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的伪命题(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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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自那个近乎癫狂的夜晚之后,梅里美刻意地避免了与曼达见面。
逃避可耻,但很有用。
至少那种如影随形的,行为脱离控制的感觉,再没发生过。
也幸好曼达近日忙着些事情,似乎跟那些花仙有关,总之暂时没工夫管他,他也正好趁机想好借口。
“不想耽误你办正事”这种就算了,一听就是假的。
事实上,还有很多更重要的问题摆在眼前,比如梦里的声音属于谁,他又为什么会被影响,而且程度还不小;又比如,所谓“注定”又是怎么一回事……
但无一例外,没有丝毫头绪。
梅里美逐渐烦躁起来。
这很奇怪。
他最近很少出现这样的情绪,因为他很清楚有些事急不来。
又要来了吗,那种失控的感觉。
“出去走走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以一种无法抑制的态势覆盖了其他所有想法。
梅里美其实不是很想出门。万一遇到曼达……
不行,要做点什么。
梅里美这样想着。他拿起墙角的小提琴,尽量忽视内心的烦躁,有条不紊地给琴弓上了松香。
然而拉响的,却只是无意义的噪音。
他皱着眉将琴放了回去。
然后他的眼前开始出现虚影。有一双手推开了门。似乎是他自己的手。而下一秒,他已经站在了王宫的议事厅门外。
14.
议事厅里。
吉祥与琥珀还在跟曼达讨论拉贝尔大陆上的战争,顺便提及了缔结契约的事。
“简直是痴人说梦!”
一股浓郁的花香强势地闯进大厅里,黑色的花瓣乘着凭空出现的风随之而来。曼达伸手抓住一片,摊开手心,盯着花瓣无奈地皱了皱眉。
这张扬的出场方式,除了那位不会再有谁了。吉祥和琥珀默契地对视一眼,提前做好了姿势准备问好。
“梅里美。”
“午好,黑玫瑰男爵。”
梅里美似乎很生气,但还是秉持着一贯的绅士风度,摘下礼帽匆匆行了个礼。
“尊贵的金色曼陀罗王子殿下,怎么能与那些贪婪的凡人缔结契约,他们简直太不知好歹,精灵王族应该是他们的神,如果他们不听话,就应该……”
话音未落,就被曼达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够了。拉贝尔大陆与精灵王国应当是共生共存的。我不想再听到这种话。”
然后曼达径直离开了大厅。
注视着曼达渐渐远离的背影,梅里美胸前的黑玫瑰又开始闪烁出异样的光芒,他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攒握成拳。
曼达,你总是这样,将一切都想得太过美好,从不愿意听从我的建议。哈,恐怕在你看来,我的想法都很不堪吧,根本配不上你的高贵。可谁让我从来都无法拒绝你呢,所以,妥协的,让步的,永远是我,也只能是我。
但这次,唯独缔结契约,绝对不行!
有趣的是,梅里美一出大厅就听到了某个人过分自信的发言。
“我,勇气国的萨曼尔王子,要与你缔结永恒的守护契约。”
而他面前的,正是曼达殿下。
梅里美抢在曼达作出回应之前飞上前去,没有多废话,打算直接用行动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王子领教一下精灵王国的规矩。只是还没动手,曼达就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退后。
尽管很不甘,他还是微微躬身,落后曼达半步站定。紧接着就听到曼达毋庸置疑的决定。
与此同时,亚瑟和萨曼尔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只剩下最后曼达的声音在耳边模糊不清地回荡。
“谁先通过我的考验,我就与谁缔结契约。当然,如果半个时辰内没有人通过,那就恕我不能奉陪了。”
听到这话,梅里美倒是松了口气,哼笑一声揶揄曼达。
“半个时辰?看来曼达殿下也不是很想和那些凡人签订契约呢。”
一路陪同的盘古和亚伯各扶着一位王子面面相觑,最后盘古还是没忍住,斟酌着开了口:“殿下,这……是否有些不妥……”
亚伯轻轻拉了拉盘古,示意她不要多问:“殿下也有自己的考量吧。”
曼达轻轻瞥了梅里美一眼,这才慢条斯理地解释道:“缔结契约是父亲已经答应好的,我自然不会违逆。不过,至少我的契约者不该是个热血上头,心志不坚定的家伙。”
而另一边。
“混蛋!你还没说考验的内容是什么啊!”
不论是梅里美,还是盘古亚伯等人,都没考虑过花仙国的两位王子通过考验的可能性,毕竟曼达的能力很强,这是整个精灵王国公认的事实。与花仙缔结契约也不是件小事,想来这个幻境不会是随随便便就能破解的。尤其是随着时间逐渐流逝,半个时辰马上就要到了,躺在花园长椅上的两个人依然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所以当亚瑟赶在半个时辰的最后一秒挣脱幻境清醒过来时,在场的人都怔住了一瞬。甚至包括曼达在内。
不过,难以置信归难以置信,既然做出了承诺就要遵守。于是曼达很快整理好表情,当场与亚瑟缔结了守护契约。
稍远处的梅里美只觉得这一幕格外扎眼。周围人的话已经听不清了,他的耳边只剩下一个声音在嗡嗡作响。
像是恶魔的低语,又好像……不,那就是他自己的声音。
“金色是属于黑暗的。”
“让古灵仙族永远消失!”
愤怒,不甘,痛苦,情绪如潮水一般将他淹没。梅里美看到水面中自己的倒影,明明离得那样远,他却还是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巩膜变成黑色。
然后他听到自己狰狞的笑声。
等等!
不,不对。这样不对!
15.
