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忍】此间最好最好(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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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生义✘灵蝶忍
午夜,月亮盈盈照厅堂,爬上山头入梦乡。洒下一层银白色中浅浅透着鹅黄色的暖辉,仿佛儿时摇篮上撩上的薄纱一般高高的挂在枝头上。此刻山麓静悄悄,失去了白天燥热的气温,万物皆忘却繁杂碎念、舒缓疲惫神经,每一个灵魂都在轻柔的享受着山上安宁清凉的空气,也只有此刻贪婪的呼吸,沉沉的睡去,才能消去一天的疲惫吧。
银河的眼泪滑落天边,一颗颗流星追赶无尽的夜。追随梦境而去的人们啊,今日梦里雨泪满堂还是缄默落花?
此刻一只小小蝴蝶悄然从紫色醡浆草丛中蹦出,她微微振动着斑斓透亮的翅膀,婉转幽邃空谷,自带陌路花香。流光浮动间,随着清风与明月而上。
“呼,今晚山里好凉呀。”
夜深人静,小忍还在忙碌着。
小忍是山上的蝴蝶。她分不清自己是神明还是妖精,若是真要好好细究一番,小忍摇摇头“也许我是个没本事的妖精。”自己并不能化为人形,也没有多大的法力,修炼那么多年不就是为了变成人的模样吗?若把自己归为神通广大的神明,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为了早日修行成人,小忍一直在人间行善。每到夜里,她会去守护人们的梦。她能进入人们的梦境,驱走带来恶魔的因子。虽然只是个无名小妖,她也做了不少好事,帮助了很多人脱离梦魇的纠缠。
但是山里的人们总是见到蝴蝶就说蝶仙蝶仙,听得小忍耳朵长茧子了。人们总是在祠堂前那尊面相模糊不知从哪里搬来的石雕像前苦苦哀求苦苦悲鸣,一会儿祈求今年风调雨顺,一会儿祈求高中状元,这让小忍一时分不清到底是村民过于迷信还是过于虔诚,总在祠堂前磕头磕到头破血流,也没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神仙前来普度众生,倒是那香火生意做的越来越旺,香火钱赚得越来越多。
每每看到卖香火的人赚得盆满钵满,小忍心里一阵恶心。
只有那木头木脑的书生,对此些诡异封建的民间传统并不敢兴趣,小忍隐约记得他的名字叫义勇。
说起来这书生和小忍多少还有一些故事,多年前巫师在山上下蛊蛊惑杀戮蝶妖,山上的蝴蝶几乎灭绝了。那日小忍回到兰花林照看自己羁绊的小花妖,没想到巫师在花田中也痛下蛊毒,毫无防备的小忍与这蛊毒来了一个亲密接触,一瞬间毒素在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里绽放,一朵朵恶梦之花撕裂着每一个神经。小忍的翅膀像被电流洗礼过一般,撕心裂肺的疼痛使她重重砸落在地上,苦苦挣扎许久也无济于事,不一会儿晕厥过去。
本以为自己这次在劫难逃,小忍却在某一日从昏迷中苏醒过来。醒来时她躺在一个木质的的小篮子里,篮子里铺满了松毛,色泽青粹,隐隐清香。
“你醒了,还好吗?”正在小忍尝试舒展翅膀的时候,一个男孩走到了她的面前。男孩伸出稚嫩洁白的手,想把小蝴蝶举起来。
在此之前小忍和人类接触几乎为零,突然出现在面前的男孩让她感到极度恐慌,她煽动着翅膀想从窗子飞出逃离,可没想到刚扑棱几下电流般的疼痛再次冲上心头像枷锁一般牢牢的锁住了她,无情的向她展示地心引力的强大,翅膀像是被千百银针穿刺而过,无法冲破的无力感使她摔落在桌角。
