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博 味道
“人生或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如鸿毛。”
博士深深地叹了口气,沉重地说道,“但我实在没有想到,有朝一日,我会差点被两只猫科动物压死。”
傀影抱着克里斯汀,垂下头,耳朵也耷拉在后面,沉默了片刻,他说道,“我没有完全压在你身上。”
“但是你搂住了我的脖子,克里斯汀抱住了我的脸,”博士撑着下巴,平铺直叙,“然后克里斯汀压在了我的脸上,而你紧紧的锢住了我的脖子。”
她饶有兴味地看着傀影听到她的话之后的反应。
克里斯汀察觉到了她的本意,毫不畏惧地想要挣脱傀影的束缚,回到博士的腿上,却被傀影捉住,最后愤怒地亮出爪子,蹬了他一下,继而一个起落,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博士抬起手,顺其自然地挠起了猫下巴。
“.......”傀影看着一人一猫,迟钝了许久,才逐渐反应过来一个事实。
博士其实没有生气。
不仅没有生气,而且还是故意的。
“......博士。”傀影唤了一声,有些犹疑,“你.....”
“不过我要补充一句,”博士说道,“下回还是换个位置比较好,我不想醒来的时候鼻腔和嘴里都是毛。”
傀影的耳朵猛地撇了起来。
“还是品种不一的毛。”博士补了最后一刀。
......
“完蛋了,我好像把人惹毛了。”博士后知后觉地对凯尔希说道,“你知道吗,他已经连续三天没爬过我的床了。”
“嗯?你终于认识到自己是个讨厌鬼这样显而易见的事情了吗?”凯尔希白了博士一眼,“需要我将自作自受写在你的兜帽上吗?”
“也不是不行。”博士沉思,“这样应该能被看到吧。”
凯尔希忍了又忍,还是下了逐客令。
眼不见心不烦。
成功惹毛了第二只猫猫,博士索性散了个步。
很快她就捕捉到了下一个祸害的目标。
“博士~都说了不要这么玩了啦。”龙舌兰一脸无奈地转过来,碰了碰博士的鼻尖,笑嘻嘻地说道,“同样地招式我可不会中两次噢~”
他抱着博士,满意地吸了吸鼻子,“今天的博士真好闻。”
博士扫了一眼正自以为晃得不明显的尾巴,没有揭穿他。
也许犬系就是这样的吧。
见博士没有拒绝,龙舌兰得寸进尺,宛若狗皮膏药一样黏在博士身上。
“痒死了,远一点。”博士轻笑一声,试图把他的脸往后按,“你最近是不是也到了掉毛期?”
“有一点吧。”龙舌兰看了看博士身上他的毛,点点头。
“走走走,我的粘毛刷都要用完了。”博士努力的想要扯下身上的膏药。
“好吧~”龙舌兰出其不意地伸出舌尖,舔了舔博士的耳垂,爽快地放开手走了。
啧啧啧。
博士颇为嫌弃地擦了擦,没走几步,忽然本能地感到危险,往旁边走了一步,避开了黑猫的高空坠落。
“克里斯汀?”她说道,“你怎么在这里?”
克里斯汀的尾巴像旗帜一样高高地翘起,朝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了下来,尾巴炸的像松鼠尾巴一样,冲博士愤怒的喵了一声就跑了。
好吧,第三只。
博士叹了口气,感觉今天或许可以被称作专惹猫猫日。
“综上所述。”博士说道,“为了终结今天这样的厄运,我来找你了。”
“噢?看来我是下下之选吗?”银灰露出礼貌中透着一丝疏离的笑容,“博士,很遗憾。”
噢,第四只。
博士看了看从陈那里借过来的老黄历。
啧。果然诸事不吉。
博士决定去音乐室。
为了照顾到干员的身心健康,罗德岛上娱乐设施也很全面,博士溜进来的时机正好,整个音乐室空无一人。
钢琴静静地摆放在那里,黑白的琴键一尘不染,黑白的差异大的甚至有些晃眼。
博士撸起袖子,坐在琴凳上。
一,二,三。
弹出来的并非是什么赏心悦耳的曲调,而是一个个分裂而又独立的和弦。博士宛若试音一般,随便地奏出不连贯音。
这曲调并不能说好听,却也不是很难听。
博士玩够了之后,曲调马上一变,从粗粝地,甚至一个初学者都能弹得比她好的混乱音调,变成了小夜曲。
似乎小夜曲还不够尽兴,博士很快又弹起了协奏曲。
或轻柔或恢宏的曲调随着奏者的心意变幻着,如浪潮般在音乐室回荡。
不知是谁传递了消息,总而言之,博士的一时兴起引来了许多自以为掩藏的很好的围观者。
其中当然也包括了傀影。
谁在奏乐?
