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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12-11 00:16:226225 字0 条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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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到邀约信息时华筠正在洗澡准备睡觉。明天他应该还有一个家族的午后会议,老爷子们总喜欢说点没用的事情来树立自己的威严。好像这么做就能得到些什么虚无的东西。本来华筠也无所谓陪他们演戏,但这次邀约的人和平时不同,这次邀约消息是江世春发给他的。这让原本有些困的华筠瞬间精神起来。他拿着手机左看右看,突然心想明天是周日,这时候邀请对方出门不就是约会吗!得出结论后华筠感觉自己的身体瞬间变得僵硬,甚至连擦拭头发的手都慢下动作。假如他现在是半兽人状态,附近的人大概会立刻注意到自己那根尾巴在地板上扫来扫去,心里边这么想着边拿起手机快速回复了个好,片刻华筠觉得这样有些僵硬,他又补充了句我们在哪见面?不一会对面回复了:华筠决定吧。

  “咖啡厅怎么样?”他又问。

  “好的。”这是最后一条消息。

  彻夜难眠对于华筠来说是种很新奇的体验,大概他也没想到自己会像个毛头小子般兴奋。可没办法,只要闭上眼青年就会想到今天是要和江世春约会,他的心怦怦直跳,大脑不受控制地发散运转。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喜欢咖啡厅的饮料和甜品,也不知道对方找自己是想说些什么。或许有什么急事吗?又或许她并不是想坐下聊天之类的,躺在床上的华筠设想,他又开始懊恼自己为什么要把地方定在咖啡厅,万一江世春不喜欢怎么办。早知道应该再问问对方想做什么,可华筠又思考这样会不会让江世春感觉到麻烦,他陷入了种莫名的纠结。又回忆起睡前对方的那句“好的”。

  答应的那么快速,应该是不讨厌吧。在床铺间翻了个身的华筠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第二天早上被生物钟唤醒时他明显感觉自己有些疲倦。秋天天亮的逐渐晚起来,雕花木窗才将将透过丝丝缕缕的曦光,起身的华筠伸了个腰,又起早走出他的卧室,洗漱完毕后便离开大院前去杂货铺,街道上起了雾,不浓,空气都在这冷冽的水雾。刚来到店前推开木门,相熟的何来原本还在睡,听见声音便醒过来,他舔下自己的毛问一大早的就来,少当家有什么事啊?转头看向来人后又有些诧异地继续问哟,怎么少当家也要返祖成猫,喜欢半夜三更开始闹腾是吧?走到棕木柜台前的华筠没理它,倒是先伸手推了下对方有些胖的身躯,他说让下何来,我找点东西。

  找什么不来问我?猫打了个哈切。

  上次我放你这的那支发簪呢?于是华筠问它。

  听到这话猫跳下地往里屋走去,它的尾巴在空中自由摆动,像是什么方向标似的。何来说那东西我怎么会放外面,丢了少当家你不得把猫卖去肉馆啊。猫说这话时候用着开玩笑的语气,结果它没想到华筠竟然像是真的认真思考起来:“应该不会,不过要是我一时间不能找到替代品也有可能。”吓得何来回头龇牙咧嘴下,他说猫才不会丢东西!惹的华筠笑了,他说我也是玩笑话。

  “猫可听不出玩笑。”何来说。

  “所以何来不是普通的猫。”这么说完的华筠被领到黑木柜台前。走在前面的何来似乎挺受用没有再说什么,它跳到柜台上后边低头舔毛边说让青年拉开自己身下第三排第二个抽屉。照做后的华筠一眼就看见他之前留在何来这里装发簪的盒子。把东西拿出来揣进口袋后华筠说谢谢。终于结束舔毛的何来又趴下来团成一个球,好奇地问了句:“是终于找到能送的人了吗?”

  “也许吧。”华筠想了想,“虽然她不一定会收下,不过送过去总归没错。”听到这话的猫有些惊讶,他又站起来跳到地上准备继续去前台看店,边走边问:“少当家也会烦恼这种东西?”

