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大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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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恶鬼,不见天日,隐于暗夜,以生人为食,却得永生。
覃虞其实不太能明辩是非,并没有觉得以生人为食有什么不对。
她只知道将她化鬼的那位大覃虞人是位极好的,会给她住处,帮她觅食的,极好的鬼。
“大人,为何他们如此愤怒呢?我们只不过是为了生存罢了。”覃虞抱着一只人手,因咬着脆骨而有些含混不清。
黑死牟迟疑片刻,答道:“弱者的,无能痛吟,罢了,弱肉强食,本就该,如此。”
晃荡着染血的小腿,覃虞故作深沉:“是啊,本该如此。”
心中没有由来的感到畅快,看着这些蛆虫挣扎着,怨愤着,无力倒下,直至死去,成为他们的口粮。
黑死牟是除却鬼王之外最为强大,位阶最高的那只鬼,随立一旁的覃虞也捎带着沾光,平日里别的鬼也不敢招惹,争相讨好于她,虽说也不怎么见旁的鬼就是了。
黑死牟平日里居无定所,同浪人一般四海为家,不时接受些不怕死的鬼所要求的换位血战,沿途挑战些强大的武士。
主食是一些作恶的土匪与穷凶极恶之人,他们的血肉更为劲道,有营养。
听旁的鬼提起过恶鬼生前也是人类,覃虞不免有些好奇,于是在白日间穿过被布帘遮掩的不见一丝日光的走廊,在黑死牟未曾拉住的和门前探头问道:“大人,您之前也是人类吗?”
抬眼看向尚显懵懂的红瞳少女,黑死牟颔首:“确是,如此。”
“那我呢?大人。”
“亦是。”
啊,真是一点都不让人开心的答案,自己就算了,就连大人之前都曾成为过那般弱小愚昧的物种。
似是回想起了些往事,黑死牟的六目有片刻低敛,似是哀伤,似是悲悯。
失落片刻,覃虞又恢复了往日的活泼:“那大人记得为人时的记忆吗,我好像一点印象也没有呢。”
“记得,不过,你为人时的,记忆,忘了,也好。”
覃虞眨眼,好吧,大人如此言说,定然是有道理的,便溜达着回到了自己的卧房。
却不知在她走后,黑死牟抬眼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目光平静,却漏出了些许思怀,不知在透过覃虞追忆哪位故人。
黑死牟的剑技早已增峰造极,一招一式毫不拖泥带水,月华涌动之下是敌人喷涌而出的鲜血,是他们面目狰狞的怨愤的首级。
隐于一侧避免被被误伤的覃虞开心的笑出声来,对的,就该是这样的,这般丑陋的生物就该毫无抵抗之力的被他们给予解脱,赐予死亡。
收刀的黑死牟无奈于难止笑意的覃虞,就算是失去记忆也无法磨灭对人类的恨意吗。
“今日,去晨日坡。”
“好的,大人。”
每年的今日,黑死牟都会去一趟这个叫晨日坡的地方,也不做什么,只是在某地静立半夜便会离去。年年如此,风雨无阻。
就算已随行数十年,覃虞仍旧不敢对此事探究分毫。因为大人在此刻,变得有些奇怪。
覃虞不太能理解那是种什么样的情绪,只知道必须安静的侍立一旁。否则的话,覃虞侧眼偷撇一眼,又猛地收回视线,应当会被大人切成鬼片的吧。
“很像。”黑死牟突然开口,倒是惊的覃虞险些踉跄。
站稳后才问道:“像什么?大人。”
“我的胞弟。”无论是暗沉的红瞳还是被抛弃忌惮的遭遇,都像极了他那个永远无法企及的,被神明所宠爱着的胞弟,继国缘一。
胞弟?覃虞刚想说些什么,便被突如其来的压迫感压倒在地,身旁的大人也对着前方单膝跪地,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黑死牟,你刚才在想些什么!你难道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是禁词吗!”只听声音便足以见得鬼王的愤慨,以及那微不可查的恐惧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