖。


我眼睛一热,喉头哽住。


王奶奶给了我一封信。


是我妈留给我的,上面只有一句话——「别来找我们。」


我揣着这封信,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


直到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我才终于意识到。


我被抛弃了。


浑浑噩噩地站在岔路口,我不知该往哪去。


刺耳的尖叫声打断了我混沌的思绪。


抬眼看去,一辆轮椅载着个男人从坡道飞驰而下,后面两个男人拔腿追也追不上。


我下意识地上前拦截。


轮椅上的男人连人带轮椅栽倒在地。


而我也因为巨大的惯性飞出几米远,头撞在石墩上晕了过去。


2.


被我救下的男人叫沈玠。


消瘦清隽,气质内敛而矜贵,明明是天之骄子,却不良于行。


他说,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问我想要什么。


我看着医院雪白的天花板,呆愣了许久。


想要什么?


前小半生我努力证明自己的价值,想要得到妈妈的爱。


可她已经不要我了。


那我还想要什么了?


沈玠没有催促我,静静等在一旁。


不知神游了多久,我收回视线,瞥向他坐着的轮椅。


「先生,您需要护工吗?」


我被带回了沈家别墅,成了沈玠的护工。


每天像个影子一样,跟在他身边,随时听他差遣。


但沈玠从不差遣我。


他看向我的目光总是温和又包容,不带一丝探究。


这样很好。


我的人生经不起探究。


也不用费劲编造谎言,去遮掩自己千疮百孔的人生。


沈玠每天要见很多人。


他工作的时候,我就在偌大的别墅里游荡,像个孤魂野鬼。


沈玠真的很好,他跟我说:「朝朝,你不用每天跟着我,你可以去做任何你喜欢做的事情。」


我摇头:「先生,我没有喜欢的事情。」


沈家有专业的医疗团队。


有每周定期来给沈玠做身体检查的家庭医生。


但我还是沉默又坚持,想要发挥我作为护工的价值。


虽然这点价值少得可怜。


3.


所以当管家刘妈提出那个请求时,我没有拒绝。


沈家没有长辈。


刘妈算半个长辈,她是沈家远房亲戚,又看着沈玠长大。


她很担心他的身体。


「自从先生事故后,他身边就只出现过你一个女孩,虽然医生说他没问题,但我还是怕……你考虑一下,不愿意也没事。」


「没关系,我愿意。」


刘妈的话,让我觉得自己的价值又多了一点。


我趁沈玠洗澡时,脱了衣服径直走进去,伸手抱住他。


沈玠发了很大的火。


可我都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生气。


只能茫然无措地看着他问:「您不喜欢吗?」


沈玠闭了闭眼睛,仿佛在强压着怒气。


过了片刻,他语气重新恢复平静:「你先出去。」


我只能遗憾地走出去。


沈玠不要我。


我还是一文不值。


沈玠带着一身氤氲的水汽,坐在轮椅上从浴室出来,黑发还在湿哒哒地滴水。


我拿着毛巾和吹风机上前想帮他吹干,却被他推开。


「朝朝,我们谈谈。」


我沉默,垂眸看向脚尖,轻声问:「您也要赶我走吗?」


妈妈说过,人失去价值就会被抛弃。


想要得到什么,就必然要拿出一些东西来交换,这样才公平。


可沈玠什么都不缺。


他不要我,我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交换了。


轮椅滑到我身边停下。


我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直到沈玠重重地摔在地上,才将我猛然惊醒。


4.


沈玠试图撑起身体站起来。


他一次又一次尝试,却每次都狼狈地摔倒在地。


我被吓到了,愣在原地。


在我心里,沈玠一直是优雅的,从容的。


哪怕我们初见时,他处在那么危险的境地,神色也不见丝毫慌张。


他仿佛没有弱点。


可现在,他毫不犹豫把这种假象撕破,将弱点暴露在我的目光之下。


反复折腾了很多次,他放弃了,坐在地上轻轻喘息。


他仰头看向我,眼神温润如水:「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你不愿意说,我就不会探究你的过去。但我可以把我的一切,摊开给你看。」


