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楚]故事
◎我流已成名已久的少侠
◎一方已故预警
我是在金陵的一家茶馆遇到少侠的。
彼时我初入江湖,他早已算是名冠天下的大侠,行踪不定身迹难寻。多少达官显贵纷沓至来想要见这人一面,却始终无缘得见。
而我却恰巧在一个清晨来到了这家名不见经传的茶馆,又在这家名不见经传的茶馆机缘巧合地遇到了名满天下的人。
缘,真是妙不可言啊。我感叹,没想到少侠也有这么早就来茶馆喝茶的习惯。
少侠笑了,说:嗐,我其实每天早上都来这里的,只是很少有人知道。
初来金陵时,在街上遇到一个自称破招的奇怪的人跟曾经我说,想认出少侠很容易:在金陵城如果遇到一个双目灿灿、行事偶尔有些毛毛躁躁,十分有少年气的青年,那就一定是少侠了。
紧接着,他又补充:重点是毛毛躁躁。
可在遇见少侠并与之交谈上几句后,我发现少侠并不真的如破招讲的那般毛躁。相反,他似乎很稳重,稳重到应该被人称作大侠,而不是少侠。
我问,为什么大家都喊你少侠?
如今少侠已不是初入江湖时的少年。他已有二十余岁,是个十分俊朗耐看的青年人。
少侠端起茶盏吹了吹热茶,试着抿了一口,被烫到舌尖,将其默默地重新放了下去:“是我想让大家这么喊的。”
因为少侠比大侠好听吗?我问。
少侠被我逗笑了,笑得连手里的茶盏的茶水都一摇一晃:“哈哈,当然不是,你怎么和破招是一个想法……呃,你不会认识他吧?”
少侠提到朋友时,倒确实像个“少侠”了。我一边想,一边挠了挠头,将破招说的话转述给了少侠。
“毛毛躁躁?嗯……”少侠沉吟一下,“人总是要成长的嘛……”
紧接着,他为自己辩解道,“而且破招才更毛躁,毛手毛脚上次差点弄坏我的东西。”
“什么东西?很贵重吗?”我又好奇地问。我对他们这类赫赫有名的江湖中人之间的往来向来非常感兴趣。
听他们讲述自己的故事,就好像自己也置身于了那波澜壮阔的江湖中,同他们一起经历了故事的起始与终末。
“倒也不是很贵重,只是一把扇子。”少侠下意识摸了摸腰间挂着的事物,“你若好奇的话,可以给你看看。”
我确是有些好奇了——是怎么样的一把扇子,能让少侠看得如此重要。
少侠便从腰间取下了那把挂得牢固、绳结精细的白扇,将它慢慢展开。
“这是我一位故人的东西。”说起这位故人,他的眼睛发亮,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值得用一生去怀念的过往。
恍惚刹那间,我竟能从他灿灿生辉的明亮眼眸中窥见几分他浩瀚起伏的曾经。
“这难道是清崖公子的金谷幽兰扇?”我突然想起常在说书先生口中经常与少侠初涉江湖的故事一起出现、后来却不知何时逐渐销声匿迹的那个名字,于是试探着问。
“你猜到了啊。”少侠惊奇地看了我一眼,“破招那厮当时差一点就把茶洒到上面了。”
他扇了扇这把坠着坠子的白扇,哼道,“这可是清崖兄留给我的扇子,谁碰到它我就要把他的脑袋扭掉当球踢。”
我脖子莫名一冷,急忙转移话题:“清崖公子的名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尤其传说是少侠你的江湖引路人,与你关系密切,换了谁来都能猜到的。”
不知我说的哪句话取悦到了少侠,他扬了扬眉得意地笑:“那是自然。”
我又问:“传闻清崖公子之后销声匿迹的原因是厌倦了江湖纷争,所以回到江南山林中隐居了,此事是真的吗?”
少侠看我一眼,收起扇子:“反正你我是见不到他了。”
“不过嘛……”我正思考少侠这句话的真正含义时,少侠已饮下剩余的茶水,起身摆了摆手,笑得明朗,“不管过去如何,既然前行的路尚远,我自然要带着故人的那一份继续向前。”
“江湖嘛,在路上的江湖,才算是江湖。”
这是少侠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曾见过少侠,只能从说书人口中了解他又挫败了哪些阴谋,救助了哪些人,行了哪些侠,仗了哪些义。
江湖新旧更迭,恒古不变的唯有纷争,说书人口中的故事换了一折又一折。
少侠的事迹传遍江湖,我偶尔能从说书人只言片语中窥见那昔日里依旧意气风发的青年,和偶尔被提及的、对方腰间挂着的白扇。
清崖公子再未同少侠在之后的故事里一起出现过,但我知道,一旦一同拥有了故事的最初,他们就一同拥有了故事的最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