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单人向】 相思无解
“不思量,自难忘”,你观望着天边一轮明月,皎洁月光附于池中水面。庭院中的桂花树如今已亭亭如盖,桂花盛开满树,花香飘出好远,好想让风越过千山万水把花香带去他身边。
这树是你和灵一起种下的,看着它从一颗树苗缓慢长到如今的挺拔高大,你突然意识到。
你们已经好久没见了。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或者更长,你已快记不清他的面庞,只有记忆中一双缱绻的眼还刻印在心底。
这些日子在张家人眼中不过弹指之间,但是对于你来说,一辈子不过百年,你又会有多少个三十年呢。
年少时的惊鸿一瞥,见到了太惊艳的人,往后除了他再也爱不上别人。
初见他时你不过十八岁,在上山采草药的时候无意救了重伤的他。虽然他受了伤,但是他就像落魄的天神,无意中对上的目光,黑曜石般的眼睛像一个深潭,让你在那一瞬丢盔弃甲。
一眼万年。
于是你把他带回了家。
你问他叫什么,他只说他叫张起灵,其余都不记得了。他什么都想不起来,就留在了在你这,你的父母在你十岁时双双病逝,给你留下了这个房子,好在父亲从小教你分辨草药、学习药理,你也算能养活自己。
开始他想帮你做点什么,因为平时你自己温饱是没有问题的,但是突然多出一个人,你就有点力不从心,但是就算是这样,你也没让他去帮你干些什么,因为他身上的伤,或者说,因为你喜欢上他了,就不由自主想为他做点什么。
后来,赏月对饮。天空中只有一轮月明,好似触手可及的月亮又十分遥远。他好厉害,带着你都不需要梯子就能直接就能上到房檐上,你和灵坐在瓦片上看着月亮相对无言。不知是不是你的错觉,澄澈洁白的月光洒在他脸上,让他凌厉的眉眼蓦地柔和下来。
月光淌下,落在你们身上,为你们镀上一层银白色淡淡的流光,落在小池塘里,风吹动水面,水面一片波光粼粼。天上有一个月亮,水中有一个月亮,你心里也有一个月亮。
无论过了多久,你依旧忘不了这个月夜。你的月亮明晃晃挂在心中的原野上,心湖被风拂过,水波微动,荡漾开一圈圈涟漪。
那天,借着淡淡醉意,你和他表白了。出乎意料的是,他说他也喜欢你。
我们在流动的月光下相拥。
那段时间太美好了,你像是活在一场梦里,他是你暗淡生活中的光,是你一心追随的月亮,你爱了他一辈子。
你知道,他总会想起来那些失去的记忆,他总会离开的。
那天他上山时带了一颗桂花树苗回来,你突然想起前几天说山上的桂花好漂亮,想栽一棵在家里。
“你说你喜欢。”
“谢谢阿灵!”
你们一起种好了树,他揽过你的腰,温柔的吻印在我眼角。“灵,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对吧?”你也环住他的腰。
“嗯。”
后来,他想起了一切,他说他还背负着责任,他还有必须要完成的事。
依稀记得,那晚的月亮极其明亮,月光如水撒了满地。他的呼吸落在你的头顶,很烫,烫得你睡不着,就着明亮的月光,你摘下手上的手链系在他手腕上。红色的小珠子配上他白皙的手,很好看。
“这是?”
你笑了笑,眼前模糊了,“是红豆。”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嫁给我吧”他揉了揉你的头发,你们额头相抵,许着一辈子不离开的誓言。
“好啊。”你没有犹豫,答应了他。
自那天后,你们开始着手准备。
嫁衣是村子里的婆婆包揽下来,你把你母亲留给我的嫁妆拿出来。母亲给你留下了一整套首饰,说是等你结婚时戴上的。母亲说,这一辈子嫁一次人,所以都要用好的。让我风风光光出嫁。
婚礼定在下月十五,你们商定在小院子里摆两桌酒席,邀请街坊邻里来。你依在他怀里,满心欢喜的看着天边的月亮,月亮明晃晃的光落在你们身上,像是应了你想与他长厢厮守的愿望。
第二天突然有人来找张起灵,你依稀听到他们说家族出事了,要他回去处理。
“怎么了吗?”
“族里出了点事要我回去处理,”他亲了亲你的额头,“我很快回来。”
你深知不能因为儿女情长耽误他的事,点头应了。
“灵,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临走前他把贴身带着的黑金匕首给了你,粗糙的刀鞘带着他的体温和他身上的冷香,你站在门口观望,直到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
一天、两天、三天…半个月过去了,婆婆已经把嫁衣绣好给你送过来了,请帖全部都递出去了。到了大婚那一天,你带好首饰,穿好嫁衣,坐在房间等他,手中攥着他送你的黑金匕首。从白天等到黑夜,月光皎皎透窗而入。那个身影始终不曾出现,你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泪水落在脚下青砖上,溅起一朵朵水花。
他还会再回来吗?你倚在窗边看月亮,秋日的风好凉,往日他会把你拥入怀中,而现在,冰冷的风吹得你发丝飞扬,直到全身都冻透了你才关上窗。手中的黑金匕首附上了月光,泛着凛洌的寒芒。
你就这样一直等着他。
你相信他是有苦衷的,他不是那种不守承诺的人。
等到春蚕到死,蜡炬成灰。
坐于屋檐上,你赏月独饮,醉卧红尘无人问。人们合了又散,唯月亮还是那个月亮,月光一成不变的落在你的身上。突然回想到你们赏月对饮的模样,他眉眼间笑意淡淡,披洒满身月光,与你说着相守的愿望。一壶桂花酿化作相思泪两行。
月光跨过千山万水,你的爱人究竟在哪处望着月光?
