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意生生不息
1
我叫许槿。
从小到大我妈就没少操心我。
翻墙出去买烤串,学校后门“见义勇为”,和隔壁班的女生打架,被班主任逮到在办公室写一千字的检讨。
用我妈的话来形容就是,阴沟里的洋葱——皮焦心不死。
不过呢,我还是有点小优点的,鄙人不才,年级第一没下来过,长得呢,也还算不赖。
陪伴了我十几年的竹马兼同桌,江野,自然是我的同伙啦。
人如其名,江野在学校里是出了名的野,打架逃课,去办公室跟回家似的。
可偏偏他还长了一张人神共愤的脸,直接把校草和校霸两个称号都霸占了。
我们俩是办公室的常客,对于班主任的苦口婆心,我们俩点头哈腰的应好,乖乖的交上一份检讨书,转头就逃了下一节的课。
2
时光很瘦,轻易的就从指缝间溜走。
再过一年,我们就毕业了。
我和江野刚从办公室出来,回到座位。
“诶,江野,你想考哪啊”今天的太阳很刺眼,我眯了眯眼,问道。
“阿槿想去哪,我和你一起。不过,就我这一言难尽的分数,我很怕拖我们家阿槿的后腿啊”江野笑得混不吝。
听到他的话我的耳根悄悄染了一层红。
我掩饰的咳嗽了一声,笑意盈盈的说到,“没关系啊,许大学霸一定好好帮小江同学补课,咱们一起去京大。”
“好啊。”
3
“好好听课”我拍了拍江野的肩膀。
“知道啦,阿槿”
“这是数学测试卷,你回去写了,明天拿给我检查”
“好知道啦”
“阿槿,这道题怎么做啊,你给我讲讲”
“已知函数f(x)=-x³+3x²+9x+a,求它的单调递减区间……”
“江野,我刚刚去办公室交卷子的时候,听到语文老师说你这次作文写的不错,夸你有进步呢”
“那肯定,你江哥出手,必定不同凡响”江野夸张的抛了个媚眼过来。
“切,你就贫嘴吧”我翻了个白眼,转头写我的物理卷子了。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当听到老师夸他的时候我心里有多开心。
“阿槿,快走快走,月考成绩出来了”江野一把把我从座位上捞起来,拉着我手就跑向成绩公布栏。
“诶你慢点,你一会别把我摔了”我在后面慌张的喊道。
……
“许槿,你果然不负众望啊,依然霸占着年级第一的位置”隔壁班的学习委员看到我说道。
“可不是嘛,给我们留点活路啊,你直接甩了第二名五十多分”
“唉,虽然逃课,可成绩又好,你简直让班主任又爱又恨啊”班长无可奈何的看着我说。
“江哥!你居然考那么好,二百二十一名”江野的后桌兼我们俩的好兄弟于浩突然嚎了一嗓子。
也不知是被于浩突然吓到,还是因为听到了江野的成绩而惊讶,大家全部安静了下来。
我想应该是后者,毕竟理科班人数六百多人,江野这个万年在四百到五百之间徘徊的渣渣,一下子跳到了二百多名,换谁都惊讶。
比如惊讶的人之一就有咱们可亲可爱的班主任。
“江野,许槿,老任叫你们去办公室。”
班主任说的话无非那几句,你们俩这是醒悟了啊,开始对学习上心了,知道学习的重要性了啊,巴拉巴拉。
不过说实话,江野这小子挺聪明的,给他讲的知识点,不仅一遍就懂,还能举一反三。
而且三模的成绩已经出来了,他第三。
我现在严重怀疑,他不是成绩不好,只是单纯的懒,不想学而已。
要不然就是怕抢了我年级第一的位置,我会真实他。
4
明天就高考了。
“高考加油啊,小江同学,可别让我这个老师失望啊。”
我笑嘻嘻的看着江野,对他说着鼓励的话。
“阿槿放心好了,一定好好考,让你体验一下在京大和我谈恋爱是什么感觉,好不好呀?”
江野笑得开心,眼角都弯了弯。
“好啊,小江同学,可别敢说不敢做。”
我被他的笑容晃了神,眨了眨眼,不知他的话是真是假,半开玩笑回道,又回以一个真挚的笑容。
“同学们不要紧张,三年的努力,就为了这一次的金榜题名”
“高考,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而你们,一定会是过了独木桥的人”
“好好考试,答题认真仔细,稳中求胜,不要慌,不要急,我相信你们”
……
“叮铃铃”
“下面,播放英语听力...”
“考试时间结束,请考生立即停笔,监考老师...”
……
“啊!高考终于结束了!”
“我们去聚聚吧,高中结束后就很难再聚齐了”班长提议道。
“好啊好啊”
“那我们去哪?”
“学校右边的步行街新开了家烧烤店,听说还不错,去不去?”大嗓门的于浩赶紧说道。
“走着啊”
“那快走吧”
“毕业了大家都有什么打算啊?”我问道。
“我要去云南!来一场毕业旅行!”
