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菇卡】Romance
*你失落如同五月荒原上呼啸的风。本该吹起万物生 却只影行走在枯槁的夏野。
——旁人都在爱里游刃有余了 你还孤零零一个人数月亮。
01.
“哥 我想吻你。”
让人窒息的平静撕碎了雨夜 无声对峙了短短一分钟 Alef有点后悔 他觉得寂静就像海啸刹那涌满了本就不亮的房间 恍惚间似乎也吞没了他哽在喉头的话。
Daleth那双漂亮的眼睛葛得闭了闭 Alef看见他眼底有摇曳的泪光 他的心没由来得开始痛 他总觉得那泪光经过灯光的折射 诚惶诚恐地扭曲成了可怕的东西。
“好。”
Daleth的尾音很不稳 无端让人联想到铛啷碰撞的空玻璃瓶 稍有不慎掉落在地 就会碎裂成锋利的碎片 即使他拼到满手鲜血也难以复原。
得到应允后Alef急切的拥了上去 小心地将柔软的唇轻轻贴近 相连的一瞬似乎连空气都有些停滞 只剩下对方清晰的心跳声 他停顿了下 有些退缩的趋势。
可Daleth却抱紧了他 有些惩罚意味的咬了咬他的嘴角 便发狠地亲他。
氧气被消耗殆尽 在快要窒息的痛苦中Alef却感觉到了爱意 他想哭 心里缠绕的结融化成了无力 窗外零落的雨声像结局的铺垫 他像落叶 缓缓落下转着漂亮的小半圈 剩下一些破碎的蓝色的梦 在空瓶里起伏 雨夜中起舞。
一吻毕 他像发疯般哭泣 泪水湿了上衣湿了爱意湿了无法避免的举目无依。
他说,
Daleth 我真的恨你。
02.
故事不该是这样讲的 曾经的一切都是轰轰烈烈 以前的爱意从家具或装饰里展示蛛丝马迹 餐桌中央摆着纯白的花瓶 花瓶里零星插着几枝枯败的红玫瑰 从花瓣根部蔓延开来的黑红色与曾经的鲜红交织 角落的小提琴曾用着婉转的声调唱着浪漫的圆舞曲 水晶吊灯从内里散发光晕 自顾自地照亮这一片属于他们的天地。
他们曾经在这里缠绵 他们曾经在这里哭泣。
他们曾经在这里日复一日的上演 爱的诡计。
回忆起来的这些还是如此浪漫。
可如今再回忆这些事物似乎已经太晚了 因为这些都只是曾经 无论他们曾经爱得多么卖力 如今也只有空虚 哭泣显得苍白 痛苦显得倦怠 刻意隐瞒也只显得虚假无赖。
爱真是很奇怪的东西 Alef突然这么想。
人可以为了爱死去活来 也可以为了爱不相妨碍。
03.
Alef坐在屋檐上 手里捏着一本旧相册 远远地往下望。
建得高高耸立的小洋楼俯瞰四周林立的设施或草木 装点精致的屋檐边角都刻着优雅的花纹 纯白的石料被雕刻成理想的模样 线条柔和得像天使的翅膀 却白得有些骇人。
时间被放慢 在难得的喘息中Alef又放空了思绪 飘回到了从前。
他整个人都是零碎的 记忆里的那天完全是灰白色。窗帘能遮住整片蓝天 也许那天是晴天 但他只记得劝导未果那天太阳很圆很大很刺眼 没有一点温度。
记忆里的Daleth在和他无可避免的吵了一架之后固执地用银勺搅着小巧的陶瓷咖啡杯 杯里深棕色的咖啡被银勺带动 快速地旋转 伴随着袅袅上升 逐渐扭曲的白烟。
他随意地靠在餐桌上 盯着窗外发呆 偶尔假装漫不经心的一瞥 期望着Daleth那双漂亮的眼睛能再次投注目光在他身上 可他没有如愿以偿。
Daleth只是盯着杯子 盯着杯子里的黑咖啡 盯到它凉掉也没发觉。
想到这他有些悲凉的笑 他总是问Daleth有多爱他 以此看看他能为了他做到什么地步。
可是他忘了 付出的前提 也不一定是爱。
是执着?是习惯?还是他可笑的浪漫?
Alef不知道。
于是他自顾自地笑了一会儿 又盯着底下的杉树发呆了。
秋天午后的风格外地凉 在空气间穿梭的凉意钻进鼓了风的上衣密密麻麻地攀爬上单薄的脊背 从冷杉树枝叶缝隙里穿过的阳光在大腿上投下明快的光斑 顺着风 Alef无端的想。
哥啊。
Alef又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要流下来。
哥啊,你要是骗我的话就不要这么光明正大了。
04.