  “我总归只是个普通人。”说完后华筠捏了下自己的鼻梁有些无奈地笑了。猫腹诽两句怎么什么人都敢自称普通,但总归没说出口。拿到东西后的华筠就同对方告别离开,他还记得自己下午要去赴约,挑哪套衣服、做什么发型都是现在就要开始考虑的。明明昨天夜里才刚洗过澡,往屋里走的青年却又开始思考要不要再洗一次澡。

  收拾完自己后已经是午后,对着屋里的落地镜左看右看,有些紧张的华筠再次整理了下自己的衣领。他不知道江世春看见这样的自己会想什么,不过以对方的个性大概会露出防备的神情吧。想到这里忍不住叹口气,但最后还是笑了。华筠想起对方因为有些警惕而瞪大的双眼和总是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好像也没什么不好。思绪回到现实后青年低头看向腕表,离约定的时间还有段距离。但他再次理了下袖腕便走出房门,毕竟不让淑女等自己是绅士的美德。

  

  当江世春来到咖啡厅时华筠已经到了。室外阳光明媚天气正好,开门时门旁有黄铜铃铛碰撞作响,店内可可豆的香气飘荡而出,在门口站定的女孩入目便是对方靠坐在布艺单人椅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菜单,午后的阳光犹如融化的黄油般倾泻再均匀涂抹在青年的身上。不知为何心情莫名平静下来,习惯性环顾四周的江世春注意到站在收银台前的女客人们正看着对方小声议论着什么,还时不时发出些轻笑。而原本正低着头的华筠像是和自己有心灵感应般突兀抬头,与江世春湛蓝色的双瞳相对。此后青年笑了下,又抬起只手臂挥了挥示意在这里。江世春便快步走过来。

  “久等了吗?”落座后她问。对面的青年摇头,发顶上的老虎耳朵也跟着抖动。不自觉被吸引过去,片刻又意识到哪里不对。回神过来的江世春重新把视线放回对方的脸庞,最后下移到他搁置在桌面上交叠的双手。女孩看着对方的指关节,似乎组织了下语言才有些迟疑地开口说:“其实,我今天找你是想问一件事,关于我的弟弟……”

  “什么事情?”向站在一旁的店员招手示意需要服务,等待片刻后华筠把菜单转个面递到江世春面前,“先点杯饮料怎么样,谈论事情总会感到口干吧?”

  好的,谢谢。这么说完后女孩便把注意力先放到眼前的菜单上,而坐在她对面的华筠在心里苦笑两下。什么啊,难怪会在周末发出邀约,原来不是约会而是有关亲人的生活咨询吗,亏自己还选了瓶香水,挑了半个小时的衣服。这么看来也是、毕竟走进来的江世春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感觉到种白费功夫的无力,更多应该是自嘲的想法,因为即使如此还在很喜欢啊。边这么想华筠边看向江世春因为不知道该挑选什么饮品微微皱起的眉头,看来非常苦恼呢!华筠想。于是他又出声说:“来杯拿铁咖啡怎么样,比起咖啡牛奶的占比会更大。”

  “那就这杯吧。”向服务员点完餐的江世春盖上那本菜单,她的手放在册子封面,表情重新变得有些苦恼起来。最近的江世荣又惹了什么祸吗?华筠思考,但他并没有催对方开口的打算。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轻缓的音乐、街边车辆驶过的声音和其他客人的窃窃私语在此刻彰显存在,直到江世春张口,似乎终于整理好思路。

  她谈起自己的弟弟,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躲着自己,身上也总是出现些伤口,有浅有深,就算她想过去帮对方包扎也会被拒绝。这么说着的江世春声音越发低落下去,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弟弟究竟在想什么。可能自己真的不擅长和他人交际,毕竟连最亲的弟弟想做什么都不明白。而坐在她对面的华筠脸上倒是一直保持着那副温和的笑容,等江世春说完片刻才开口:“也许他是不希望你担心他呢?”

  “可是什么也不跟我说,”被点出心里想的可能性后反倒更加委屈,江世春的语气中夹杂着小小怨气,“我会更加担心他的。”

  “或许你应该把这句话告诉他。”华筠建议,“把那句‘如果你不告诉我我会更担心你’告诉他,毕竟如果不告诉对方自己在想什么,他人凭借猜测得出的结论距离真相差距会很大。”

  “比如说呢?”

  “比如说江世荣可能觉得告诉你什么都解决不了,还会让你难过的夜里睡不好。”边这么说华筠边捏着鼻梁笑了下,他看向有些愣的女孩,想了下又补充了句,“但他估计没想到隐瞒会让你更睡不好觉。”“原来是这样,”回过神来的江世春用漂亮澄澈的蓝色双眼注视对方,“那你呢?你猜错过什么吗?”

