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梦
来自合集 小说 · 关注合集
起初我们都以为那只是一场普通的刺杀一声普通的枪响。后来我们认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国际之间的冲突,我们会在外交加盟的一番扯皮之后重归于和平,继续我们的商业,继续我们的生活。再后来我们都以为这只是一场短暂的战争,我们会在鲜血浇灌的土地上,建立起自己的庄园,我们会加入一场诗人与光荣而绚烂的绽放。直到最后在泥泞的战壕中,潮湿的空气里,无尽的炮火与硝烟下,我们才明白这是一场战争,一场你我都逃不掉的战争……
“只有懦夫才会待在战壕,战死是战士的荣耀!”还想拉住他的手,冲锋的哨声却已响起。他、他们,无数年轻的生命在此刻跃出战壕赴向血肉的磨盘。
一颗子弹被压入了枪膛,撞针击发底火的一瞬,弹壳内的火药被点燃膨胀,弹头被推出弹壳,在布满膛线的枪管内开始旋转,在燃气的迸发、地狱的哄响中飞出,跨越布满弹坑的土地、沾满泥泞的尸体、一层薄薄的钢铁。年轻的生命逝去,血液与脑浆的混合物飞出。没人理解彼此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每个人都是被杀者每个人都是凶手……枪、炮、刺刀、坦克、飞机……一切都是为杀人而生的丧尸。
拖拉机碾过雨后泥泞的土地,开垦一年的希望。白色的信鸽高飞,追寻着自由的痕迹。焰火在天空绽开,投下人类短暂的绚烂。坦克的履带碾过破损的头盔,战绩撕破天空的宁静,炮火湮灭文明的痕迹……这一切,都是1916。
云层上,两架飞机相遇。彼此都措不及防,几番接触后,进入了剪刀缠斗中。剪刀缠斗中,双方陷入了无休止的旋转,互相消耗着对方的能量。退出,即死亡,能量耗尽,即死亡。两架飞机只有一架可以回到机场。
数G的过载中,一张照片从仪表盘上落下。照片中的少年站在如茵的草地上,背后是他一生无法忘怀的那架飞机……
“从你的鸟梦中醒醒!”面对着整日里捣鼓飞行的儿子,已经步入中年的父亲尖锐的责问到。那时正是血气方刚的他,据理力争“难道整日泡在工厂和啤酒馆里吗?!明明有着一片纯净的天空,为什么不去追求?”
他最终没有劝服自己的父亲,被从家门里赶了出去。
他低下头,手中紧紧攥着一张国际飞机比赛的海报。忽然他的眼光扫过了什么——巴村飞机制造场试飞员的招聘。他不禁一笑,抬起头望向天空,用手指着一只飞过的鸟儿“天空明明这么美好,有一个鸟梦多好。”
鸟的羽翼变作机翼,一架银白色的飞机从云端划过,整个工业的结晶化作了这空中的羽翼:双翼,杉木制成的骨架,星形活塞发动机……但工业之花的开放,必然经历催折。活塞熄火,飞机坠落在了远处的森林。他是幸运的,没有进行这一次试飞,也没有别人再敢试飞。
一个月后,崭新的飞机从工厂中推出。在他坐上驾驶舱的那一刻前,几乎所有人都劝他不要起飞,甚至是这架飞机的设计师。
“年轻人……你应该知道,你将进行一场危险的……先生,您在进行一场赌局。”他握住了设计师的手,“博士,这不是赌局。这是最美的征途。”
他合上了舱盖,银白色的飞机从漆黑的柏油跑道上升起,飞向无边的蓝色中。
一个小时后,这架钢铁制成的鸟儿降落在了跑道口。一个月后,他与这只鸟啊,在比赛上创造了当时的纪录。
他是幸运的。
他是不幸的,战争在不久后爆发,他被征入了空军……
机动的短暂晕厥后,交战还在继续。这一刻,他又是幸运的,他以更高的能量获得了优势位置。
此时此刻,他只用按下开火,面前的敌机就会变成他机身上的一颗战绩星,他领口前的一枚勋章。
他最终没有开火,敌机逃离了缠斗消失在天际。洒满阳光的云霄上,只有他一人平飞。天连着海洋一片湛蓝,没有一处污点。
“天空明明那么美好,为什么要沾上血的污渍?”他沿着海面缓缓飞行,仿佛又回到了当年。
朝向蓝天,他说到“这是最好的征途……”
忽然呼啸声从他的后方掠过,一串子弹射穿了飞机的骨架,折翼的鸟儿消失在远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