“我不行,我小姨说了,让我过去给表妹补课”
“这个假期太长了,我先去把驾照拿到手,以后带你去兜风啊”学委拐了拐坐在身边正吃得香的女孩。
“喔~~”一大桌子人顿时起哄。
“看来以后有婚礼要参加了啊”
“你们俩瞒得挺好啊,不地道不地道”
“哎呀你们差不多行了啊”学委笑骂道,从桌底悄悄牵起了脸上泛红的女孩的手。
我笑得开心,自然的转头看向了坐在旁边的江野,却一下子撞进了他热烈而炽热的眼眸。
他眼睛很好看,很清很亮,里面还有我。
大概三四秒钟,我慌张的躲开了他的视线,拿起杯子喝了口水,遮掩住慢慢浮在脸上的红。
却不知,江野的耳根早已红透。
还装作若无其事的和他们开着玩笑。
5
“江哥,许姐,来我敬你们一杯。”
不知道喝了几杯的于浩慢悠悠走到了我们俩旁边。
“我从小就没爸妈,是我爷爷奶奶带大的,在我的童年里听得最多的嘲笑就是,我没有爸妈,是个有娘生没娘养的野孩子,也因为家庭的原因让我性格变得孤僻,不合群。真的很感谢遇到你们,让我原本灰暗的生活里有了光。”
于浩的声音哽咽,平时大大咧咧的小伙子此刻像个没了糖吃的小孩子。
于浩的家庭我和江野都知道,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学校围墙旁边的小胡同里。
‘校园暴力’大概是一个学校里永远得不到根治的热点话题。
而被暴力者就是于浩。那时候的他,被几个人按在墙角殴打,他也不会反抗,只任由他们打。
我趁着还没被发现,赶紧报了警,江野朝那几人猛的吼了声。
那几个人看过来,“怎么,多管闲事啊?”很快他们冲了过来。
其中有一个可能看我是女生吧,目标明确的朝着我的方向过来。
很抱歉啊,我跆拳道黑带不是白练的好叭,不然怎么在学校叱咤风云啊。
更何况,我爸还是警察局局长诶。
我现在都记得江野几个回合就把剩下的几个人撂倒在地上爬不起来的样子。
不一会警察来了,几个黄毛被带走拘留了。
后来,又偶然碰上了于浩几次,一来二去,也就熟了。
再后来,于浩来了我们班,我们三个的关系也越来越好。
于浩的性格也变了很多,慢慢的和班上的同学打成一片,甚至还充当了班上的搞笑担当。
“不用那么客气,我们是一家人”
我的思绪被江野的声音拉回,连忙附和道,
“对呀对呀,我们是一家人嘛,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不用道什么谢。”
于浩擦了把脸上的泪水,笑着回应,“好,一家人。”
夜晚的小城有着不同于白天的热闹,霓虹闪烁,街边的小摊扯着嗓子叫卖。
而我们也到了说再见的时候。
“走吧回家了,我们就先走了啊”
“路上注意安全,以后常聚啊”
“我们也走了,你们早点回家”
“好好,我们也回家了”...
“于浩,你也快点回家吧,你路上小心点,常联系,有事记得打电话,以后有空一起玩。”
我站在江野旁边像叮嘱弟弟一样和于浩说着。
“好我知道了,你们也是,拜拜”于浩笑着摆摆手。
6
成绩出来了,我考了721。
京大肯定是稳上的。
江野呢?他考得怎么样?应该是不错的吧。
我刚点开通讯录,江野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阿槿,我就说不会让你失望的吧,不是我吹,这套高考题简直没难度。”
江野说的狂妄,和他这个人一样狂妄。
“行行行,你最厉害,最优秀,你考800分那都是你的正常水平,虽然满分才750。”我一如既往的怼他。
“那么,厉害的江野同学,你到底考了多少分呢,说出来让我震惊震惊。”我问他。
“7–2-0”江野慢慢从嘴里吐出一个分数。
“可以啊江野,我就比你高了一分。”
...
我挂掉了电话,看着手机屏幕上江野的备注,思绪拉向远处。
那次班里同学过生日,江野喝多了。
他也不闹,也不吵,就安安静静的坐在我身边,抱着我的腰,像个小孩子一样的撒娇。
然后趁我不注意拿走了我的手机,指纹解锁后,轻车熟路的点开通讯录。
我问他想干嘛,他说要给他自己改个好听的备注。
我就看着他把‘超级无敌宇宙爆炸帅的江哥’改成了‘阿野是乖乖小媳妇儿’。
他把手机还给了我,就一直盯着我,那句‘你看我干嘛’还没说出口,江野就亲了上来。
只一下,又快速分开。
我的脑袋里像烟花一样炸开,呆愣的看着江野,可这家伙亲完就倒在一旁睡着了。
7
我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我要和江野告白。
很早以前我就意识到自己喜欢江野了,我想他应该也是喜欢我的吧,等录取通知书一下来,我就去捅破这层窗户纸。
等录取通知书的这段时间我特意没有联系江野。
想让他感受一下什么叫猝不及防。
奇怪的是,不知道江野最近在忙什么,平时话痨似的,这些天出奇的安静。
“阿槿,我走了,原谅我的不辞而别,很抱歉以这样的方式和你说再见,望安好。”
我醒来便看到了江野发来的消息,我看着屏幕上的一字一句,明明很短几句话,我却看了好久好久。
我回过神,慌张的给江野打电话。
我希望这是他的恶作剧,我盼望着电话一接通,他就会告诉我,他就在我家楼下。
“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是...”
