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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3-07 22:35:333328 字0 条评论

桃乐茜的来信

来自合集 我低喃着夏天。 · 关注合集

英法  一份送给这对爱人的美梦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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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欣喜若狂的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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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我决定去死的第二天。


  在昨天半夜我下楼去711买了一箱啤酒,然后打车去了我父母的房子,他们死去的这一年好像和以往没什么不同,但对于我来说这是件不错的好事——我可以随意的来去这栋老洋房也可以对它进行改造,如果我父母还在人世一定会骂我是个不孝子。


  “在某种程度上原生家庭的不幸,会给你自由,让你在逃离的时候没有道德上的亏欠”我记不清这是从那儿看到的一段文字,但用它这句话来对照我的家庭竟然出乎意料的一致。


  在到达那栋老洋房时才发觉我对它的印象竟然还停留在二十二岁的那场不那么美好的家庭会议,到现在我还记得母亲吵闹的哭喊与父亲充满生气怒吼,以及我拖着行李箱吧那句“你别回来了”扔在后头。然后一走就是三年。


  死亡和回忆会美化很多东西,会美化母亲用小刀刻在我身上的伤口让我认为她只是发病她还是爱我的,也会把父亲对我充满讽刺的建议默认为他性格不好的原因。也会让我对一个只相处过一个星期的人恋恋不忘三年还在回忆他的好。


  推开这个老洋房的一瞬间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什么都没变但又感觉什么都变了,这布置的和我现在租的公寓八成相似,我拼了命的逃离他们但却改变不了与他们一样的行为与看法,就像一个已经被染上肮脏气息的破布就算在怎么用上等的香料掩盖还是无法改变它是一个烂到极致的破烂。


  我凭借着一些破旧的记忆找到上楼的楼梯,我真是太久没来了,都忘了我父母的房子里竟然还有一个阁楼——如果我记得没错这个地方我十六岁之后就没有来过了。


  我推开阁楼的门,这种又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我不太好,我扯过放地上满是灰尘的毯子披在身上。把我买的一箱啤酒拉过来打开。我不喜欢喝酒,酒精这东西有太多不确定性让我心烦,如果我可以预测到我喝多少酒才能达到一个没有意识但不会干傻事的话说不定我多喝几次它。


  阁楼的天花板是用玻璃制成的,这是谁的想法我也懒得猜,不可能是我的父母也不会是他们的朋友,花时间猜这种没有任何提示的谜题会很无聊。但现在我倒是挺开心这位不知名的设计师做出的小小决定能让我使用那多年没用过的浪漫来躺在这看星星。


  我在想人。


  在想谁?三年前我一气之下拖着行李箱跑到Italy呆了半个月,很冲动的决定却让我找到了一位值得我回忆三年的人。


  我们应该是同一类人,毕竟应该没有人会在认识的第一天就和对方一起去压马路,他笑起来很孩子气的跑到我前面跟我说他很开心,我回答他我也是。


  他应该是什么富裕家庭里宠出来的漂亮小孩,有钱漂亮又有交际花特质足以让他在任何一个团体里被当成需要关心与爱的朋友,他的确也与所有人都成为了‘朋友’,但当所有人都从他身边离去时他显露出的脆弱又让我觉得他看起来快要碎了一地。


  所以我才去了解他,问他为什么看上去并不开心。他愣了一下告诉我没什么。他只是感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死了。


  很有趣的回答,不管是当时的我还是现在的我都这样认为。所以我理所当然的接着问他什么死掉了。


  他说他的热爱死掉了,被他亲自杀死的。


  我还想问他些什么,但他告诉我这儿可不是什么好的谈心地点,他问我要不要和他一起暂时逃离大部队一起远走高飞,不管是去什么不知名小道还是翻墙去教堂都由我来定。


  我同意了,我当然不会放弃与一个让我产生兴趣的人进行更加深入交流的机会,我跟他说我想去公园的长椅上和他聊一晚上的天,他笑着同意了我这无聊的请求。


  我们一起坐在公园的长椅上靠着聊天,我问他的第一个问他很俗——想聊什么?


  明明是我提议要聊天现在却反过来问他聊什么,我本以为他会说不知道所以我已经准备好如何开启下一个话题的话术。但他只是稍作思索开口说要不聊聊他的这十几年的人生。


  我没有意见,同时我也对这个问题兴致高昂——我对他经历的兴趣不比对他本人低,他看上去是什么家教森严的地方养出来的,餐桌礼仪良好又言谈举止优雅足以让我好奇。


  “我为了逃出那个家族放弃了很多东西。”他平静的说:“你应该看的出我生活条件不错吧。”


  我点头,他接着说:“我从一个非常有钱的家族里跑出来一个人来到这儿,在来到这之前我放弃了在巴黎一所顶尖艺术学院的学位,我背着我父母退了学。”


  “他们对于我退学这件事大发雷霆,但我倒是无所谓,对于艺术这个东西我早就不感兴趣了。”他轻轻嗤笑一声,继续说着:“从我十六岁开始学习绘画时我身边的赞美就没有断过,所有人不管是我认认真真画下的东西还是我随手几笔的涂鸦都被他们捧的高高在上,我甚至不用去经历那些所谓的前辈受过的磨难就能被人人赞扬,所以我有什么必要认真学习绘画?”


