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散】在模糊的世界
*私设泥塑有,ooc有
*本篇散非常神经病,自残要素有
*作为散的生贺,现代pa,4700+一发完结
阅前科普:碳酸锂属于心境稳定药(又叫抗躁狂药),以锂离子形式发挥作用,主要发挥稳定情绪作用,可明显缓解躁狂症状、改善精神分裂症的情感障碍。主要适用于不稳定心境,兴奋,夸大话多,思维奔逸等躁狂症状。
对躁狂和抑郁交替发作的双相情感性精神障碍也有很好的治疗和预防复发作用,还可以用于反复发作抑郁症的预防。
常见不良反应:双手细震颤、精神萎靡、无力、嗜睡、记忆减退、视物模糊、腱反射亢进(抽搐)
——————————————————————
空荡的冰箱向外飘着冷气,的确是很符合它气质的温度,关上冰箱门,斯卡拉想,需要出去一趟了。
他不喜欢出门,不喜欢太阳,也不喜欢人群,但今天是寒冬腊月里难得的好天气,从身边走过的人也好,路边绿化带的灌木丛也好,连带着天上飞过的麻雀,所有的生命都在享受太阳撒下的暖乎乎的光。
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不好,所以他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跑进了这家超市,直到冷白的灯光打在身上,再也感受不到阳光带来的暖意,他安心的舒了口气,接下来……只要把这周需要的食材买到就可以回家了
斯卡拉不喜欢这个世界,因为今天必须要出门,因为今天的阳光很烫,因为今天他遇到了高中暗恋的枫原万叶。
“斯卡拉姆齐,是你吗?”
万叶主动上来搭话了,凑的很近,至少目测他们之间的距离绝对是小于一米的……斯卡拉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是我,语气那么笃定,问和不问根本没有区别吧。”斯卡拉把语调拉的很长,听着吊儿郎当又蔫了吧唧的。
“是呀,没有区别,你真是一点也没变,我远远的看见你,一下就认出来了。”万叶轻笑一声,斯卡拉这幅腔调让他感到怀念。
万叶说斯卡拉一点没变,他却说不出万叶有没有什么变化,他没戴眼镜,看不清,就这么睁着一双不会聚焦的猫眼看万叶模糊的轮廓。
“你倒还是这么客气……对不起,有些急事,所以闲聊就不奉陪咯。”
说完他擦过万叶的肩,迈着一双挺长的腿就走了。
斯卡拉现在很不舒服,万叶的出现带起了多年前并不美好的回忆,他在层层货架之间穿行,恍然间好像有点分不清自己在哪,走变成了跑,熙攘的人声逐渐远去,耳边只剩下他越来越重的呼气声,有那么一两个瞬间,他觉得在呼吸的并不是自己。
“……斯卡拉,你的推车!”在呼吸的确实不是斯卡拉,死人是不会喘气的,会喘气的万叶按住他的肩,人的声音突然回来了。
斯卡拉在抖,他抓住万叶手腕的那只手也在抖,他像鼓风机一样大口的进气,出气,然后说:“枫原万叶,先送我回家。”
万叶明白斯卡拉犯病了,物理意义上的。
……
如果要追溯他们之间的联系,那是四五年前吧,斯卡拉想开了,物理意义上的想开了,挑了个良辰吉日,爬上市中心最高的楼,然后碰上了同样想开了的枫原夫妇。
他们拉着他说话,说起背负的巨额债款,说起没有守住的家产,又说起他们的长辈,他们的儿子,枫原万叶。
过了一会,消防车来了,他们拍拍斯卡拉的肩,牵着手从四十楼跳下去。斯卡拉坐在栏杆上,看着他们坠落,衣摆被风吹起来,像蝴蝶,然后蝴蝶变成了粘在水泥地上的红色的花,两朵。
花的周围是一群蜜蜂,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墙,嗡嗡嗡的叫,那里没有再开出第三朵花。
穿红衣服的哥哥把他从栏杆上抱下来,问他最喜欢什么颜色,斯卡拉眨眨眼,想想枫原夫妇,说最喜欢红色。