「你看,我甚至都不能站起来跟你说话,我就是个残废啊朝朝,你会觉得我一无是处吗?」


我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沈玠真的太聪明了。


我明明什么都没说过,他却好像什么都知道。


知道我的别扭,我的不安,我根深蒂固的「价值论」。


我不愿意向他展现,我的不堪,我的支离破碎。


他就把自己的不堪,自己的支离破碎,毫无保留地全部捧到我面前。


我扑到他身边,哭得泣不成声:「先生不是一无是处,先生是世界上最温柔的人。」


「朝朝也不是一文不值,朝朝是个好姑娘。」


此时此刻,我不想再隐瞒欺骗他了。


「可你什么都不知道。」我擦干眼泪,「我坐过牢,3 年。」


从 18 岁到 21 岁。


从少年到青年。


5.


我叫虞朝朝,是家中老二。


家中有一个大我 2 岁的姐姐,一个小我 6 岁的弟弟。


姐姐是长女,是父母的爱情结晶。


有了女儿,他们更加期盼有个儿子,没想到生下我,却依旧是个女儿。


从小我就不如姐姐讨喜,她伶牙俐齿,我笨嘴拙舌。


爷奶打骂我,爸爸无视我,姐姐看不起我,只有妈妈会对我好。


她会在我躲起来偷偷哭时,来找我,跟我说:「想要得到什么,就必然要拿出一些东西来交换。每个人活在世上都有自己的价值,失去价值就会被抛弃。所以朝朝,你想得到什么?你的价值又是什么?」


我想得到妈妈的爱。


从此,我就一直在向她证明自己的价值。


我抢着帮妈妈分担家务,洗衣做饭,只为得到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哪怕当时的我才四五岁,都还没有灶台高。


弟弟出生后,我更是把弟弟当成我的命一样去照顾,因为这样,妈妈就会对我笑。


姐姐会用既轻蔑又恼怒的语气骂我:「上赶着当奴才,像条狗一样。」


没关系,我做得越好,妈妈就会越爱我。


直到 16 岁那年,弟弟跟同学在家起了争执,失手把同学推下楼梯。


满地鲜血,弟弟吓到了,我也吓到了。


惊吓过后,我叫了救护车,通知了大人,做好了能做的一切。


但那个男同学受伤太重,成了植物人。


弟弟吓傻了,哭着跟爸妈说,他不是故意的,他是不小心才推了一下。


妈妈突然打断他:「涛涛你别乱说,根本不关你的事,是姐姐推下去的!」


我本来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


听到妈妈的话,愣了一下,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惊慌地想要辩解:「妈,明明是涛涛……」


妈妈打断我,又斩钉截铁地说了一遍:「朝朝,就是你推的。」


可明明是涛涛推的呀,为什么要说成是我?


为什么是我?


妈妈眼神复杂地看向我:「朝朝,你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了吗,人活着就要有价值。」


我张了张嘴,不再辩解。


如果这是妈妈希望的,那我会做到。


这样,妈妈会爱我更多一点吗?


我被判处 3 年徒刑。


出狱后,才发现全家都搬走了。


从此,我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游魂。


6.


说完,我有些迷茫地问:「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很没有价值?连亲生母亲都不要我。」


我曾无数次想过。


这世上,没有人在乎我,也没有人喜欢我。


我的存在,真的有意义吗?


「不是的,人只要活着,就有价值。」


「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沈玠蹙着眉,神色有些严肃,「任劳任怨做家务,照顾弟弟,自虐般的为家庭奉献,这就是你所谓的价值吗?你根本不在乎你自己,所以别人也不在乎你。朝朝,你要先学会爱自己,才会有人爱你。」


我愣住了。


这是第一次有人跟我说这些。


跟我以往接受和被灌输的观念截然不同。


但又下意识反驳:「可我坐过牢,高中肄业,还一无所长……如果不是机缘巧合救了您,您应该也不会要一个像我这样的护工吧?」


沈玠没有回答。


房间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半晌,他轻声道:「朝朝,我不想骗你。」


果然。


我苦涩地垂下眼眸。


耳边复又响起沈玠沉稳平和的声音:「但我可以帮你。」


我呆呆地看着他,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我说,你母亲一直在欺骗你,她并不爱你,甚至在利用你。」沈玠顿了下,眼眸乌黑温润,静静地看着我,「这样,你还想要她的爱吗?」


他说的这些,我又何尝不知道?