“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
“对不起,你...”
……
我打了无数个电话,我跑到他家敲了好久的门也没有人应。
我拖着疲软的身体回到家,缩进被子里哭的一塌糊涂,我也不知道我哭了多久,后来哭累了,再醒来就是傍晚了。
我想不通江野为什么要一声不吭的就走掉。
我还有好多好多话要和他说,我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我打开房门,准备找点吃的填饱空了一天的胃。
远远的就瞧见放在桌子上的邮件,那是京大的录取通知书。
是曾经和江野约好要一起去的大学。
我拿着这份录取通知书窝在沙发上,双手环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
江野突然一走了之,也许是有他的难处吧。
我没怪他不辞而别,我只怪他有苦衷宁肯独自一个人去面对,也不打算向我透露半分。
我摩挲着手里的录取通知书,沉思了良久。
8
时间一直在流逝,我已经在京大读完了大一,我的大二生活也已经过半。
我没有再联系上江野,也没有因为他的离开而颓废,相反,我更加积极的生活,等着他回来,回来找我。
今天周末没有课,我和钟妍约好去逛街。
我们谁都没有料到,会在商场碰到丢性命的事。
“别动,都给我离远点”歹徒凶狠的目光扫视着周围的人,一手拿着刀抵着我的脖子,一手抓着我肩膀。
“小槿!”钟妍紧张的喊我名字。
可能是被眼前的场景吓到,她的脸很白,像一张纸,喊我的时候声音都带着颤抖。
今天的天气很冷,架在我脖子上的刀似乎冒着寒气,我害怕得抖了抖身子。
从未见过如此情景的我,此时也是无比慌乱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一遍遍在心里祈祷能逃过这一劫。
“不要伤害她,你有什么要求说出来,我们满足你”警察在一旁轻轻的说道。
“我没有什么要求,我就是想在死的时候拉一个垫背的!”歹徒情绪波动很大,他的手也止不住的抖,我的脖子慢慢渗出了血丝,我第一次觉得死亡离我那么近。
我神色慌张,却也不敢动,我怕他一用力就割断我的喉咙。
歹徒挟持着我,一路从商场移到了望江桥的桥边。
就这样僵持着,警察商量着不同的方案,不断的和歹徒谈判,可无论如何歹徒都不松口,也不打算放过我这个人质,也不说出自己有什么需求。
突然,歹徒似乎被人群中某个人刺激到了,他就像饿极了的野兽,一下子变得暴怒,向周围这些猎物咆哮着。
他的手也不受控制的刺向了我的脖颈。
我的身子缓慢倒下,意识也变得越来越模糊,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落在了我的脸上,我努力的睁开眼,
“今年的初雪啊,好漂亮”我在心里说着。
“阿野,生日快乐,替我好好活下去。”
我在最后一丝意识被抽离之前,只隐约听见钟妍撕心裂肺的叫着我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
“阿野”
“阿野醒醒”
“是我,阿槿”
许是因为麻醉药的作用,江野的脑袋昏沉。
他听见他的阿槿在叫他。
他好像看见穿着一身长裙的阿槿在不远处看着他,手里抱着一大捧木槿花,对着他笑得很灿烂。
“阿野,今年的初雪好漂亮,可惜你不在我身边,我都不能和你一起观赏了。”
下一瞬间,江野就看见他的阿槿倒在了血泊之中,无助的看着他。
他想抱她起来,可是却碰不到她的身体。
“阿野,生日快乐,你一定要替我好好活下去...”
江野张着嘴巴却发不出丝毫声音,他想告诉他的阿槿,
他的不辞而别,是因为他得了癌症,他没有办法 也没有能力陪在她身边,所以只能选择默默离开。
江野看着阿槿的身影在慢慢消失,他怎么也抓不住。
“带着病痛活着,真累啊”
江野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在一点一点流逝,“阿槿,这辈子对不起,下辈子我还爱你...”
“嘀————”
“病人的心跳停止了”
“马上电击!”
……
“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
“抱歉,我们尽力了,准备后事吧。”
“小野!”
9
一年后。
初雪飘飘洒洒的掉落在小城各个角落。
有对佳人撑着黑伞,缓慢走到两块挨着的墓碑前。
那里葬了一对璧人,女孩叫许槿,男孩叫江野。
“小槿,我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核桃酥,是老张家的店,绝对正宗。”
“江哥,生日快乐,这是我们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