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佐】浪客和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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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魅久良用手中的刀撩开酒馆的门帘,熟门熟路地走进里屋,边走边交代店员给自己来两壶清酒。
店员热情地应了一声,转身钻进后厨。而魅久良则行至一处,在一个金发的人对面坐下了。
“又要坑我酒钱?”魅久良看着把玩着小酒杯的芽亚里,毫不客气地单刀直入,“这次的酒我一滴都不会给你。”
等了有一段时间的芽亚里毫无优雅可言地翻了个白眼给魅久良。“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诶?”
魅久良平淡地陈述事实:“在这个年头,一条命可能连酒钱都不值。”
芽亚里再次翻了个白眼,“行,就你会说,呵。”
“所以?这次叫我来是干什么?”魅久良接过店员递过来的两壶酒,将它们置于自己面前,确保对面金发的人需要越过自己的防护才能够到酒瓶之后,这才寻来一个杯子,往里头倒酒。
芽亚里却不理魅久良了,把酒杯倒扣在桌子上,一个眼神都吝啬着不给魅久良。
这回换魅久良翻白眼了。“这么大人,还这么幼稚?”
“‘一条命连酒钱都不值’——这可是你说的。”
“所以呢?”魅久良揉了揉眉心。
“现在我面前放着两壶比人命价值还高的东西。”
话都说到这份上来了,魅久良再不懂就是傻子了。她深深地叹了口气,将自己保护范围内的其中一壶清酒推到芽亚里面前,后者这才满意地舒展开眉毛,拿过那壶清酒,将其倒进杯子里。
将那杯酒一饮而尽后,芽亚里舒了口气,重新开口道:“我们这地方最近来了个商户人家。”
“商户人家在这里常见得跟路边的野草一样,”魅久良抿了口酒,不置可否地小声嘟囔,毫不意外地换来芽亚里的一个眼刀。
“普通的商户人家是常见,但能做到这个规模的商户却不常见,更何况这户人家是由一个大小姐在管理——就单论这一点,哪怕放在京城也少见吧?”芽亚里晃了晃手中的酒杯。
“哈,真巧,我正好知道一户满足以上条件的人家,而且我朋友还恰好是这户人家其中一个领头人的未婚妻——”
魅久良的嘴巴被恼羞成怒的芽亚里捂住了。从身高到蛮力,魅久良都比不过芽亚里,最后魅久良在芽亚里的淫威之下只能举手投降。
芽亚里没好气地坐回座位,清了清嗓子后才继续说道,“总之那个大小姐最近在招人,说是要找几名贴身护卫,我看你三天两头就得喝顿西北风,想着你那身手怎么着也能去试一下,就叫你过来咯。”说着,她瞥了一眼面前已经被自己喝空的小酒壶,“结果你看起来并不怎么需要。”
魅久良耸了耸肩。“有差事办总好过没有。”
“在理,”芽亚里懒懒地撑着头,开始重复之前一直在做的动作——把玩酒杯。
魅久良右手伸进怀里掏了掏,摸出来几枚钱币放在桌上,“不论怎样,这个消息都是有价值的,我会考虑这份差事。”
“不用谢,”芽亚里翻了个白眼,摸过那几枚钱币,握在手里,边目送着魅久良离开边小声抱怨道:“当初我就是被人打昏头了才会救这个死到临头都还要嘴硬的家伙。”
02.