都说人终究会被年少不可得之物困扰一生。


我们家三个孩子,年长和年幼的都被偏爱,只有夹在中间的我是多余的。


而我,做梦都想要这种偏爱。


我看向沈玠:「想,我想要。」


沈玠没有看不起我,也没有像姐姐那样怒其不争,哀其不幸地骂我像条狗。


他只是温和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当你站在足够高的位置,所有人都会涌向你、围绕你,来爱你,那时你会发现你曾想要的一切,轻而易举就能得到。」


「朝朝,站到顶峰去吧,那里都是好人。」


我被沈玠所描述的顶峰深深吸引住了。


既害怕又期待。


今生第一次,我对未来有了明确的目标和前进方向。


7.


沈玠行事看似春风化雨,实则雷厉风行。


很快就将我从护工安排为他的秘书。


白天形影不离地跟在沈玠身边参与公司项目运作,晚上上各种补习班,重点要学习英语,因为沈氏集团很多业务都在海外。


一天 24 小时,被安排得满满当当。


我变得前所未有地忙碌,忙碌到没有时间自怨自艾。


因为我什么都不懂,两眼摸黑。


跟在沈玠身边也不敢乱说话,大部分时候都在观察和学习。


大抵是因为特殊的成长经历,我多少有一些察言观色的本事。


跟着沈玠去参加商业酒会,发现也不是所有人都服沈玠,他们背地里嘲笑他是个残废,但在真正面对沈玠时又很谄媚。


我气恼不已:「一群两面三刀的小人!」


沈玠望着我,笑容清浅:「他们看不惯我,还要满面笑容地来奉承我,难受的是他们才对。」


「朝朝你看,他们再不喜欢我,在面对我时也只能做个『好人』。」


我若有所思,似懂非懂。


空降成沈玠的秘书,在公司引起了不小的风波。


沈玠的历任秘书都是可以成为子公司总经理的存在,不是一般人能胜任的。


公司有不少人扒过我的背景和履历,但都没扒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越是神秘就越让人感兴趣。


最初他们还有些忌惮我,渐渐发现我并无特别之处,就什么离谱的流言都有了。


有的人说我是沈家的亲戚,更多人说我是沈玠的秘密情人,靠身体上位。


流言还传到了沈玠的耳朵里。


我又气又急。


沈玠也是谣言受害者,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眼睛里带着笑意,温柔地看着我:「朝朝,你看,你终于学会在意自己了。」


我愣住了。


对啊,曾经的我,因为刘妈的一句话,毫不犹豫就脱掉了衣服;而如今的我,因为别人一句胡乱编造的谣言,而感受到了冒犯。


当我从一抹游魂逐渐成为有血有肉的人时,我突然就明白了沈玠说的那句话。


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


人只有先爱自己,才会有人爱你。


8.


沈玠把这件事全权交给我去处理。


这半年的耳濡目染之下,我行事风格渐渐带了一些沈玠的影子。


我决定杀鸡儆猴,揪出背后的始作俑者。


抽丝剥茧查起来很快,最初的谣言,是同为沈玠秘书的吕欣传出去的。


我给了她两个选择:「承认造谣,当众道歉,并降级;或者请你离开沈氏集团。」


吕欣一点都不惊慌,从容不迫地跟我对话:「我们平级,大家都是秘书,你有什么权力让我离开沈氏集团?除非你借沈先生的势逼我离开。那问题来了,如果你真的只是个普通秘书,又凭什么能借到沈先生的势?」


我拿出这几天收集到的她造谣的证据,摆在她面前:「吕秘书你错了,我不需要借先生的势,这些就足够起诉你了。」


沈氏旗下有家公司总经理位置空缺,内部都在传吕欣会空降过去。


我的凭空出现,让吕欣有了强烈的危机感。


她昏头了,用了下下策,做得还不干净,让我抓到了证据。


吕欣选择了道歉。


在大会上当众道歉,并以邮件的形式发送给全体员工。


她搬走的时候,我去送她了:「先生跟我说过,要毁掉一个女人,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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