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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2-11 16:03:424108 字0 条评论

《回溯》第一卷——君臣(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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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六节


        橙留香还是走了。


        这件事对大多数人来说实在是太意外了,相关的只言片语不可避免地传播开来,没半天时间就传到了闲在家里看书的小果叮耳朵里。


        不过严格来说侍女是讲给菠萝小薇听的,小果叮只是正好坐在旁边听了一耳朵,然而等菠萝小薇转过身看向他时,发现他的表情纹丝不动,好像一早就知道了。


        “你……”她把小果叮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猜测着问,“你和丞相大人是不是一直在瞒着其他人?”


        小果叮抬头看她,圆溜溜的眼睛像折射着璀璨碎光的红晶石:“我没有瞒。没有证据支撑的猜测不能当做定论告诉你们,更何况随便揣摩圣心就已经很过火了。至于父亲那边,我也不清楚。”


        “主要是这次休沐来得太奇怪太突然了,明明正是秋收时节,哪有这时候休沐的道理。”菠萝小薇终于发现了菠萝吹雪的随心所欲下似乎藏着什么目的,“而且丞相他这次连劝都没劝一句,这太反常了。”


        “这大概是他们之间的秘密吧,你也知道,主公和父亲之间的共同话题比较多。”


        菠萝小薇想要细究,小果叮却不肯配合,一句大概潦草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可能算得上知道些什么的人不配合,菠萝小薇也不能逼着,何况现在已成定局,她就算问出些什么也无济于事了。


        但是……


        “江东那边很快就会知道的。”菠萝小薇垂下眼帘,眉心结出一个小疙瘩,“子怡肯定会过来,梨花诗和她情同姐妹,也许也会过来,到时候……希望不要正撞皇兄气头上。”


        看着她忧心忡忡的模样,小果叮把竹简卷起来,侧过身面向着她宽慰道:“放心,主公不是那种人,他那样做肯定有他的用意,之前南馒那件事不就证明了主公做事都有原因吗?”


        “嘁,提起这个来我就气,我说他怎么不直接写信,非要让我去边塞把逄德带回来,原来是怕我知道。”菠萝小薇端起还余着一点儿热气的茶喝了一口,蓝紫色的马尾正好垂过来搭在她臂弯处,“怎么怕我不怕丞相,他是你父亲,难道不会比我更情绪激动?”


        “也许……他觉得父亲足够相信他吧。”小果叮的目光落到桌面上,手指轻轻摩挲着打磨得不够光滑的木头,“我听四叔说,当时父亲其实还是愿意相信主公的。我想大概的确如此,所以父亲才没有第一时间追到南馒,而是折回了皇宫。”


        如果那时候父亲做出了另一个选择,那么现在他们就已经陷入又一场战争中了——那个折断了脖子南馒先帝打的应该就是这种一石二鸟的算盘。


        菠萝小薇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没有问他当时都走到那一步了,为什么也要那么相信他。


  


        江东那边果然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然而与菠萝小薇猜测的恰恰相反,来的并不是上官子怡,而是应该正在忙着的梨花诗。


        她来时看着不紧不慢,先依臣属之礼禀了求见,等得了准许后才由人引入了宫,在宣室那处多年不变的位置上坐下,不说话,只抬着眼睛望着他。


        “是来替上官子怡讨说法的?”菠萝吹雪一向擅长主动开启话题,尤其是对这现在这个与他生疏的、逐渐敛了年轻时略微焦躁性子的梨花诗,“你们的特权还是在的,想问什么就问吧。”


        梨花诗应当是没有把他的话当真,拿出一筒竹简,略略颔首道:“臣此番来,主要是,为粮税一事,顺便问问子怡的事。”


        “唔,江东的粮税啊,暂时不着急。”菠萝吹雪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挑了一下,看不出来心情好坏,“关于上官子怡——这件事不是已经很清楚明白了吗?他们相识也有四五年了,早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她该不会就因为橙留香现在是平民了就不愿意了吧?”


        梨花诗的脸色一变,对他这种恶意的揣测很不喜欢:“子怡,不是这种人。她只是,觉得不公。”


        “哪里不公?”菠萝吹雪歪了脑袋瞧她,“好心办坏事那也是坏事,你和她都不应该是不通情理的人,这种事不至于想不清楚吧。”


        “清楚的。”梨花诗抿了抿嘴,“只是想着,应该问问。”


        “那不就好了吗?”菠萝吹雪对她一笑,“当初我们也说了,不干涉他们两个的事情,如今橙留香是自由身了,他们爱过什么样的生活就让他们过去吧。”


        他这句话说得有些奇怪,但他平日里各种奇奇怪怪的话也不是没说过,梨花诗便也没往心里去,简单回答了一句:“臣明白。”


  


        “这就完了?”菠萝小薇听着碎珠把这件事给她讲完,有些不敢相信。是不是因为这几年事情太多以致她太久没见梨花诗,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转性了,这要按照刚认识那会儿,她怎么也得向菠萝吹雪要个说法。或者说,是他的名声现在属实……


        “什么完了?”菠萝吹雪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一副“你们在背着我聊什么八卦”的表情。


        菠萝小薇因为有自己的将军府,只是偶尔回次皇宫,然而三次里有两次要被她这位神出鬼没的“皇兄”惊到,条件反射地就要转身给他来一下,幸亏她每次收手够快,不然他非得顶着一块淤青好几天。