或许自己真的需要考虑考虑芽亚里的建议了,魅久良掂量了一下自己腰间系着的钱袋,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虽然那家伙嘴毒了一些,但她说得确实一点都没错……如果自己再不去做点什么,估计几天后就要去喝西北风了。魅久良遥遥望了一眼远处的几栋楼房,认命般地开始向路过的人询问这附近新搬来的人家。
被问到的那个人指了指几条街开外的一栋房子,“喏,就是那座房屋。那人家的庭院外边还有一圈樱花树,很好认的。”
魅久良道了谢,挎着刀往那里走去。虽说好似马上就要风餐了,但其实魅久良也不是那么着急。她慢悠悠地走走停停,甚至在到了那户人家门口时还突发奇想,要上树去看看那户人家的庭院是长什么样。
被魅久良选中的那棵樱花树不算高,恰好能让树上的人看见庭院内里的风景。蹲在树枝上的魅久良整了整腰间差点被树枝挂住的刀,抬头悄悄地打量起这户人家的庭院。
不得不说,单从这庭院来看,就已经知道这户人家的生意究竟成功到了什么地步。从墙上的挂饰再到庭院角落那亭子上铺着的玉石,这个小院子的每一方都流露着“财富”二字。
“真是富有,”穷得家徒四壁风餐露宿的魅久良禁不住喃喃道,但随即,她的目光就被其他所吸引。
在亭子前候着的仆人稍稍散开,将那个被她们所环绕的人展现出来。
魅久良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那无疑是一个极美的女人。妖异的白发服帖地垂在她的肩头,如同上好的绸缎一般被匠人铺陈,待微风吹过,几缕没有被挂在耳后的发丝便随风飘舞。清风拂过面颊,也带来了于空中翻飞的片片粉红花瓣。女人一手漫不经心地托着腮,另一手举着盛满琼浆的白玉酒杯,看着其中一瓣花瓣循着机会,扭动着身躯落入了那酒杯中。白发女人也不在意,握着酒杯的手只微微一顿,便仰头将其中的液体与花瓣都一饮而尽。蹲坐在树枝上的魅久良看痴了,猝不及防看见那女人突然一回头,手中的酒杯都还没放下来,就冲着自己所在的方向微微一笑,笑中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深长意味。
魅久良脚下一滑,竟在手足无措之下摔下树来。
侍奉在女人身旁的仆人注意到动静,正要唤人前去查看,却被女人挥手拦下,“不必去了。”
仆人会意,虽心下疑惑,却也没有再坚持。
“只是只小野猫罢了,”女人复又如此笑道。
03.
魅久良走在人满为患的路上,心下一片郁闷。
自打那次的庭院之旅之后,她便一直惦记着那女人不经意的一眼,在心里那可是日也思夜也想,念得偶然过来找她喝酒的芽亚里都笑她,问她是不是春天要到了。
当然结局就是魅久良寻了个机会溜了,把结账的事情全留给她的那位金发友人。
反正她有钱。
不过正也是因为那次的意外,惹得魅久良都不敢去那户人家那里找活干了。前几天她还能靠做些杂活混口饭吃,但是到了今天,哪怕是把自己的衣服全扒干净翻个底朝天,那也是找不出一文钱来了。
红发的年轻浪客满心郁结地叹了口气。
再不去那户人家那里找点差事什么的,自己就真得喝西北风了。
虽然……
魅久良面露纠结,但迈向先前她去过的庭院的脚步却毫不客气地出卖了她。等魅久良回过神来,她已经站在那棵熟悉的樱花树下了。
“行吧……”魅久良扶额,拍了拍樱花树的树干,接着转身走向了大门。因着现下正好是招人进去筛选的时辰,大门此刻络绎不绝。各色各样的武士剑客都聚集在了那里,一个跟一个地排着队。魅久良老老实实地站在队伍的最末处,边伸脖子往前看边盘算着等到太阳下山时能不能排到自己。
就这么等了一会,却见前面突然跑来一个小厮打扮的人,手里拿着张纸,抬头低头把魅久良跟纸上的内容对比了一会,突然上前几步来,对她说:“姑娘这边请,我家家主有请。”
啊?家主单独请她?