喜欢红色的斯卡拉只拿到了蓝色和白色药片,含在嘴里并不怎么苦,感到无趣的咽了下去,绑着紫色辫子的女人问他需不需要休学调养,他说不要。
其实枫原万叶一直和斯卡拉是同班,只是斯卡拉平时懒得留意身边的人而已,这些同学都是那么无聊的家伙,这所学校也是,整个世界都是。
他们的接触是从斯卡拉频繁的注视枫原万叶开始的,上课时他会坐直了看万叶,下课时趴在课桌上看,睁着群青色的瞳子,小猫盯着窗外的鸟雀一样盯着枫原万叶。
对方则尽可能的无视,大抵是因为最近盯着他的视线实在太多了。
于是斯卡拉在放学时叫住他,仍然睁着一双猫眼,眼尾一抹绯红,他说
“你的父母死前,和我说过你。”
“嗯。”
“他们说欠了很多钱,祖宅卖了,藏品卖了,能卖的都卖了,填了一大部分窟窿,但是什么都没有了。”
“嗯。”
“他们说,他们问过你要不要一起死,你回答要有人活着还剩下的债。”
“是。”
斯卡拉眨眨眼,看着他说:
“你好可怜哦。”
枫原万叶仍然只是风轻云淡的一个“嗯”
“你不想给我一拳吗?”斯卡拉笑起来,抓起万叶的手,把手指一根一根的折起来,卷成一个拳头,两只手捧着引到眼前说
“往这儿打。”
“好。”
枫原万叶答应着,用拳头碰了一下他的眼皮,然后把手揣回兜里,垂眼不再看斯卡拉。
“你一点都不生气吗?像个被欺负的小姑娘似的,让你打都不打?”真稀奇,斯卡拉一只手捂住那只被碰过的眼睛,另一只眼盯着万叶左看看右看看。
“你没做错什么,也没说错什么,我为什么要打你呀,同学。”万叶叹了口气,抬起头露出一个微笑,不等斯卡拉回答就又接着说“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我要走啦,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再见。”
“再见。”斯卡拉挥挥手,没再拦他,万叶暗暗松了口气。
从这以后,斯卡拉坐在了万叶的后座,上课坐着看,下课趴着看,放学去食堂也跟着看,看他红色的挑染,看他红玉一样的眼睛,看他缠着绷带的手,什么都看,枫原万叶短暂的成为了斯卡拉活的乐子。
“我说啊——你只吃这些,真的能吃饱吗?”斯卡拉随手拿勺子搅了搅万叶面前的白粥,粥里只拌着些咸菜。
“这些就足够了。”万叶咽下一口粥,他的吃相很好看,斯卡拉只盯着他,面前的桌上空无一物。
“不说我,你不吃东西吗。”万叶放下勺子,看着斯卡拉什么也没放的餐盘皱眉。
“没胃口,吃了也要吐出来的。”斯卡拉托着脸,看起来对食物没什么欲望。
他的脸上确实没什么肉,万叶瞄了一眼他手腕上突出的腕骨,犹豫了一下,还是劝他吃点东西。
“好啊。”出奇的,斯卡拉很听话的起身去拿了一份同样的白粥,端到他们那桌,指尖被烫的发红。
在万叶的注视下,他舀起一勺举到唇边,似乎是怕烫,伸出舌尖试了试温度,舌尖也是红的。
他放下勺子,抬眼
“烫,不是我不喝。”群青色的眼睛眨呀眨,突然开始掉猫泪,斯卡拉习以为常随手擦了。
万叶显然是有些不知所措了,沉默了片刻,拿起斯卡拉的勺子舀起一勺白粥,凑近吹了吹,举到他的唇边。
“这样……应该就不烫了。”
然后枫原万叶就这样喂他喝完了一整碗白粥,斯卡拉戳戳自己的肚子,他很久没有一下子吃这么多东西了。
“……谢谢,还有——我不是被烫哭的,我的这里,”他指指自己的脑袋“还有这里,”又指指自己的心口“都有些问题,有时候会突然哭,有时候会突然笑。”
后续是斯卡拉还是把一碗饭吐了个七七八八,万叶站在隔间门外沉思良久。
斯卡拉的确不可能不吃饭,饿死是很难受的死法,所以有这么一天,他突然问万叶要不要给他当小白脸。
“你喂的话,不会全吐出来,你以后都喂我吃好不好?作为回报,我会负担你平时的开销。”末了又补了一句“你不会想看我饿死吧?”
万叶罕见的叹了口气。
“喂饭……我没问题,至于钱就不劳费心了。”
“可是就算我不挑食每天喝白粥吃白饭也会腻呀,总不能指望你突然暴富改善伙食吧?”