你写给他的信被你整整齐齐码在桌旁,不知往何处寄,那就留着聊以慰藉。
你等啊等啊,等过了青春年华,等过了中年岁月,等到你垂垂老矣,也未曾等来心中的月亮,桂花树越长越大,你也一直在等。黑金匕首的刀鞘被你天天拿在手里摩挲得发亮,上面布满了细小的划痕,它仍是避免不了被时光侵蚀。
月亮就是月亮,是触手不可及的月亮,是与你相隔千山万水的月亮。
“灵,年少时见了太惊艳的人,往后除了你我爱不上其他人。”信纸铺开在桌上,泪染笔墨,想让月光带走你的思念,带去天涯海角,带去他的身边。
“不思量,自难忘。”一声叹息伴着月光。
暮年时的你体弱多病,靠着汤药吊着勉强度日。原来,已经过去六十年了啊,你挣扎着起身,像那时一样倚窗向外望,却没人给你披一件衣裳。
相思难解,愁断肠。倚窗东望,故人何时归心上。
那天晚上,你做了个梦。梦见他笑着与你诉衷肠。他揽你入怀,房檐上对饮,伴着一成不变皎洁的月光。流光都落在他身上,杯里酒中映着我爱了一辈子的月亮。
“我回来了”,他说,“我来娶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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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隔壁的孩子来给你送药,发现你已经去了,嘴角挂着笑,手里紧紧攥着黑金匕首。隔壁的邻居按照你的嘱咐把你葬在那棵桂花树下
又过了数十年,沧海桑田,风云变幻,小院仍在此处,桂花树摇晃着挂满桂花的时节,有一个黑发黑眸背着一把刀的男人找到了这,他穿着藏蓝色的连帽衫,穿过几条小巷,停在了熟悉的门口。他敲了门,却没人应他。
隔壁的邻居正好回来,看见他在门口,疑惑的问“你和这个房子的主人认识吗?”
“认识。”
“那个婆婆很久前就去世了。就葬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下,当时我奶奶还帮忙了呢,听说,她去的时候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黑色的匕首…”
张起灵心里一惊,不等他说完就推开了门。是熟悉的小院,唯独不同的是那棵高大挺拔的桂花树,树下立着一块碑,纷纷扬扬的桂花落下。从不过多外露情绪的他也不由得红了眼眶。
他和你相爱,两个人相拥看月亮,后来他离开了,你独自看了六十年月亮,现在他回来了,他只能靠着你的墓碑看月亮。
都变了,但是月亮还是那个月亮。
他细细摩挲着手腕上的红豆手链。
他想起那时你笑着指着手链对他说“愿君多采撷 ,此物最相思”
过去太久了,红色的小珠子更加圆润光滑,他想说他不是故意不回来的,他的失魂症犯了,把一切都忘了,他苦苦找寻,却忘记了你是个普通人,寿命不过百年,他认为的弹指一瞬却是你的一辈子。
他后悔了,他不该跟你回来的,不该纵容自己爱上你,不该纵容自己和你许下一辈子的誓言,这样他不过是你生命中的过客,而不是让你用尽余生等一个不归人。
你一定很痛苦,满心欢喜以为嫁给了所爱的人,却想不到被他丢下,带着希望和失望过了余生,独自一人守着月亮和一成不变的月光。
他找到了你酿的酒,坐在桌子前,一封一封翻看你写给他的信,小小的煤油灯中火光跳动着,一张张泛黄信纸上泪水已经风干,只有泪染笔墨,墨迹晕开的痕迹,“吧嗒”一声,一滴眼泪落在信纸上,月光悄悄透过窗户溜进室内,照在桌子上,那张摊开放在桌子上的信纸上写着。
“灵,年少时见了太惊艳的人,往后除了你我爱不上其他人。”
风吹动信纸的一角,那张纸的背面有着隐约的字迹。
六十年是多久呢?
是我独自一人看了262800次月亮,见到一如既往的月光,我有时孤坐到天
亮,看着太阳升起,失望你没回来,又盼望你明天会回来。我每分钟都会想你,六十年就是想了你151372800次。
除了我又有谁能明白那种剜心似的痛和还抱有你能回来的希望的感受呢?
不过这些只有我知道就好了。
你只需要知道,我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