魅久良摸不着头脑,但见这是个能够早点进去的方法,也只好应承下来。她心中虽绕过九曲十八弯,面上却一点也没显出来,一直都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倒是把请人的那个小厮看得心里七上八下的。见魅久良愿意跟他一起进去,小厮连忙抹了把额头上的汗,顶着其他一干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点头哈腰地把魅久良从大门带了进去。
乍一走进那房子,魅久良便感叹起来。原来当初她在庭院里看到的不过是这家人财富的冰山一角,如今再细细察看这房子里的各样装饰,个个都是价值不菲的物品,随便拿一件给魅久良都能让她好一段时间不用去烦恼是不是要喝西北风了。
正兀自想着,小厮在一个房间门口停了下来:“姑娘,家主就在这个房间里面。”
于是魅久良忐忑地拉开门。
房间正中央端坐着的人,正是前几天她在庭院里见到的那名白发女子。
真好,这可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魅久良木着脸想着,上前去与女子行礼。
“你的名字。”
慵懒的声音从头上传来,令魅久良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
“在下……佐渡魅久良。”
一只冰凉的手伸来,托起了魅久良的下巴,低于自己身体外表的温度让魅久良心里打了个突。她像是被人施了什么定身术一样僵硬在原地,只能十分被动地与那白发女人对视。后者的双眸微微眯着,如同在打量猎物一样打量着魅久良,视线介于满意与探究之间。
良久,白发女子收回视线,靠回软垫上。
“就你吧。”
04.
望着别处,魅久良坐得直得像块笔直的木桩。酒馆是她常去的酒馆,店员还是那个熟悉的热情的店员,但这次她对面坐的却不是金发的剑客了,而是一名白发的女人。
女人敲了敲木质桌面,闷闷的敲击声和质同白玉的嗓音透过酒馆的嘈杂传入魅久良的耳中:“你推荐什么?”
“啊,啊?”魅久良猛然回神,僵硬地瞥了一眼墙上挂着的几块写了字的木牌,“这里的清酒我觉得还挺好喝的……”
“那就来两壶清酒。”幸子,也就是魅久良的现任雇主,对着旁边等了好一段时间的店员如此吩咐道,接着便百无聊赖地看向魅久良。
魅久良及时挪开视线,固执地不跟幸子的视线对上,同时心里想道,真不知道这个大小姐要做什么,要是想喝酒的话,她自己家里的酒都不知道比这酒馆的酒要好上多少倍——甚至还有可能是西洋货。
直到二人在奇怪的气氛里(虽然可能只有魅久良自己觉得很奇怪)喝完了清酒,魅久良依旧百思不得其解:到底这个大小姐想做些什么?
05.
“不行,老奴不答应!”
老管家很是着急地试图驳回幸子的想法,却被她打断:“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我是在命令你。”
老年人的嘴开开合合,最后他还是颓然地低下了头:“是,老奴这就吩咐人去办……”说着,他仿佛视死如归般地再次伏低身体,“还请大小姐务必注意安全!”
幸子随意地应了一声,心里却想道,如果她受伤了,那么魅久良也就没必要留着了。
即便她对魅久良有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兴趣。
06.
