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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1-01 08:39:203432 字0 条评论

近在咫尺

“我去找你。”

屏幕的另一头就这样落下一句话。大概五分钟之后,房门的门铃响起——意料之中。

“你怎么来了?”

乔瑟夫乔斯达打开门。他就这样笑着,明知故问道。

门外的人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不太好看的神色。

“你最好知道我来找你的理由。”

乔瑟夫又笑了,侧身让出空间让客人进屋。他瞥见那人手里的酒瓶,说道:“我不喝酒。”

“妈妈咪啊,”那人翻了个白眼,“我早该想到的。”



西撒齐贝林,和乔瑟夫没有太多交集,或者说,本不应有太多交集。在一个月前,他还一直享受着清净的生活,上班,撩妹,下班,撩妹,回家睡觉。生活本应如此美好。但转折点就在一个月前,一个该死的棕发巨人闯进他的生活——还他妈跳着华尔兹——简直相当华丽!这个叫乔斯达的白痴搬进了这栋公寓楼,四楼——西撒在三楼。

楼上的那个白痴从来没有清净过,每天吵吵闹闹,从第一天开始就是这样。西撒简直无法想象他是怎么撑过来的,他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在乔瑟夫乔斯达搬进来的那一天早晨,因为难得周末有空,所以晨跑锻炼,一回家就碰见刚要收拾行李上楼的家伙。西撒想不起来这个自称“乔乔”的人是怎么慢慢挤进他的生活轨道,只是记得哪一天公寓跳闸,那个乔乔第一反应就是冲出来下楼拍着西撒齐贝林的房门,问他家是不是也没电;记得哪一天乔乔借着纸飞机掉他家阳台上这个理由,特意来他家拿;记得哪一天晴空万里的天空突然下起了雨,他俩特别有默契地都淋着雨回家,刚好碰到——哦,西撒对这件事印象深刻。是那个,叫做乔瑟夫乔斯达的人先笑出了声。


你想,你也不是什么脾气暴躁的人,因为一声嘲笑,因为他那白痴的脸,因为之前他造成的各种麻烦就怒上心头。事实上,当你和那个罪魁祸首一起坐在警察局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认为的。你想,那只是一个意外,拳头只是刚好不偏不倚地擦过他的脸,点燃了导火线。最终,是隔壁的黑格太太吓了一跳,连忙打电话报警,结束了世界三战。


是的,从一个月起,西撒齐贝林的耳边就只有那个混蛋的声音,笑声,口哨声,或者是,肉麻地喊他的名字。西撒也曾对乔乔说别叫他“小西撒”,但那个混蛋只是把头一扭。

“哼,某个花花公子对小姑娘的称呼,可更是令人牙齿打颤。”

这是真的。乔瑟夫曾见过西撒怀里拥着一个女孩,在他搬家之前,路过一家咖啡厅。他透过玻璃往里面一瞅,噫,好一处风景!这也是为什么后来乔瑟夫拦住了慢跑回家的西撒并故意找茬。这就是他们认识的契机。

乔瑟夫仍为当初捉弄西撒而感到得意。

而那个被戏弄的人,只是盯着乔乔,许久,叹了口气,挠了挠他那有些杂乱的,漂亮的金发。

幼稚。相当幼稚。从任何角度来说,乔瑟夫乔斯达都是个相当幼稚的人。

“我早该想到的。”

他这样说道。

但当西撒看见乔瑟夫拿来两个杯子时,他挑了挑眉。

“怎么?我改变主意了,不行吗?”

是的。相当幼稚。


滴答。滴答。

指针不停转动。

在将近半小时的沉默后,乔瑟夫清了清嗓子。

“我想到,以前圣诞节,艾丽娜奶奶和我在伦敦的时候,我们会等待凌晨的钟声,大本钟的钟声。广播和电视台都会即时播放它的钟声。”他趴在桌子上,尾音染上疲惫的腔调,“而现在,圣诞节已经过了。”

“……”西撒仍然沉默着,却将游离的目光收回,最终落在乔瑟夫身上。

乔瑟夫乔斯达是个幼稚的人,但现在,西撒对他有新的看法。尽管这个看起来没头没脑的小子每天都把笑容挂在脸上,让人怀疑这个人到底是否有心有肺,可在一周前,话筒的另一端传来他奶奶的噩耗,这个家伙就那样,哭了。

自艾丽娜的葬礼之后,尽管这家伙没有再过分地表露他的感情,但西撒一眼就看得出来。

他看见了,透明的,大颗大颗的泪珠落下,从乔瑟夫的下颚。

做点什么吧,齐贝林。

西撒动了动身子,向那个可怜的小子靠近。他将手搭在那头棕发上,揉了起来。

乔瑟夫抬起眸来,盯着西撒。

西撒看见了,那人眼里的泪光。


“天啊,别这么看着我。”


他皱着眉,又伸出另一只手帮那人擦干眼角。

西撒知道的,他管的太多了。他们之间的关系还不足以让他做这么多,可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西撒不知道。

但这明明近在咫尺。

已经近在咫尺了。

西撒知道的,他醉了,所以,他总得做点什么。做一些,可以被合情合理原谅的事情。

再近一些,又能怎样呢?

