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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1-27 17:12:211105 字0 条评论

【原创】一眼望去|少年和他的羊群

来自合集 乱七八糟的小故事 · 关注合集

  

       多年前,我曾和我的一位美国朋友简一起开车到西藏自驾游。


  我们俩轮流开车。轮到他时,我就靠着车椅,放松地眺望车窗外的景色。这里海拔还不算太高,一眼望去,隐隐能看到山腰往上积的一点薄雪。湛蓝色的天空仿佛水洗过一般,万里无云,一轮明日高悬在寥廓长空中。


  雪白色的藏羊正在辽阔的大草原上自由自在地吃草、嬉戏。“风吹草低见牛羊”,大草原的长风一掠而过,没了绿草的遮掩,一个个洁白又矫健的精灵敏感地开始飞跑、跳跃,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嘿,快看!赤脚小子!”简突然大呼起来。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火红色藏袍的少年正呼喊着,向着羊群跑来。他的嘴里吐出难懂的语言,一副着急的样子。


  “他怎么了?”简转头问我。


  “他在追他的羊!……当心!”


  一只不安分的藏羊突然跳到了公路上,我们差点没反应过来,眼见疾驰的汽车就要撞上它了。


  “快刹车!”


  简一个急转,车一下冲进了草原里。众羊群龙无首,开始四处逃窜。藏族少年不由分说,扑上来护住了一只幼年的小藏羊。


  简咬紧牙关,拼命踩离合器。


  车终于停下来,结束了这场闹剧。


  我们急忙打开车门下车,大步跑过去查看那个少年的情况。


  “你还好吗?”


  他抱紧幼羊,有所戒备地抬头看着我们。


  “看好你的羊!”简见他不理睬,变得有些急躁起来。


  我推开我这位急性子的朋友,低头对少年解释了一串,才想起来语言可能不同。但少年却点了点头,也许是感受到了我的歉意。他抱着羊站了起来,冲我们鞠了个躬。


  我反倒有些受宠若惊。


  “向他问个路吧。”简对我说。


  于是我一边用手比划,一边问少年哪里是居民区。一连比划了好几遍,他才终于听明白了,朝我们粲然一笑,两颊的藏红显得格外天真。


  他嘀咕着藏语,用手指往前一指。


  “谢了,赤脚小子。”


  我和简重新上了车,车子再次在蜿蜒盘曲的公路上飞驰。我看向后视镜,一眼望去,在一望无垠的大草原上,藏族少年正在向我们招手。接着他奉行当地的传统,行跪拜礼,宛如镶嵌在一片碧绿中的一颗红宝石。


  我有些不忍移开视线,直到那一抹火红,逐渐模糊远去,消失在地平线处。


  后来,我们到了居民区,与一个会讲汉语的老者闲谈时,才知道这个少年的身世。


  他的母亲在生他的时候难产离世了,常年酗酒多病的父亲也在前年过逝,只留给他一间破屋。他现在正在帮当地的有钱人家牧羊……


  听到这,我和简颇有些动容。


  简饱含深情地说着:“他是风的孩子,是雨的孩子。他属于草原,来自大自然。”


  我知道,他的中文第一次说得这么好。


  今天,我再次来到了草原。一眼望去,依旧是一片翠绿的草原,雪白的羊群。而那个火红色的,脸颊显藏红色的少年却不见了踪影,他可能已经到别处牧羊了。


  我不知为何,有点想念。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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