今天很不对劲。
魅久良按着狠狠跳动着的右眼皮,右手不自觉地摸上腰间的刀柄,浑身都觉得不得劲。
走在她前面的幸子如同往常一般不疾不徐,身上昂贵却低调的和服将她的身材收束到近乎完美的地步,令得活了二十多年愣是没尝一回荤的魅久良不自然极了,双眼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她的任务就是要保护幸子,若是不盯着幸子看,很有可能就会被贼人得逞;但若是她盯着幸子看,魅久良总觉得自己是在亵渎一片月光。再加上周身这股怎么走怎么别扭的感觉,魅久良只觉得今天这一趟出门可真是倒了血霉。
事实证明,魅久良的直觉还是非常准确的。
二人走过繁华的街市,走过城镇边缘的神社,走进繁茂的森林。魅久良有好几次想开声询问幸子她们到底是去哪里、去那里做什么,但她的嘴唇嚅嗫了几下,还是忍住了问话的欲望。
一个合格的下人是不该询问主人要去做什么的。
在走过一棵树的某一刻,魅久良突然停下脚步,摸着刀柄的手改为紧握刀柄。听到后面动静的幸子也停下了脚步,回头用眼神询问魅久良为何停下。
“还请大小姐稍安勿躁。”魅久良低声说出这么一句话后就没再出声,双眼不断观察着四周的环境,与她平时随意散漫的样子丝毫不符。
森林中安静地连虫鸣都听不见。魅久良与看不见的势力僵持着,最终还是对方先沉不住气,从树冠中跃出一个人来,一把刀朝着魅久良的头劈去。
魅久良像是早已预判到了对方的动作,她回身,双手握着刀柄把刀抽了出来,迎着那人的刀就砍了上去。那人似是没想到自己的动作竟能被一个如此瘦弱矮小的女人接住,无声的惊诧之后他借着魅久良的力道向后连跃了几步,与魅久良拉开距离。魅久良却没有要继续追击的意思,而是赶着跑了几步,来到幸子身旁。她掐的时间恰恰好,刚来到幸子身边就替她挡住了另一个人的挥砍。魅久良将刀向下一侧,带着那人的刀砍向地面,随后抓住这个空档迅速朝着对方的脖子斩去,以势如破竹之力。但对方也不是省油的灯,略插入地面的刀一提,带起一片尘土的同时也挡住了魅久良的攻击。
“啧。”魅久良不欲与对方纠缠,奈何对方招招式式都往她身后的人去,害得魅久良不得不一边与两个人周旋着,一边关注着那位大小姐的动向。
不能继续跟他们耗时间。
魅久良把头上戴着的草帽一掀,扔向对方,被人一刀劈开。红发剑客却是抓着这个机会,迎着对方的攻击而上,身子一沉先躲开对方的横扫,然后将刀轻易地送入对方的身体中。魅久良自己其实并不怎么喜欢这种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打法,因为这样她就要花很长时间来清洗她的刀,但现在时间紧迫,不容她再拖下去,她无奈之下只好出此下策。
一个人被解决掉之后,另一个就更容易解决。魅久良与对方过了几招,挑着对方的一个破绽直接抹了他脖子。
靠,刀脏了。
魅久良在心里暗暗骂了句脏话,拎着还在滴血的刀回身去找大小姐。她不想把刀归鞘,因为这样她会需要更多时间来清洗刀鞘。
有这么一遭打岔,二人也在森林里面正式迷了路,要去做的事也做不成了,不论那件事是什么。魅久良一边寻找着回去的路,一边叹气,手里拎着的刀把血洒了一路。
只是,从始至终,魅久良都没有发现大小姐的眼中没有被刺杀的慌张,反而写满了沉着与晦涩的趣味。
07.
日落时分,魅久良和幸子终于走进了城镇。
“刚才,你做得很好。”幸子突然开口如此说道。
魅久良不解地抬头:“嗯?”
“你很好地保护了我。”
“这本来就是你雇我为你做的事。”魅久良耸耸肩,显然不懂幸子为什么要突然强调它。
幸子点点头:“这倒也是。所以,你愿意继续做我的刀,做我的盾吗?”
听到这句话的魅久良愣了愣。白发女人说这句话的语气看似随意,但内容却重逾万金,至少对魅久良来说是这样的。魅久良左右看了看,揉捏了几下自己的衣袖,又嚅嗫了好一会,这才终于下定决心般地抬头:“我愿意。”
幸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回身继续走路。
魅久良却在心里想道,这个对话怎么像极了求亲。
08.
“哎哟我的大小姐,您没受伤真是太好了……”管家老泪纵横地弯着腰,躬身迎接孤身一人回来的幸子。
幸子敷衍地点了点头,随后又道:“那两个人的痕迹都掩盖好了?”
管家应是。半晌,他犹犹豫豫地道:“大小姐还是听老奴一句劝,切莫再做这种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中的事了……”
聚乐幸子难得没有打断管家的话。
“这不是没受伤吗,”说着,幸子给自己斟了杯酒,看着窗外莹白的月亮,将酒液一饮而尽。
过几天,叫那只小猫咪搬进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