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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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很深了,城市的灯火闪烁在竹也眼中格外璀璨。
顶楼的视野开阔,竹也好像一眼就望遍了万家灯火,他很平静地注视着所有他能看到的事物,有些眷恋又有些如释重负。
“And now the day bleeds into nightfall.”
是他的手机铃声。
竹也从外套口袋摸出了手机,他毫不犹豫地接听了那通陌生来电。
电话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男人愤怒地诅咒竹也下地狱——
他说竹也是凶手,是杀人犯,竹也会不得好死。
竹也一直沉默着,他没有什么表情,不出言反驳,也不为自己辩解什么,更没有挂断那通电话。
直到男人骂累了,没词儿了,竹也才开口问他:“过瘾了吗?”
他语气很温和,语速也很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男人似乎被竹也的话刺激到了,更加疯狂地怒骂着,他这次只是单纯地爆粗,没有一点逻辑的话语混乱得不成样子。
直到男人怒气冲冲地挂断电话,竹也都很平静,他似乎一点都不在意那些侮辱,他只听见男人要他偿命。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可是他又杀了谁呢?
竹也忍不住蹲下身子笑了起来,他笑那些人的无知无理,笑自己时运不济,命途多舛。
23:18。
好晚,迟哥应该已经睡着了吧。
竹也点进和隋迟的聊天界面里,隋迟最后一条回复时间显示是在下午四点三十二,他说他晚上有个饭局,可能会喝酒。
竹也让他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尽量少喝一些。
然后呢?
然后竹也去给自己受伤的左手换药,隋迟不知道在做什么,专属的消息提示音再也没有响起。
竹也晚上十点多陆陆续续给隋迟打了十多个电话,发了几十条微信过去。
隋迟没接电话,也没回他。
看来这次喝得真的太多了。
竹也无奈地笑笑,他伸出手指摩挲着隋迟的微信头像——
那是竹也二十岁生日的时候隋迟在他许愿时给他拍下的照片。
隋迟说,以后竹也每个生日他都会给他拍一张相片,等到以后他们七老八十了再拿出来看,说不定还可以传给子孙后代,就当传家宝了。
“迟哥,真可惜,我们遇见得太晚,我的一辈子又太短……拍不了了,传家宝没着落了。”
竹也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但是他没哭,他忍住了,他是很坚强的。
竹也最后也没耽搁多久,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他很温柔地给隋迟发了最后一条语音,是他的求救,他的遗言,他的告别。
今晚星星亮晶晶的,风有点凉,吹得竹也有些冷。
极速下坠的时候竹也脑子里闪过很多:父母离去的那场车祸、高中时烧灼过大腿无数次的那颗烟头、大学时孤独淋过的一场又一场大雨……
落日下的拥抱、从未缺席的玫瑰、一直握着他手的隋迟……
这就是竹也的一辈子了。
“嘭——”
那像气球炸开的声音,像天边的惊雷,又像某些东西碎掉的声音。
是竹也生命的彻底终结。
一个离去的人的世界永远安静下来,午夜的城市也只是短暂地掀起一阵波澜。
不算太远的云层中有一架客机即将降落,旅人们回家了。
一切都很平静,很安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