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
来自合集 脑脱脱的随笔 · 关注合集
我从小学的时候就知道我要考的大学只有两所,清华和北大。
不是你们经常挂在嘴边而已的“长大之后我要考清北”这样只是说说的话,是我的人生只有这两条路可以走。
因为这是妈妈给我规划好的路。
我只能走妈妈给我规划好的路。
爸爸和妈妈在我小学的时候离婚了,虽然很想爸爸妈妈永远在一起,可无休止的争吵就像一场永远醒不来的噩梦,我只觉得害怕,甚至出现了心理问题。妈妈觉得都是爸爸的错,爸爸觉得都是妈妈的错,她怎么会生出我这个神经病孩子。然后再一次在医院里吵起来。
那天之后,他们离婚了。
爸爸没问我要不要跟着他,他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离去。妈妈的手攥着我的肩膀,我知道她很痛苦,所以我尽量表现得懂事,不再让她烦心。
“涵涵,咱争口气。出息之后让你爸看看。”她拍拍我,“我们回家吧。”
她给我规划了我人生所有的路,包括找一个贤惠的妻子。她说,你不能像你爸爸那样,你不能。
从小学五年级开始到现在,已经7年时间了,我每天下课后都会跑一次补习班,语数外,理化生。周末是各种兴趣班,书法,钢琴。
我从来没碰过游戏,从来没有朋友。因为我总是在上课的路上,没有自己的时间。
我现在是高二下学期,离高考那个转折点只有一年。拜常年不间断学习所致,位居全校第一,但我很孤独。
虽然我就读学校的重点班级,但按照现在手机的普及程度,基本上没有哪一个学生是没有的。除了我,像是个原始人。
爸爸在我初升高考了全区第一的时候,就经常来和我联络感情了。我知道他只是觉得有一个成绩好的孩子,在外很有面子,可他会送我游戏机,手机,一些妈妈不允许我玩的东西,还会带我吃一些垃圾食品,带我出去玩。
小孩子就是这么容易被收买,我觉得爸爸很好,虽然他曾经抛弃过我和妈妈。
对我好的爸爸,我实在恨不起来。
妈妈看见我收到的电子产品,会骂我,会砸坏他们,所以我都有藏得好好的。
我还是妈妈心中的好孩子。
可是那天,我的手机被老师发现了。学校规定是不能带手机到教室的,老师没收了它,然后打电话叫了我的妈妈。
我看见妈妈阴沉着脸,咬肌紧绷。她问我,“江涵,手机哪儿来的?”
“是不是你爸爸给你的?好哇,长大了是吧?懂得藏东西不告诉妈妈了是吧?”
“妈妈,我……”
“江涵,你知不知道,你爸就是想毁了你!成天送你游戏机,手机这些东西!你觉得他很好?!你觉得妈妈是坏人?”
“妈妈是为你好啊。”
“妈妈是为了谁,每天起早贪黑?每天累死累活?妈妈是为了谁?”
“江涵,等你长大了,你会理解妈妈的。”
我垂头听着一声声的都是为了我,听着手机重复摔到地上的声音,听着老师和妈妈交谈,最终都化为嗡鸣。
我好累。
迟了七年,我终于觉得妈妈的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妈。”我叫她,我告诉她,“我好累。”
她转头看我,“累就对了。哪里有学习不累的?继续加油啊江涵,你看你这次月考,比第二名才多三分,以前都高十分的。肯定是因为你玩手机分心了。”我张张嘴,想反驳她是因为这次试题很简单,大家都会做所以拉不开分差,可我最终什么都没说。
因为说了妈妈也不在乎,她只看见自己想看见的,只听自己想听的,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都是狡辩。
“等你高考完,你想干什么都行。”妈妈这样对我说,可我真的不确定我是否能忍到高考。
我升入高三,因为学习压力和妈妈的期盼让我呼吸不过来,脾气也越发暴躁。
我和妈妈吵了一架。
虽然起因只是因为昨天我说早餐不要牛奶,而今天还是有牛奶。
我从小喝牛奶都会拉肚子,可妈妈还是日复一日盯着我喝。我告诉她我喝了牛奶会难受,她只觉得这是不喝牛奶的借口,牛奶对人的身体好,怎么会害人呢?
今天我忍不了了,我终于爆发了。
我把牛奶连同杯子一起扫落在地,玻璃渣飞散。“你干什么?!”妈妈在尖叫,“你怎么可以这样做?!”“我不想喝。”我试图控制情绪,可她抓住我的手臂,指甲深深嵌进肉里。“涵涵,这是为了你好啊?!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什么态度?!”我甩开她的手,“我已经很能忍了。”“忍?!妈妈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你好啊!这是什么天大的折磨需要你忍??”她给了我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声让争吵静默了一瞬。
“涵涵……妈妈不是故意的……可这最开始也是你的不对……”她凑上来看我的脸,却只看见了我在笑。
我笑得浑身发抖,眼睛直勾勾盯着妈妈。“对,没错。都是我的错!”我用手狠狠扇自己耳光,左右开弓,毫不留力,脸颊很快就肿了起来,“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都是……”
妈妈看着我,只是看着我,“妈妈错了,不该把你生下来。”
“是妈妈的错,妈妈不该管你!是妈妈的错,妈妈不该天天给你喝牛奶就为了让你长高!是妈妈的错,妈妈不该起早贪黑去上班挣钱养你!是妈妈的错,妈妈不该逼着你学习就为了让你有一个好的未来!是妈妈的错!妈妈错了!!”
“是妈妈错了,行了吧!”
我其实被自己打得脑袋发懵,听不太懂妈妈在说什么,但总归是为了我好的话。
我太了解妈妈了。
这场争吵不明不白地以双方同时停止结束,但妈妈不再管我了。不管我的三餐,不给我零花钱,不和我说话。我知道,她想逼我低头。可我没有错,我凭什么要道歉?我也不是小孩了,我自己也能行。
我在外面找了份兼职,补习班,兴趣班一个都没去。月考出成绩那天,我看着自己排在第五的名次也没有多难过,只觉得轻松,仿佛是有什么枷锁被卸掉了。
月考的成绩是会以短信的形式发送给学生家长的,于是我回家就被妈妈叫住了。“江涵。你这次考试怎么回事?!”我站住脚步,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妈妈。“你生妈妈的气也不应该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知道吗?!妈妈和你道歉,你赶快回去上补习班!我听你王姨说你还在哪里兼职?也赶紧给我辞了!高三了,没有什么事比学习更重要,不要和妈妈置气了,妈妈也是为你好。”
我看着她,什么也不想说。
“涵涵,听话。这次妈妈不怪你,原谅你。下次不能这样了,得继续考第一,知道吗?”
“妈妈。”我看着她,“我没做错什么,你不需要原谅我。”
我也不想听她回复什么,进了自己的房间。
谁能想到第二天,我就被锁在房间里了。在我砸门的时候,外面妈妈对我说,等我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就放我出去,她这是为我好,是为了让我走回正途。
我只觉得可笑,只觉得荒谬,只觉得累。
“妈妈,我错了,我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请您原谅我吧。”
重物落地的声音。
应该感谢妈妈锁了门,打开那锁也需要些时间,她没能拉住我。
但我也没生命危险,楼层不算高,只是摔断了腿。
好可惜,只是摔断了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