试图唤起噩梦的余音。
试图唤起往日的尘沙。
绝不可以打开潘多拉的魔盒。
即使钥匙已在手中
只是——
只是——
“现在是晚上八点三十分,干员傀影,你已经在角落站了至少半小时了。”博士的声音宛若一道光,刺进了朦胧的黑暗,傀影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你入迷了吧?”博士弯起嘴角,宛若拿着逗猫棒一般胜券在握。
我没有入迷。
傀影在心里否定着。
我不会,也不可能再度入迷。否则——
然而现实中他微微垂下眼睛,耳朵尖抖了抖。
博士笑嘻嘻地踮起脚尖,去够他的耳朵。
傀影条件反射地搂住她的腰,却在耳垂处闻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是某只金毛留下的印记。
傀影皱了皱眉,这标记对博士来说并不明显,对猫科动物来说几乎是赤裸裸的挑衅。
于是他下意识地回应对方的挑衅,含住了博士的耳垂,将那点惹人讨厌的味道用自己的气息覆盖住。然后——
极其不满地发现了更多的味道。
“欸?等等。”博士猝不及防,被他拉到了一旁的房间。
“原来你的房间离音乐室还挺近.....哇啊啊,你终于决定压死我了吗?”博士的双手被他禁锢在头顶上,无奈地看着他。
“气味太多了。”傀影说道。
他更加仔细地分辨着博士身上的气味,耳朵撇成一条直线。
博士看了几乎要笑出声,她动了动手腕,示意傀影放开自己,傀影一个不留神被她挣开,然后便被博士抱了个满怀。
“你很在意?”博士轻声说道,“不用这么麻烦,我也可以去洗个澡。”
洗澡?确实洗澡是最快捷的方式,一切清零,身上有可能会留下沐浴露的气息,没有别人的,当然,也没有他的。
傀影仍然不太高兴。
博士又要笑出来了,她勾起嘴角,苍白的脸上,一双黝黑的眼眸宁静如一无所有的黑夜。
傀影总是会不由自主地追寻着她的眼睛,跟随着她,看向她的眸光落处——
落地窗上不仅倒映着蓝天白云,更倒映着他们两人。
傀影顺着博士的视线,发现她看的是倒影中的傀影自己。
“不要看。”傀影耳尖一热,掩饰性地拉了拉兜帽,试图将自己的面容隐藏在更深一层的面具下面。
不要看现在这个连他自己都觉得像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乐曲响起了。
乐曲响起了。
乐曲响起了。
歌者,过来。
我们需要你。
为这舞台增添上最后的华彩——
恍惚间,傀影伸出手,握在手里时,发现那是博士的手。
冰凉柔软,略为消瘦,稍微一捏,便能碰到骨头。
傀影顿了顿,抬头,却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眼睛。
“你看,我没说错吧。”博士反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手覆上自己的脸,意味深长地说道,“你入迷了吧?”
傀影将她按进自己的怀里。
“去洗澡。”他听到自己咕哝一般地说道。
“嗯。”博士点了点头。
“然后,”傀影收紧了手臂,尾巴不安地抖动着,最后悄悄地卷上了博士的手腕。“回到我的身边。”
这句话简洁地像是命令,却又惶恐地像个祈求。
博士伸出手,如愿以偿地撸了两把傀影的耳朵,“就是去洗个澡,大可不必.....你这是用尾巴给我做了个手铐?”她好笑地看着自己的手腕,叹了口气。
“.......”傀影沉默着,只有尾巴炸起的毛彰显着他不安的情绪。
博士笑了。
她将傀影的脑袋按下来,吻了吻他的眼睛。
“当然会回到你身边了,”她的话语没有任何源石技艺,然而傀影却像是被蛊惑了一般动弹不得。“我保证。”
傀影不情不愿地收回了尾巴。
“嗯。”他应了一声。
破碎的剧场没有丝毫改变。
梦境并不会因为某个人而淡去,或者更为浓重。
仿佛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