  “事实上,”青年有些迟疑,似乎是想起什么事,他头顶的老虎耳朵抖了两下,“我最近确实也猜错了些事情。”

  “连你都会猜错吗?果然还是要有话直说。”听到答案的江世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把手边的拿铁咖啡端起抿了两口。虽然已经是加了许多奶精和砂糖的咖啡却仍旧会让她觉得苦涩,女孩小小吐了下舌头。倒是坐在对面的华筠倒是能面不改色的把那杯属于自己的黑咖啡喝下。沉默后时间流逝就会变得格外慢,逐渐西斜的阳光,本在想要不先送对方先回去,免得江世荣过来找自己麻烦。并不是怕对方,只是担心如果他和江世荣打起来江世春绝对会生气。结果超出意料的是女孩在自己站起来时先开口说:“可以等会陪我再去另一个地方吗?”

  

  落座酒馆的高脚凳前华筠想了很多地方,诸如购物街又或者别的什么约会圣地,所以当他被拉到这里时才会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但带他过来的江世春已经自觉在木制吧台那坐好给自己点了杯酒,看起来很是轻车熟路。室内昏黄色的灯光撒下,香薰和酒精的气味充斥在空气中,三三两两的人影在不远的木椅上,并不吵闹、甚至可以说的上清静的酒馆。眼前落座的女孩回头看向站在三步远的华筠,眼里带着些许疑惑,仿佛在用视线询问对方为什么不过来点酒。在这双眼的注视中也只好走过来的华筠坐在她旁边的位置上点了杯酒,度数不算高。手撑着脸看对方的江世春问:“难道少当家不怎么喝酒?你们还是要和别人应酬的吧。”

  “毕竟是做药材生意,”华筠向着递给自己鸡尾酒的酒保点头,“我们也不是什么黑道头目。”

  听到这个回答后江世春没有继续说什么,她只是端起自己的酒杯浅浅饮下。见对方这般青年也跟着喝起杯中酒液,辛辣的液体冲入喉管,流淌进到胃里的滋味说不上来。不知道是店内的室温过高还是酒精的缘故,感觉会让人头晕目眩的暖意从身体升起,华筠看向旁边手肘搁置在吧台上撑着上半身的江世春,视线中女孩的脸颊染上层薄红。她轻轻摇晃手中的酒杯,琥珀色的液体也在这动作里跟着起伏。台上的乐队换了首悠远绵长的曲子,听着颇让人感到昏昏欲睡。

  假如对方不说话感觉自己都能睡过去,不如说感谢这酒液让他今夜能轻松入睡。总之,在华筠用手撑着脸注视描摹对方侧颜时,端着只剩四分之一酒液的江世春突然开口:“如果说华筠遇见和小江相同的情况会怎么做呢?”

  没头没脑的一句问话,假如不是江世春的提问华筠或许都会装作没听见。但女孩说出这句话时声音又轻又软,大概是喝了特调的鸡尾酒所以显得有些含糊。于是被提问的青年思考起自己该怎么回答,虽然这么说不过其实他并没有瞬间反应过来对方在问什么,毕竟喝了酒就会让大脑变得迟钝,华筠在脑海把两人下午在咖啡厅聊天的记忆翻找好一会才明白,江世春是在问之前“受伤了会不会告诉对方”的问题。但领悟过来的华筠也没有瞬间作答,他只是坐在高脚椅上望向等待着自己回答的江世春,对方的脸庞在酒馆昏黄的光芒下显得格外柔和。不一会华筠垂眸望着对方的薄唇,声音也不自觉变得轻柔起来:“我会告诉你,我受伤了。”

  我会把最浅最淡的伤口露出来给你看,把其他的伤口藏的严严实实,我想得到你的关注,却不想要你的难过。边这么想,青年边伸手将女孩耳边落下的碎发轻轻拾到她耳后。听到这个回答的江世春笑了,她笑的连眼睛都眯起来。散发苹果香气的特调酒在对方手中玻璃杯中摇晃,好像是辉光里的液体琥珀。她说好坦诚的华筠先生,声音有些软,身体肌肤更是沾染上绯色。是平常见不到的光景,倒不如说都会开始怀疑真的是江世春本人吗?坐在对面,感觉自己的心跳加速的华筠嗅着空气中的酒味,橙黄色的灯光打下来,木制的柜台有些凉,手上的宽口玻璃杯被他放在台面上,华筠的俊脸凑进过来,带着些许酒气和香水的吐息挥洒在江世春的脸颊旁,他伸出手轻触对方耳边垂落的发丝,声音有些低地说自己也带来了支发簪,是准备送给她的。

  “什么样的?”江世春有些好奇地问。放在往常她肯定会想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之类的问题,但现在她有些醉,脑袋晕乎乎、整个人像是漂浮在空中般,所以那种麻烦事情就不要想了。而坐在对面的华筠从口袋中拿出已经被自己体温捂热的首饰盒里面的银制发簪,尾端长长的流苏垂落下来,反射着细碎的光辉宛如阳光下流淌的溪流。他说很适合你,江世春似乎没听清,她只是笑,笑的很开心。所以华筠也陪着她笑。两个人在柜台前笑做一团,惹的酒保大叔频频看过来,估计在想哪来的怪人,别耽搁他生意。