玻璃杯在闪着光。



很难理解,乔瑟夫承认他想不起来那个晚上发生了什么,或者说,他不确定所想的有没有发生。当第二天熹微的阳光透过窗,照射在睡在冰凉地板上的乔瑟夫身上时,他撑起身子,捶了捶有些酸痛的肩膀——天啊——鬼知道他为什么会在地上睡了一晚!

说起来,他还记得昨晚西撒带着酒来找他,然后——

乔瑟夫看向依然站立在茶几上的酒瓶。

什么都想不起来。好的,好的。酒瓶,喝酒用的杯子,乔瑟夫乔斯达……哦,那个叫西撒齐贝林的混蛋去哪了?尽管缺了那家伙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也很正常,但是——

昨晚一定发生了那种事。乔瑟夫想着。

坚定着。

那天,西撒一整个早上都没有出门。但很快,乔瑟夫便知道了原因。

喔,一块漂亮的淤青。

在西撒的左脸上。

“妈妈咪啊!你明明只要在LINE上问我一声就可以解决的问题!”

而不是直接找上门来。

西撒皱着眉,拒绝乔瑟夫送回的酒。

“得了吧!你根本就没有看着我的脸说话,你一直盯着这个该死的酒瓶子!”

“你他妈根本就不知道——”

西撒咬着牙,攥紧了拳头。

欲言又止。

很好,大概昨天真的出了问题。乔瑟夫笃定了。

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西撒只是狠狠地关上了门,将乔瑟夫留在门外。

并且,乔瑟夫拿着酒瓶,若有所思。


那个晚上,不可否认的,西撒想到了自己。

过去的自己。

为了自己的父亲而嚎啕大哭的自己。

凄冷的石壁,最后的叮嘱,永不散去的迷雾里,却一阵寒风。

天冷了。

记忆里一家人团聚的画面大概在十年前。那是元旦前夕,父亲难得没有出差,cenone(意大利语:大型晚餐)终于等齐了人。

记忆里,父亲笑着对西撒说,多吃点金豆(扁豆),以后,一定能有好的事业。

现在想来,对于当初兴致勃勃的自己,西撒只是想笑。

如今,也确实只能笑笑了。

西撒坐在地上,靠着沙发,盯着天花板发呆。

啪嗒。有什么落下了。

西撒转头,看向阳台的方向。

去看看吧齐贝林,那对你也没有什么坏处。

西撒起身走向阳台,在外面的地板上发现一个,被撞皱了角的纸飞机。毫无疑问,这一定是那某个白痴的。他抬头看了看楼上,并没有看到那白痴的一头棕发。

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西撒蹙着眉,打开了那张纸飞机,里面用着算得上端正的字体写着——

“有点想小西撒了,怎么办呢?”

恶作剧。这一定是恶作剧。而且恶趣味相当浓烈。这种小孩子过家家般的玩笑,你西撒齐贝林永远不感兴趣!也不会被牵着鼻子走!


随后,乔瑟夫乔斯达的房门被疯狂拍打着,是被西撒齐贝林,而且手里还攥着那张纸。

门开了,对方那白痴的——意料之中的——笑容映入眼帘,他眨了眨眼,说道:“你怎么来了?”

“你最好知道!”西撒不由分说地挤进房门,像是得不到回复就不会离开的架势。

“喔……”乔瑟夫像是有点惊讶,轻轻合上了门。

乔瑟夫刚转过身,就见到西撒紧逼在他眼前,手里拿着那张很眼熟的纸团。

“你是什么意思,你在捉弄我吗?”他压着嗓子。

“你怎么会那样理解啊?这……就是字面意思啊。我可是很认真的。”

“那昨晚呢?”西撒盯着乔瑟夫,“昨晚你的感受是什么?告诉我。”

乔瑟夫一惊,有一瞬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我真的,恨透你了。”西撒咬着牙,握着纸的手颤抖起来。

事情本不该如此发展的,他们明明已经近在咫尺了,就只差一步之遥。

只差一步之遥。

“喂,西撒……”乔瑟夫突然感到有一股外力按着他的头。

再然后,乔瑟夫记起了那个夜晚。双唇传递来的柔软的感觉,这相当熟悉。见了底的玻璃杯,那人的体温,非同寻常的接触,都是那个夜晚确确实实发生过的,并不是他猜疑的或想象的,而是作为现实存在的,像是现在这刻一般真实。

西撒松开了手,垂下眼帘,轻声道:“回答我。”

这太犯规了不是吗?

但如果再让对方逃走的话,确实是会不甘心。

“我想,”乔瑟夫开口了,他清清楚楚地说道,“我已经爱上你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随后是西撒的笑声。

“这真的太蠢了。”

他不停地笑,他埋在对方的怀里,死死抓着那人的后背,不停地笑着。

过了很久,他说——

“我也爱你。”





续:

关于喜闻乐见的,西撒的淤青从何而来,而这确实和乔瑟夫无关。

在那个晚上,西撒吻了乔瑟夫之后,他本人也被自己的举措吓到了,所以他逃跑了。他想逃回自己家,却在下楼时因为太过匆忙而狠狠地摔下楼梯。

乔瑟夫问过西撒淤青究竟是哪来的,而西撒向来拒绝回答。但后来乔瑟夫还是知道了,是通过当时作为路人被吓到的黑格太太口中得知的。

乔瑟夫刚知道时第一反应是笑了出来,同时决定假装不知道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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