在Alef的记忆里 爱总是与浪漫挂钩。
可爱似乎不只能用浪漫形容 它跟世间的一切好像都带点联系 他到死或许都不能具象地去说明爱的含义 但每个人都这样 爱大多都只在思想里占据一个模糊的区域。
他从来不对Daleth说爱 可爱就藏在他掰着手指一天天一分分一秒秒记录的光阴里。
他对爱有着与生俱来的恐惧 他不适合被爱也不懂得爱的方式 这一切都是他痛苦的诱因 他逃避这些 但是他又不得不去直视这些。
可爱无论如何都是世间公认的甜蜜元素 无数人向往着它 即便以前曾因它而受伤。
Alef也一样。
他脑海里的每一帧早已都写满了爱 对Daleth的爱 他恐惧着 而恐惧真的能杀死人 他直到现在依旧无法对理智上能感受到的爱意报以情感上的回应。
他早已无数次在思想的矛盾的驱使下推开Daleth 他偏激的爱让他自己都为之厌恶 他无数次对自己言之唾弃 粗俗文字像刺青般被他纹在心尖 他的爱游刃有余地被绞杀。
他们短暂的相拥 泪水和血液都如同蒸汽波一般升高沸腾 爱的结果在沉默里无解 他们隔着灵魂交换一个湿漉漉的吻 浪漫在空气里酝酿着粉红色的轮廓。
他们是相融的。他们在阳台上接吻 他们在走廊里做爱 他们在隔间里拥抱。他们的汗水和体液缠绕混合 两个炙热的灵魂被欲望焚烧 沉甸甸的想法在起伏中被切割成碎片。
他们是瓦解的。肉体上的满足填不了精神上的空虚 囫囵吞枣的快感被拦腰斩开 内里早已被蛀空 单方面倾诉的爱语无限贴近两颗张扬的心脏 但也永远若即若离。
精神上的折磨让Daleth疲惫 他无数次在深夜里辗转难眠 他不止一次趁Alef不在点燃一支烟 微弱的火光在他指尖流淌明灭 时间在悄无声息中抽帧摇曳。
他那双过分漂亮的眼睛 在贫瘠的黑夜里勾勒着惆怅的褶皱 他意识到他们注定要分离的结局 他自己也早已无力改变 他在和Alef诉说的时候无可避免的大吵了一架。
他试图劝慰Alef 他说他会每隔两天就给他写手写信 他说他会每天和他煲电话粥。
但是Alef就只是这么看着他 平静得吓人。
因为他们彼此都明白分离是致命的 书信和电话是没有意义的 无法拥抱在一起就没有任何意义。
Alef那天没有哭 他一下子看得很明白。
Daleth像是被猛地烫了一下 他这才明白他这颗跳动着的心脏早已被Alef的爱牵着 拴着 他在深不见底的黑暗里反复浮现 他无数次在死的边缘徘徊。
眼前朝夕相处的爱人用着平静的语调说着什么。
“哥 以前那些日子里说爱对我来说太过容易 这是我的过错。”
Daleth怔住。
少年时期的种种像浅蓝的波纹 猛然把两人之间暗藏的冰层覆盖破开 留下一些尖利的破碎的往事 铛啷碰撞 延展变换演奏着绯红的华尔兹。
“但是我不认为我和你会有更好的结局 Daleth。”
“只是以后回想起来可能会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悲伤。”
05.
日子走到傍晚 天空变成朦胧的浅紫色 流云被夕阳融化 懒懒地蔓延在整片天空上 冷杉树的深绿在视野里模糊成斑驳的色块 Alef还是端坐在屋檐上 但不再往下望。
他终于翻开了那本他亲手拼贴的旧相册 触碰那些他永远珍藏在心的回忆。
他又开始想象 又开始回忆 试图从过往里摄取到哪怕一点温暖的味道。
他用指尖轻轻抚摸封存完好的照片 似乎上面还留有过往的余温。
尘封已久的记忆在脑海纸落云烟。
他想起大雪 圣诞夜 壁炉火还有十二点的钟声;蝉鸣 夏夜 烟火还有拉过勾的小拇指;枫叶 午后 灼人的橘色还有刚收到的手写信;阳光 野花 如茵的草甸还有相牵的手。
但是占据他回忆最多的还是——
永远在他身旁的Daleth。
在十二点的钟声里和他一起咬下第一口平安果的Daleth;在第一朵烟火升到夏夜的最顶端璀然绽开时拥抱着他的Daleth;在秋日外出漫步时偶然收到信封时在他身侧好奇张望的Daleth;在迎春花恰恰盛开茂盛之时牵着他的手和他说以后的Daleth。
Daleth。
Alef缓慢而清晰地咀嚼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字眼。
复杂的情绪杂糅起来 裹成一个黑色的线球 在心里转着一圈又一圈 不知疲倦。
他有些酸涩的摸着照片 回忆起他们一起流过的泪与血。
Daleth在他的回忆里就好像一个金黄色的漂亮铃铛 被他小心地用手心捧着系到线球正中间 每当他想起他时 铃铛随着他心思的变化而摇曳 脆响经过之处 皆是彩色的春天。
这换谁都能看出来了。
Alef苦笑着摇了摇头 自顾自地伸出食指轻轻勾勒眼前快要落到地平线下的太阳的轮廓 勾着勾着就笑出了声。
Daleth啊Daleth。
Alef突然觉得好笑。
我怎么都不能不爱你。
就像夜里的晚风追逐星火 辗转教堂的乌鸦唱着圣歌 晚下的雪花拥抱最后的日落。
我生来就该爱你。
我们生来就上演着一场浪漫的电影。
可无力 生来就是我们注定的结局。
06.