梅里美猛地睁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看来只是个梦。
幸好只是个梦。
不过这个梦未免有些过于逼真了,他甚至分辨不出梦境是何时开始的。那些汹涌的情绪似乎也从梦中被带了出来,让他几乎要喘不过气。
“从想出门的那一刻起就开始了。
不过,那不只是个梦哦~可怜的孩子。”
梅里美瞬间警惕,环顾整个房间,但他完全找不出说话的人,于是他更加戒备起来。
“不用担心,我的孩子。
比起梦,那更像一个预言。
你也可以理解为,我对你青睐有加,提前给你看了剧本。”
“剧本”?
梅里美敏锐地从这含糊其辞的话语中抓住了关键词。还没等他开口,神秘的声音又读懂了他的心思。
“很聪明嘛。
我很期待你的‘表演’。”
接着它就沉寂下去,任凭梅里美如何发问,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消逝了。
对于未知的恐惧笼罩了梅里美,他开始尝试着给自己找些事做,于是拿起了角落的小提琴。
在碰到琴盒的一瞬间,梦的细节突然在脑中闪现,他触电一般缩回了手。
“不行,不能真的按梦里来。
歇斯底里,小丑一样。”
梅里美开始焦躁地在房间内踱步。
心头“出去透透气”的想法像是生了根,紧紧地攥住他的心脏,甚至尝试向更深处扎。
但他不能出去。
“只要不靠近那里,就不会发生那些事。”
但他显然天真了。
16.
仅仅是一个吐息的功夫,梅里美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再次睁眼时,他已经在议事厅了,那句“痴人说梦”的尾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而他已经“自顾自”地念起了“台词”。
跟梦里一字不差。
甚至语气,情绪,其他人的反应,都没有丝毫差别。
这太可怕了。
梅里美想。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除了跟自己徒劳地较着劲,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希望这也是一场噩梦。但很可惜,唯独这一点,他很清楚,这不是梦。
曼达等人已经出了大厅。
“观众”已经离场了,而厅内的“梅里美”还在尽职尽责地表演着内心戏。
梅里美觉得他在看一场第一人称视角的喜剧,而他本人就是那个滑稽的小丑。
无效的挣扎让他有点麻木,他开始放弃抵抗,被动地接受这一切,试图把自己抽离出来,平静地观看这场结局早已知晓的闹剧。
直到这出戏演到最精彩的部分。
“尊敬的亚瑟殿下,我,精灵王王国,金色曼陀罗,曼达·加百列,愿与您缔结永恒的守护契约。”
熟悉的低语再次出现在耳边,强加的情绪让梅里美头疼不已。
他想起梦里自己癫狂的样子,突然又重拾了抵抗的意志——他不要变成那样……他不该是那样的。
尽管这想法很快淹没在了无尽的愤怒中,但梅里美还是死死地抓住了它。
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他发了狠咬向舌尖,血腥气瞬间在口腔弥漫开来,也给他带来了短暂的清明。于是他忙不迭地画阵将自己传送走,甚至没来得及选一个合适的传送地点。
“继续在这里待下去,怕是真的要做出无法收场的举动了。”
几分钟后,梅里美出现在某座宫殿的顶上。
太狼狈了。
他想。
那种心悸的感觉还没完全消失。但他却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似乎真的像是看了一场精彩的戏剧,那些愤怒与不甘,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
这让他隐隐有个猜测——
看不到曼达,就不会失控。
虽然这还是无法解释他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议事厅,但不见总还是能避免大多数的失控吧。
所以他不打算去晚宴,更不打算去送曼达。
也许就这样从此不再相见才是最好的。
17.
其实曼达对梅里美的异常有所察觉,但缔结契约不是这么简单的事,至少他离开精灵王国后原本属于他的一系列事务要尽快安排下去,实在分不出神去思考原因。
“离开前还有一场晚宴,到时候再问吧。”
不过让曼达意外的是,这场晚宴,梅里美缺席了。毫无理由地缺席了。
他回忆着这一整天的接触,只感到不解。
“他这是……生气了吗?”
18.
梅里美当然没有生气。
不如说,他根本没力气去生什么气。
他坐在宫殿的顶上,只感觉到没来由疲累。
如果真的是“剧本”的话……
有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真不错~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强大。”
是它!
梅里美抬头,想找出声音的来源,但他甚至分不清它来自哪个方向。
“如果这一切都是‘剧本’,那你又是什么?”
“我亲爱的孩子,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
你只需知道,我曾跟你一样,抗拒这被操纵的人生。”
“如你所见,我成功了,但又失败了。”
“我快要消散了。我将祝福你。你一定会走得比我更远。”
远处,晚宴已经进行到了尾声。
梅里美依然坐在原地没有动。
他并不想完全相信它的话,但他无法辨别真假。
唯一能确定的大概是,所谓“剧本”确实存在,而且有很强大的“权能”。
“但我不可能低头。”
高处的风总是更加冷冽,此时却恰好给了梅里美清醒的头脑。
那些模糊的片段中很难整理出什么线索,想追查那神秘的声音也无从下手,另外,待在精灵王国的限制颇多。
那么,要去花仙们生活的大陆吗?
当“花仙”这个词出现在脑海时,梅里美察觉到一股莫名的厌恶翻涌上来,气势汹汹且毫无根源。
他突然觉得有趣。
“这也是‘剧本’的一部分吗?”
既然如此,就更有必要去花仙们的世界待一段时间了。
tbc.
碎碎念:
把王者之剑的部分改成了曼达制造幻境,一个是因为我觉得太中二了(个人原因),另一个是,查到误食曼陀罗有可能致幻所以觉得这样设定也是符合逻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