“你不可以乱跑啊,你还没有好呢。”
男孩把摔落的小忍轻轻捧起,放回了篮子里。又为她取来些露水和浆果,放在篮边。他的声音环绕在小忍耳边,稚嫩无暇温润如玉。没有岁月的裂纹没有世俗的烟尘,轻如凉爽的晚风,柔如清瑟的月光。
“他说话真好听。”
此时小忍才看清男孩。炭青色茂密的眉毛像是山水画中用墨汁描摹的提神一笔,眉下是一双浸润在流淌清泉里的坦桑石一般的明媚动人的眼睛,瞳孔里有深邃的浮光,同时闪烁着彩色玻璃一般缤纷的透亮。这样的眼睛自己仿佛见过,像是山麓里碎裂的星辰。
“他大概不爱笑吧,我从来没有见过他笑。”小忍想。“可是即便他不笑,我依然能从他清澈的眼睛里感受到如水一般的温柔和亲切。”
小忍在义勇家疗养几日后与义勇告别。离开的时候,义勇担心小忍的安全,一直跟着她走。
“我安全啦,前面没有危险的,你快回去啦。”义勇已经和小忍走得很远了,小忍担心天色变暗他回去的时候迷失在山谷里,便在义勇面前来回飞舞,想让他停下。
此时的小忍并没有学会像人类一样说话,只得无助的绕着义勇团团飞。义勇看着色彩斑斓的蝴蝶在他面前翩翩起舞,嘴角好像微微上扬了,他问小忍是不是因为可以回家了变得如此兴奋,看来男孩并没有懂得她的意思。
没办法,只得一路向前。穿过一片青葱雅致的竹林,他们来到一条溪流边。奔流的溪水横跨在前进的道路上,小忍以为义勇会因此停下步伐,谁知义勇二话不说“咚”的跳进小溪里,全然不顾早春还未褪去的瑟瑟冷意,迎着冰凉的水流游到了对岸。
“啊?这孩子!”看到义勇准备跳进水里,小忍吓得直冲义勇脸前。这下倒好,不仅没有拦住他,还被溅得一身水花。
“这孩子……怎么回事?走丢了我还要把你送回去……”小忍看着义勇从溪水里爬上岸,匆匆扭干衣服上的水就要急着向前走,她不知道自己应该生气还是应该高兴才好。奈何自己实在没有办法向他表达清楚自己的想法,只得任他跟着自己走。
走了许久,他们来到丛林深处,看见远处闪烁光芒的珠光兰花丛,义勇才停下脚步。
“前面是你的家了吧,我曾经听师傅说过,珠光兰草是灵蝶的家。快回去吧,回家好好休息。”义勇轻轻拖起蝴蝶,将蝴蝶放在一朵小红花上。
“再见喽!有缘咱们再见!”义勇很用力的挥舞着手臂,目送着蝴蝶远去。
小忍没有再回头,只是一个劲向前飞。她不敢回头看向义勇,她担心自己会对这个人类留下太多思恋。
“再见!再见!”义勇看见蝴蝶越飞越远,声音渐渐洪亮起来。
“会见面的,会再见的。”
小忍向密林飞去,回到了姐姐的身边。姐姐许久未见小忍归家,以为她早已被毒害,茶不思饭不想日日啜泣,以泪洗面。没想到小忍今日回来了,真是喜出望外。
听小忍细细讲述自己被义勇救助的过程,姐姐担心族群栖居的位置会暴露,族人再次被巫师迫害,于是她和小忍悄悄返回义勇的小屋,对义勇施展了法术,抹去了义勇这一段记忆。
从此以后,义勇再也不会想起自己曾经救下一只蝴蝶。
虽然小忍对义勇施下了法术,但是她还是会时常想起义勇,想起他明媚的眼眸,想起他轻柔的笑。每每想到他,小忍总感觉自己愧对义勇。于是自从学会逆改梦境后,她就常常在夜晚来到义勇的梦里,驱赶制造恶梦的迷雾,栽培带来幸福和好梦的鲜花。义勇的梦里不再有贫瘠荒芜、阴冷潮湿之地,取而代之的是躺在潋滟波光里的蓝紫渐变的睡莲和陪伴月光生长的玫瑰花园。在小忍的日夜呵护下,义勇的梦境世界甚是美丽,今日如此,往后也如此。
“我会永远做你梦里的蝴蝶。”
“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