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44与伊万洛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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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5年,去往俄罗斯的货轮上。
“我们马上就要到目的地了!”甲板上,一辆YeF型蒸汽火车兴奋的说,他车身上的编号是27。
“No.27,你能不能消停点。”另一辆编号是18的同型号火车显得有些无奈。“还有,别忘了到了目的地换个语言。”
“我当然知道,No.18。”No.27略显不满,“我们都知道!”
甲板上醒目的停着四辆YeF型蒸汽火车。他们由美国制造,现在要去订购方那里,也就是俄罗斯。
“我们会成为有用的小火车吗?”一个细小的声音问。
“我是一定会的,毕竟我是No.1,一定会配上最好的驾驶员。而你,No.35,这么软弱,就别想着有用了!”这是个趾高气昂的声音,No.35不吭声了。
“喂喂喂,No.1,你不就是装配时间早吗,得意什么!对吧,No.18?”No.27愤愤不平。
“我不知道。”No.18说。
“嘿,No.44,”No.27又喊起另一辆小火车,“你不高兴吗?我们要去自己的祖国了!”这话说的不假,上船前水手就告诉过他们,目的地将是他们的祖国。
甲板上静悄悄的,只有水手们在喊叫他们不懂的术语。
“你真傻,No.27。”No.1冷哼一声,“这么久了,你听过No.44说过一句话吗?要我说,他八成就是个哑巴,一个残次品!”
“他还在船上吧?”No.35瞄了一眼角落里的货物堆,小心翼翼地问。“掉下去更好!省的给我们丢脸!”No.1的声音很大。
待在角落里的No.44没有说话。他和货物待在一起,就像是被热闹的世界抛弃的垃圾。他只是远远看着伙伴们,听他们聊天,静静地跟着海浪的节奏起伏。
No.44是首批订制的400辆YeF型蒸汽火车中的异类。他太少说话,但他不是哑巴,只是太安静,安静到没人喜欢。他不在乎,不在意被放在甲板上的货物堆里,也不在意别人对他的评价。他只是期待未来的生活。
No.35突然惊叫起来,远方出现了陆地。水手举起望远镜。“我们快到了!”他们喊。
“谢天谢地。”No.18用俄语这样说,“我的零件已经生锈了!”
“还有我!”No.1也这样说。他们都很兴奋,希望能快些见到驾驶员,把零件清理好,No.44也是。
船靠岸了,水手开始卸货,吊车开始工作。No.1第一个下船,最后是No.44。他差点被忽视掉,好在码头有个人看到了他。他们被送去修理站进行修理,毕竟他们不适合在海上长途跋涉。
修理站对他们来讲不是个陌生的地方,但他们依然好奇。这里还有比他们早到的同型机车,不一定来自同一个工厂。
“他们都没有制动机,”No.44听到工人说,“好在过两天就能从中国运过来了。”“从哪里订的来着?”“哈尔滨,要说多少次你才能记得。”
哈尔滨?中国?制动机?
他想起来自己好像确实少了点零件。事实上,他们都一样。不过其他小火车好像并没听到,他们在兴奋的讨论未来。No.44没有说话,但他注意到一个人向自己走来。那年轻的男人停下,抬头看向No.44。No.44也看着他,四目相对。
No.44愣住了,他从那人清澈的眼睛里读到了从未见过的对他的情感。那是一种友好,一种温和。他不由得微微睁大眼睛,想看的再清楚一些,但是却有人喊起来了。
“伊卡诺夫!你在哪!过来帮忙!”
“这就来!”年轻男人高声回答,转身跑去。但他做了件No.44记了一辈子的事——伊卡诺夫先向他笑了笑,然后说“下次见”,这才转身跑开。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No.44想,我不知道,但我很喜欢,我喜欢这个人,我想让他当我的驾驶员。
他想试图叫住那叫伊卡诺夫的人,但是牵引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所有人都看了过来。他忘了,因为自己待的地方经常有海水打过来,所以他的情况是最糟糕的。
“No.44!”他听到No.1在嘲笑他,“你在用那种声音证明自己还在吗?也对,残次品只有那种噪音吧!”其他小火车也笑起来。No.44默默闭了嘴。他知道如果他说话会惹来更大的嘲笑。
从某种程度上讲,No.44确实是残次品。他的声音低沉而又沙哑,听起来就像断断续续的电波。他还记得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工人们就捂着耳朵叫他快点闭嘴。于是他就再没有说过话。
他看向远处穿着工装的伊卡诺夫。
不知道他会不会嫌弃我的声音那么难听,果然我还是不配当他的火车头。No.44如是想,索性合上了眼睛,任由维修人员在他身上敲敲打打,任由其他火车头取笑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