  笑够了之后的江世春停下来,用她那眼尾微红的双目注视对方,湛蓝的双瞳在此刻好像月光下潋滟的海。女孩手中的酒也被她放到木柜上,似乎是有些害羞,又或许是别的什么情绪,总之等她凑在青年面前后才有些犹豫地小声说其实自己很喜欢温柔的华筠先生。说完这句话女孩又紧接着解释两句诸如“因为你看起来很可靠”“也会好好听我说话”之类的话语,说完后女孩把木柜上酒杯中的酒液一饮而尽。而在她面前的华筠此刻大脑已经不会转了。他愣在那里,连手上的酒杯都差点没拿稳。刚刚自己听见什么、该不会是在做梦吧,可想要再说一遍的对象已经闭上眼,看起来马上就会昏睡过去似的。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出声,华筠低下头用阴影遮挡住自己的表情,手却拉住对方伸过来的指节,他小声说一定要在醉酒的时候说起这些吗,刚抱怨完又不自觉傻笑。此刻世界仿佛独独剩下他们俩,酒馆那些属于别人的聊天声都在耳道远去,只有心脏剧烈跳动的声响显得格外大,仿佛要从咽喉、从血管跑出彰显自己的存在。太喜欢你。

  

  半小时后赶过来的江世荣见到就是这样的两人:他的姐姐拉着华筠的衣服,头靠在对方的肩膀,脸上还有明显的红晕。而那个惹人厌的华筠笑的很暧昧,你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的那种表情。“你怎么笑的这么恶心。”这么说完的江世荣走上前一把拉过江世春,又斜眼看向旁边的人,但即使这样华筠也没有生气,甚至表情都没有什么太大变化,青年脑袋上的老虎耳朵甚至动了两下。看起来很高兴,正是因为很高兴才让人觉得可疑,心生不妙的江世荣双手捧住自己姐姐的脸仔细观察。而醉醺醺的江世春这才发现对方的到来,说话都含糊不清的女孩看着自己的弟弟直笑,又说怎么有三四个小江呀。

  笨蛋姐姐。有些生气的江世荣心想,但现在显然不是和对方说教的时候,他细细看完对方的脸和脖颈,非常好、连衣领都没怎么乱,满意地帮对方整理了下碎发,江世荣心想看来华筠还没有无耻到趁人之危。放心下来后他让江世春伸手搭住自己的肩膀,调整姿势后才抬头看向眼前不动的华筠,少年下巴向上挑动两下说我把她带走了,你自己想办法回去吧大少爷。

  说完这句话后江世荣就转身带着睡过去的女孩离开。目送他们俩背影的华筠视线又移动落在对方袖口,那里有因为搭着他人袖管上移而露出来的一小节绷带。把伤口藏的更高明了,青年想着这些,而人在思考时大脑就会不自觉联想许多。站在原地目送江家姐弟两人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酒馆后华筠给自己也叫了辆车回家,一路上都风平浪静直至下车来到了杂货铺,看起来游刃有余的华筠突然双手捂脸蹲下。他深吸一口气,脑海中全是方方才醉醺醺软绵绵的江世春,女孩拉着自己的袖子小声说喜欢,苹果酒的香气和对方身体乳气息混杂。昏黄的光线,低低的私语,无法自控地红了脸。回神的华筠抬眼看向被红灯笼照亮的门庭,太柔软了、宛如被街边老伯用砂糖制作的粉色棉花糖包裹,又好像胃里有千万只蝴蝶波涛汹涌。

  橘红色的灯光随着南风摇曳,不知过去多久青年才站起身走进敞着门的杂货铺,那时夜色正浓,胖胖的何来在柜台上休息,他听着脚步,发觉是华筠后屈尊睁开眼尾巴扫了桌面两下,猫懒洋洋地问你怎么这幅模样?又说难道今天下午走了运,怎地笑的这般傻。到柜台旁边的梨花椅上落座,还是控制不住脸上笑意的华筠望向雕花窗外洒落的微光,彼时天边挂着那轮硕大洁白的月亮,让人不自觉地联想到神话中的嫦娥奔月。注视片刻后他收回目光,青年先说也没什么,又说我只是突然想,自己也只是个俗人罢了。

  怪哉怪哉。何来评价,猫的尾巴在空气中绕了两下,又重新闭上眼在柜台蜷缩着睡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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