  我并没有发表意见,他停顿一会儿缓了缓情绪继续往下说:“所以我不愿再学习那些无聊的理论,我退了学订了机票飞到这儿。”


  “在我走之前我去见了我母亲一面,当时她正在练习她热爱了一辈子的小提琴,我走到她身边听她拉了一曲,然后用一种“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告诉她我要去找新的绘画灵感。她停下来看着我,我也毫无愧疚的看着她。”他说的轻巧,但我却可以从他有些颤抖的声音里明白他隐藏的情感:“她最后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我被自己的傲慢困住了。”


  他声音里的颤抖已经压不住了,最后一句甚至带着哭腔,我对安慰人这件事一窍不通,只能尽量用我这辈子用过最友善的语气告诉他你没有被困住。


  他沉默一会,再次开口时哭腔已经消失,他哑着声音说:“不聊我的破事了,你呢?聊聊你自己吧。”


  我能聊什么呢?于是我跟他讲了我父亲与我母亲的矛盾,讲我那腐烂的原生家庭,讲我一周前的离家出走在我现在看了有多愚蠢但如果再来一次我依旧会这样。他认真听我说话的样子到让我莫名开心,当我的声音变小直到没有时我才发现他看着我的眼神变得不明。


  “我们是一类人。”他用一句话定义了我们,我同意这个说法,这个世界除了我们还会有多少人会与一位只有一面之缘的人聊自己内心深处的事?也许是因为我们过了今天就不会有任何交集——也许吧?我认为,也可能是我希望。


  “刚刚讲的事其实已经过了很久了。”我低下头看着路灯被拉长的影子,不知道为什么笑了一声:“当时经历这些事时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我还真没想到我竟然可以把它翻出来告诉别人。”


  我顿了顿:“轻舟已过万重山。”


  “真的有轻舟已过万重山吗?”他忽然打断我,慢慢的说:“有些事……真的可以释怀吗?就像手腕上的伤疤,它会好,会结痂,会再次长出新肉。但当你再次看向那的时候真的不会痛吗?”


  他在说这些话时一直盯着自己左手手臂看,如果是别人说出这么抽象的话我也许半天都找不到他的重点,但为什么我可以明白坐在我身边他说出最抽象的比喻?我不知道。


  他太像一幅会被高高挂在艺术馆被所有人望着的抽象漂亮的油画了,而我却是那种没有半点对艺术的兴趣但却在无意间发现这幅画时莫名其妙能理解他蕴含的深意与背后所有的悲伤。


  为什么,明明我们毫无任何关联却最能能理解对方,明明只有一次交谈却不约而同的向对方坦白了最隐蔽的最痛的故事。为什么。


  为什么。


  我不知道,我过了许久才再次开口:“那些过往为什么还要再次想起呢?那些困难已经过去了,那就不要再想了。”


  根本没有什么轻舟已过万重山,你经历过的一切痛苦,悲伤,绝望。都不会消失。只会变得没有那么痛罢了。但昨日之深渊,今日之笑谈。


  放不下吗,那就别想了。


  他不在说话,我也不想在说什么,我们一起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发呆,我们坐了多久?半小时还是五个小时?为什么要耗费这么久去干这种无聊又没用的事呢,真奇怪啊。


  他真是一个奇怪的人,我想,我也是。


  回忆到这就结束吧,我该从那段我人生中唯一看上去还不错的片段抽离出来然后再次去面对我那满是无力的现实生活,去面对我父母留给我的创伤以及一堆烂事。


  和他那段美好的不像会出现在我生活里的回忆最好被我当成止痛药就好,你知道的,如果什么东西一直回忆就会变得平淡与无聊,就会产生“抗药性”然后变成一段可有可无的回忆。


  我抬头看着青色的天空才恍然发现我竟然在这喝了一晚的酒与想了一晚的他,我摸到手机打开看了一眼时间,6:37。


  恭喜我又活过一天,我举起还剩下最后一点都啤酒向前举起,然后将它倒在地上。


  这是我决定去死的第二天,因为想起了一位故人,所以我决定再活一天并盼望我们那也许不可能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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