“你可以吃别的东西,不一定非要和我的一样呀,你太瘦了。”
“我总不能坐在你对面吃香喝辣呀,那样显得你很可怜,和我坐一桌看起来会很给我丢脸欸。”
“……可是你吃什么都看起来很难过呀。”
在斯卡拉姆齐的愤怒下枫原小少爷含泪屈身小白脸一行,于是两人理所当然的有了斯卡拉单方面认为非常牢固的捆绑关系,枫原家的落魄少爷被包养一事轰动一时,作为这段关系的发起者斯卡拉当然也被不少人嚼了舌根,但那又怎么样呢,他们两个都不在乎,斯卡拉姆齐只是想有一个正经的理由每天粘着枫原万叶。
看万叶的各种反应对斯卡拉而言是很有趣的,他无奈的时候会很轻的叹一口气,和他对视久了脸会变红,他的眼睛很漂亮,是他最喜欢的红色,斯卡拉有时会萌生出把他的眼睛挖出来然后吞进肚子里的想法,但万叶肯定是不乐意的,而且……他喜欢万叶用那双眼睛看他的眼神。
除却对万叶的观测,斯卡拉的世界就只剩下解决那些突发的情绪了,他知道突然哭或者突然捏坏东西会吓到万叶,他被吓到的样子也很有意思,但是不久后他会皱着眉看他,斯卡拉讨厌这种表情。
斯卡拉的病痊愈的很好,他的情绪也越来越倾向稳定,至少不会突然掉泪了,要说唯一不好的地方大概是越来越容易感到无聊了吧。
盯着万叶看可以解闷,但是万叶越来越模糊了,除了万叶以外的世界有一层纱,笼着目之所及的一切事与物。
在斯卡拉快要看不清万叶的脸之前,他父亲的友人来接他离去了。
万叶难得漏出这种严肃的神情,他问斯卡拉:希望他走,还是不走。
斯卡拉说这种问题不应该问他,犹豫是对锦衣玉食的不尊重。
斯卡拉的世界在他的眼前模糊了。
……
“所以说,我讨厌这个世界。”斯卡拉瘫在软椅上,左手腕被万叶握着缠绷带。
“……抱歉。”
斯卡拉到家的第一件事情是找出美工刀,不想在万叶面前发疯就得需要适当的刺痛让自己保持清醒,握着刀柄在手腕上比划,但是万叶抢走了他的刀。
忍了一路的斯卡拉彻底崩溃了,一双眼睛盯着万叶开始掉猫泪……然后对着他的肚子结结实实的来了一拳。
就这样折腾了好一会,等到斯卡拉终于消停了,坐在卧室的软椅上发呆,他的眼镜不知道哪里去了,群青色的眼睛空洞无神,刚哭过眼周透着红,万叶无端的觉得他像是一只人偶,一动不动的被定格在最美好的样子,犹豫再三,牵起他的手,斯卡拉没有反抗。
“你补的什么秋后刀啊!”
手腕的的刺痛使斯卡拉的瞳孔猛的收缩,人偶活了过来对着枫原家的小子骂骂咧咧的教训了一顿。
“所以,你这次回来是来找我的?”斯卡拉歪头看着万叶在他的手腕上打了一个蝴蝶结。
“嗯,回来问一下你的意见。”
“问什么啊?”
“我就要开始旅行了,没有具体的目的地,会去很多地方,可能以后不会再有机会经常回到这里了。”
“听起来更像是流浪。”
“嗯,所以我回来想要问问你,是否愿意和我一起旅行。”万叶正色道“一个人是流浪,两个人一起就是旅行了。”
“我想要你可以一直,一直注视着我,直到生命走向尽头。”末了,他又补了一句“我把债还完了,以后会经营一个自媒体账号来记录我们的旅途,父亲的朋友,叔叔给了我一些资金上的支持。”
斯卡拉睁着没有聚焦的群青色的猫眼,看着万叶模糊的轮廓,眨一下眼睛,再眨一下,然后吐出来两个字“不要。”
两个人对视,或者说只有万叶在仔细看着斯卡拉,斯卡拉眼中的万叶笼了一层模糊的纱,良久,万叶垂下眼,轻轻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了。
一步,两步。第三步,没有回头。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吗?”斯卡拉突然出声说“你就不问问,我喜不喜欢你,为什么不愿意和你在一起吗?”
“……为什么呢?”斯卡拉听到万叶低声念着,抬起头努力的想要看清他,但瞳孔无法聚焦,他始终看不清万叶的脸,也看不清这个世界,更不知道它美好在哪里。
“我喜欢你。”他说“但我是被孤立在世界之外的人,是会喘气的死人,我不想看你,因为我看不清你,我快要记不起你的脸是什么样子的了。”
“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可能随意哪天就会在你面前死去。”
万叶楞在那里,突然摸出口袋里的手机,对着自己的脸咔嚓一声,凑到斯卡拉跟前,他把手机举到他眼前,说“这样,能看清了吗?”
斯卡拉呆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出声,久到万叶的手臂酸的要举不起来了,才听到他从唇边漏出一句“看清了。”
在模糊的世界里,有一个清晰的枫原万叶。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