记忆里的时间被倒回到当初告白的日子 咯吱咯吱的转着褪色的八音盒。
一望无际的冬天被点缀上几片墨绿 他们在林立的樟子松间缄默。
那时就算他们干站在一起 也感到无比幸福。
Alef盯着自己脖子上围的围巾 脑子里想得很多 想着想着就忍不住伸手去揪围巾上的绒毛 边揪还边数着揪下来的毛。
“…Alef 这是今年冬天我给你织的第四条围巾了。”
Daleth突然在身旁颇为无奈的开口 Alef一惊 转头去看他 还好没有找到不耐烦的神色。
“啊哈哈哈哈对不起嘛哥…下次不会啦!!”
Alef这么说着 快速把手从围巾上拿开 假装若无其事的插兜。
他有些心虚的摸了摸裤兜里巴掌大的相册 又突然有些害羞 因为他知道相册封面被他塞了张构思很久的情书。
给Daleth 给他哥的情书。
他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喜欢上Daleth了 总之一开始就很喜欢了。
他一直鼓不起勇气去告白 他害怕他们感情的破裂。
但今年他们成年了 或许明天就要各奔东西 他决定为爱勇敢拼搏一把。
想着想着Alef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眉眼里满是得意和坚定。
他鼓起勇气去看Daleth的眼睛 正好对上Daleth含笑的眼色。
“Alef…你的裤兜里藏了什么?”
?!
Alef心下大惊 突然开始怀疑自己送相册到底合不合适了 这时候是不是应该送项链或者戒指才应景?
他脑子里混乱的想着 嘴里也胡乱的应着。
Daleth利落的抿嘴一笑 笑得Alef一晃神 连Daleth摸他裤兜都不知道 回过神来再摸裤兜 相册早就不翼而飞了。
“哥…!!!”
Alef恼羞成怒的在专心翻相册的Daleth旁边张牙舞爪。
“哎…Alef 想不到你对我是这种意思呀…”
Daleth假装惊讶的翻着相册 其实心里早就笑开了花 心里欢呼之余还不忘悄悄摸摸自己裤兜里的戒指 被做工精细的丝绒盒子装好的戒指。
Alef停住动作 有些忐忑的放下手 感觉自己快要原地升天了。
“呃…哥…那个其实我——!”
“我也喜欢你。”
??!!
Alef半句话还没说出口 就被Daleth说的话堵得目瞪口呆。
回过神来他就怒气冲冲的作势要打Daleth。
盯着Daleth笑得花枝乱颤的帅脸他就迫不及待地想来一拳。
“Da!le!th!!!”
Daleth也配合地拔腿就跑 雪开始应景地下 奔跑带起的雪花翻卷成天空的浅蓝。
Alef不甘示弱地追 边追边怒吼 声声铿锵有力响彻天地。
“有本事你吃我一拳!!!!!————”
记忆里的初雪缓降小森林 不见尽头的小路延绵生四脚印。
07.
Alef眷恋地触碰着这本破旧但厚厚的相册 指尖绷直的弧度优雅得像在抚摸情人。
晚秋总是能够勾起旧事 就像影子和泡沫交织。
Alef轻轻站起来 觉得风突然吹得很烈 吹得他心很痛。
他紧紧抱住那本相册 突然不顾一切地往下跳。
就像旧唱片一样 他耳边呼啸着风的尖啸 心里刺骨地寒冷。
在落地的瞬间 紧接着剧痛之后的是痛彻心扉的不甘。
相册里的照片四散零落 他的心也碎得到处都是。
最后一次察觉到风触摸皮肤的温度 感受着逐渐冷去的四肢 Alef突然清晰地明白自己在不甘什么。
他缓缓 缓缓地闭上眼 嘴角带着一丝餍足的笑容。
八音盒转到了最终章 相册封面塞着的情书露出最后一行。
那句话和当初告白时Alef就想说的一样。
哥 如果可以 我一定 一定要亲口对你说一声我爱你。
就在Alef彻底冰冷的时候 第一片雪花也飘然而至 就像以前那样。
08.
Daleth迷茫地翻找着什么 脑海里那么熟悉的轮廓 可怎么也找不到。
他颓废地低垂下眉眼 随之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让他不得不想到最坏的结果。
他甚至有种想哭的冲动 奔去那里的时候做着明知结果的祈祷。
可事实上 他的直觉总是那么准。
洋楼前一地的狼藉 他寻找的相册此时洒落了一地的照片 和刚刚落下的雪花一起拥抱着他爱了大半辈子的前任。
Daleth以为自己会哭 可绝望到来时根本不会有眼泪。
他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单膝跪地 做了他以前一直想做但不敢做的事。
他庄重地取出戒指 戒指款式有些老了 但依然耀眼得夺目。
戒指被小心戴上Alef左手的无名指。
这所有的所有就像一部老套的爱情片 以一种可笑的浪漫收尾。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