        “皇兄你怎么跑过来了?不是在和御史大夫处理税收的事吗?”菠萝小薇把本能抬起来的手按下来放到背后,表情没有太大起伏,看着依然成熟冷静,更像一个带着不省心弟弟的长公主。


        “哎呀,年年都差不多,我就先让他自己看,等轮到边塞再派人出来喊我。”菠萝吹雪依然一副不着四六的样子,巨大的反差让那两个已经死透了的鬼魂看见估计得跌碎下巴,“你们两个到底聊什么呢?偷偷摸摸的,像两个正在接头的地下分子。”


        但凡现在是义父在那儿待着你也不至于放肆到这种地步。菠萝小薇腹诽,顺便同情了一下被他丢在宣室的乱臣贼子,才道:“我们哪里偷偷摸摸的了?明明是皇兄你自己心里有鬼,才看谁都像偷偷摸摸。”


        “那你们到底在说什么?给我听听我就不说你们偷偷摸摸的了。”菠萝吹雪再往前凑凑,亮着眼睛竖着耳朵,像只要被好奇心害死了的猫。


        碎珠目不斜视,显然是已经见惯了他们陛下这样子,菠萝小薇却不同,她之间毕竟在边塞待着,很少回来,菠萝吹雪过去打仗时也很正经的样子。如今内忧外患大致解决了后,菠萝吹雪反倒像返老还童了一样,瞬间让菠萝小薇想起来当初他来找自己求帮忙时候的那个不要脸样子。


        “……”菠萝小薇对他的精分能力无语了一秒,随口编道:“在说子怡的婚事,到时候是要一起走还是一起留在江东,我觉得这是个很大的问题。”


        “啊,这是他们的自由,我们没必要管。”菠萝吹雪果然很顺利地被这个话题牵了过去,“不过比起他们,我更关心你和小果叮的事。”


        菠萝小薇没想到话题会顺路跑到自己这儿来,挑了挑眉道:“怎么忽然提这个?我看你对陆小果橙留香都不上心,怎的对我们两个就这么操心?”


        菠萝吹雪很是忿忿不平地看着她,老父亲一般:“那是因为你是我妹啊,我不操心你的事操心谁的?更何况这还是你和先生一起的事,我更得上心了,我还等着你俩生几个娃帮我解决一下后顾之忧呢。”


        他这几句话像不着调的牢骚,菠萝小薇的神色却忽然不对起来,原本带着几分气的笑凝固了,好像听到了什么不乐意听的话。


        “碎珠,你先回去,我有事和皇兄谈。”


        碎珠垂眸应是,退了出去,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菠萝吹雪懵懵地眨眨眼。


        “陛下。”菠萝小薇忽然就改了口,凛着神色看着他,“别人不清楚,陛下难道不清楚吗?我们之间根本没有血缘关系。”


        “啊,这个我知道啊,怎么了?”菠萝吹雪两只眼都写满了迷惑,好像不明白她怎么就怀疑起自己的记忆力了。


        “所以我的孩子也跟陛下没有关系,陛下明白吗?”菠萝小薇不给他装糊涂的机会,天下无贼和小果叮惯着他不代表她也会惯着,“无论你到时候看准了我哪个孩子,他都不能真的继承花果山。就算真的退一万步讲,哪有公主的孩子……”


       “停停停,”菠萝吹雪摆出个“stop”的手势,阻断了她还要继续下去的话,“公主的孩子怎么了,公主的孩子不也是皇家血脉吗?再说了血缘不血缘的重要吗?我也没继承几百年前就死了的那位皇帝的血脉啊,更何况我又不是这样想的。”


        他最后一句放低了声音,几乎喃喃自语,菠萝小薇没听清,下意识“啊?”了一声。


         “没什么啦没什么。”菠萝吹雪摆摆手,“就是理解不了你们这些几千年前家伙们的想法,发句牢骚。”


        “又在说别人听不懂的话了……”


        “而且你总不能指望我吧,我真不可能让玄鸟叼个娃回来啊。”菠萝吹雪又抱怨了一句。


        “……算了,我说不过皇兄,皇兄爱怎样怎样吧。”


        “你刚刚质问我的时候可一点儿也不像说不过我的样子。”菠萝吹雪不满地嘟囔,“该说你不愧是丞相教出来的吗?简直一个路子。”


        “……”


        义父到底是怎么治住他的?


  


——————————


关于下一章的一些前提:


        “陛下要给薇公主和小果叮赐婚?”


        “嗯。”菠萝吹雪单手撑着脸看着手里的竹简答道,“他们也拖得够久了,等先生过完弱冠就正式赐婚。”


        天下无贼在新制的几条律法上勾了一笔:“但是薇公主这属于下嫁吧,于情于理,是不是不太合适?”


        “那有什么不合适的,他们两情相悦然后喜结连理,管别人什么事。再说了,也不会有几个人管的。不过说起来,”菠萝吹雪把另一卷竹简拿起来,道,“花榛很快就要回来了,他还专门寄了奏章来问橙留香的事。”


        他执意要做,天下无贼也拦不下,叹了口气跟着他的话题问道:“太尉应当明白,他大约是觉得没必要罚这么重,贬谪到别处就够了。”


        “罚都罚了,木已成舟,他就算有意见也没用了。而且橙留香现在这样也挺好,还是不要回来了。”


        天下无贼把最后一列看完,把可行的和还需修改的都勾好了,轻轻吹了吹湿漉漉的墨迹,笑道:“是啊,对他来说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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