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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12-22 22:29:361198 字1 条评论

《祝余》

来自合集 约稿 · 关注合集

时光以万物为刍狗,翩翩繁花下只剩一域孤.

祝余眼里早就不见了昔日芸芸耀眼的皇城。面前是依旧熙攘的群众。

除了他,没人会在意一位早就被拉下神坛的断袖将军到底是于正午被钉死在了那颗沁了血的榆木桩子上——还是早就腐朽在没日没夜仓皇度过的祭祭红尘中了。

于是六皇子猩红着眼走上前拔了那根入骨又入木的钉子,抱住他此生的爱人。


风雨飘摇数载,百姓只把这桩足以撼动皇城的风流韵事当成是餐后调侃。没人记得所谓“闲谈莫论人非”这句端庄生硬的圣贤话。

话语本就能逼死人。只是这生来墨守成规长沾病榻的六皇子竟偏偏一身骨不肯折,硬是就这么三天两餐的熬到了今日——同这柱子上的将军一起。

“将军。”他只敢轻轻唤人封号,舍不得直呼名讳惊扰了这怀中终于安闲下来能一直睡下去的珍宝。

余下的妖冶血渍全融入他那件攒了许久银两才狠心买下的粉衣衫里。

旁人都道这六皇子媚似弱柳扶风的“公主”。

将军知道他偏喜欢花,却觉得他娇俏也爱看他娇俏。

所以最后——他便窝在了祝余最柔嫩的衫履里长眠。


他眯眼,顺着丝丝睫毛望将军的脸——那本是一张丰神俊朗棱角分明的脸。如今因为他也早已没有了少年人该有的风发气。

唯独多生出几分苍凉来,多叫人心疼。


他依稀记得幼时翩翩公子执剑削柳的逼人英气。

柔柔发丝垂在他侧襟。

从稚气未脱时初见到现如今弱冠,已过无数年岁。小将军身边总是绕着六皇子的。

他把残尸看得仔仔细细,像是弥补了当年说定“一眼万年生生世世不分离”的幼稚约定。

只是最后一寸隶属于爱人的温热转瞬流走后,他便再也不敢睁眼看那人了。

茶糜开得轰轰烈烈花团锦簇。满城漾起香。


那是初夏。

祝余一直念着要带将军看一次万里山河。

要带他看一场繁灯千万花开动皇城的春色。

要带他看一场大气磅礴浩浩荡荡的人间夏至。

要带他看一场靡靡小雨夜敲烛。

要带他看一场落落白雪轻拂门。

大抵是来不及了吧。


祝余把将军殓在群山之巅,殓在茶糜正浓的白日。

殓在一场大开大合永无宁日的少年梦里。


直到他摘了捧粉红献祭在矮矮坟包前时——他飞升了。

他终于能随着将军逃离随处似桎梏的俗世了。

他往上走,直走到将军生前一直向往的闲云野鹤满山满水之地,默默赏了一世花开也赏了朝霞初升。

祝余载着枯木下尘土里那人的毕生修为与念想,一朝成神。

老天素来爱捉弄。大抵是因为那日无暇茶糜开得着实盛,他被分到了个花神差事,日日看这人间山河里漫上来的绚丽光景。

祝余爱看花开花谢。就让将军埋骨之地的花开得一往无前永恒靓丽。

他本温柔软糯的性子被磨的一丝不剩。祝余如今只敢在每一朵将开不开的茶糜花前幻化出将军的影子,然后慢吞吞与他诉些琐事。


“将军。我近百余年没有与你合榻而眠了。”

“将军。人世变换当真无常。昔日皇城早就什么都不剩了。只留了些败絮。”

“将军。我朝朝暮暮所思皆是你。”

“将军。昨夜一场雨下了许久。我在你身边摆了颗烛台。看那灯芯摇摇晃晃,荡了一宿。”

“将军。到了落雪的季节了。我给你修了座小宅。”


将军。

我让这人间所有花全开了个遍。

你还会摘一捧赠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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