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帝斩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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锣声镗镗,唢呐开道。眼前这娶亲排场,堪比京城王族。按理说,在平常小镇里出现这种场面会惹人奇怪,但卢青镇的镇民丝毫不觉得奇怪,因为卢家有那个本事。
卢家二公子要娶亲,排场自然要气派。不仅宴请整个卢青镇镇民,还专门请人做法,请敬天地鬼神。
吕天到卢青镇游历时,正巧赶上这次娶亲。
娶亲排场大,围观人群也多。吕天被人挤着,簇拥着往花轿停下的地方走。卢家宴请镇民,这些人群自然不是去看新娘子的,而是向旁边的宴席走。
卢家外面的宴席,落座的是些寻常老百姓,没那么多规矩,拱手抱拳说两声喜庆话,也就随意挑座坐那了。卢家庭院内的宴席,落座的都是与卢家有也关系的商贾人士,位置也是定好的,带着请帖,向门口小厮递礼,被人领座。而卢家屋内的宴席,则是镇中县令才有资格进去的,由卢老爷专门引进去,落座上位。
吕天既不是卢青镇人,也不是商贾人士,更跟卢家没有交集。他站在这不走,完全是被那花轿引了目光。
花轿稳稳停在卢府大门前,新郎官卢二公子挂着笑,带着花,站在门前准备迎新娘。陪嫁丫鬟低声喊了两声,等着新娘子下轿。
被吸引目光的不止吕天一个,围观人个个仰着脖子,想要一睹芳容。毕竟卢二公子迎娶的是本地有名的才女,传闻那才女貌若天仙,杏眼峨眉,生的讨人喜欢。
“小姐,下轿了。”
丫鬟见轿内无动静,心生疑惑。莫非是自家小姐等着倦了,不小心眯住了?但新婚路上睡着误了成亲时辰,这传出去可是要被笑话的。
想到这儿,丫鬟声音不禁大了些:“小姐,该下轿了。再不下轿就该误了时辰了。”
轿内仍无动静,甚至安静得有些反常。
丫鬟心下一惊,连忙掀开轿帘。
座上那人一身喜服,双手叠在一起,放在腿上。新娘子还在。只是这个‘在’,也只是字面意义上‘在’的了。
只见那丫鬟大叫一声,面森惊恐,双腿一软跌倒在地。看着轿内的场景,颤着手指着,吓得一个字儿也说不出来。不止是丫鬟,周围离得近的,能看清轿内场景的人,都是这副样子。甚至有者当场吓尿了裤子。
吕天面色不动,几步上前。佩剑出鞘,挑开轿帘。饶是他近几年下山历练,妖魔鬼怪见得多了,也倒吸一口凉气。
花轿内,一具尸体端端正正坐在那儿,颈上头颅不知何时被人斩下,掉在尸体脚边。
这是寻常人看见的场景。而吕天看到的,要比这还令人胆战。
寻常人没有特殊手段是看不见妖物,但吕天能看见。他看见,一只生的奇丑无比的妖物,正趴在新娘子脖子断口处津津有味吸着血。半张脸已经幻化成新娘子的模样,遮掩的轿帘上,还残存着丝缕黑气。
难怪这新娘子被妖物杀了也没人察觉,也没人闻到血味。这妖物设了法,又将新娘子身体的血吸干,能察觉到就怪了!若不是那丫鬟耐不住心撩起轿帘,恐怕这妖物就会幻化成这新娘子进卢府内,与卢二公子拜堂成亲。
许是察觉到人气,妖物抬起头,看着愣在原地的吕天,舌头舔过带血的牙齿,咧嘴笑起来:“仙班将列,却被我这个小小蝼蚁吓到。可惜,可惜,只得让我饱餐一顿了。”
说罢,那妖物抛下尸体,弓着身子向吕天飞扑过去。吕天虽被那妖物唬住,但也是得道之人,妖物飞扑过来时,便回过神,单手掐诀,横剑阻挡。
妖物眼神一亮,吼中发出几声兴奋的低吼。看看吕天手中的诀,又看看被妖爪抵挡住的白刃,猛地一松,向后退几步。大声吼着用妖语说些什么。双翼展开飞起,大笑离去。
妖物从花轿出来,阵法自动失效,再加上与吕天剑刃对峙时,又沾染上些道法气息,在常人面前显了形。
镇民张着嘴,呆若木鸡。不知是被那妖物吓得,还是被吕天手中那诀惊得。
倒是那卢二公子晃晃悠悠走过来,在花轿前跌倒在地,看着轿内那具断头尸体,满脸不可置信。
“秋儿……”卢二公子喃喃自语。低头颤着身子,闷了半天,还是大声痛哭出来。
吕天站在一旁,收剑归鞘。伸手拍了拍卢二公子的肩膀,低声道句“节哀”。
飞升成仙,除了观云门那位天才符修,皆需修无情大道,吕天也不例外。他心无波澜,对这位卢二公子的感觉,也只是淡淡同情。对那位尚未过门的新娘子,倒是有些愧疚。新娘子的花轿从镇南一路抬到镇北卢府,他吕天也算是跟了一路,却一点异样也没察觉到,着实愧疚。
既有愧疚,定要为这新娘子讨个结果。更何况那妖物临走之前的样子……
吕天这样想着,伸手将卢二公子搀起:“正如公子所见,令正被那妖物所害。若公子愿意,小道会将那妖物捉拿,给公子,给令正一个结果。”
卢二公子被吕天搀着,却还在轻微摇晃,想必受到的打击不小。
“你说的…可是真的?”卢二公子突然来了精神,双目通红,紧紧抓着吕天的肩膀,毫无平日里的风雅。
吕天攥住卢二公子的手腕,微微用力,卸了对方的力道。淡声道:“小道师从鹤门观,鹤门观的名声想必公子也知道,自然不会说假。”
卢二公子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卢老爷命人扶下去歇息,想来是嫌丢人现眼。未过门的媳妇死在家门口,儿子失妻痛哭发癫的样子再传出去,他卢书林的老脸就不必要了。
刚才吕天与卢二公子的话卢老爷听了个大概,上前拱手道谢。卢家毕竟也算个受害者,若是让吕天将那妖物斩除,卢二公子的亲事还能早日提上行程。妖物一日不除,整个卢青镇恐怕都没人敢成亲。
“今日本该是我儿大喜之日,却出了这档子事。”卢老爷叹气一声,“那这件事就劳烦仙师了。”
吕天:“无事。想要的东西没拿到,那妖物怕是还会再回来。”
卢老爷心下一惊,面色扭曲:“是,是吗。那妖物…还会再回来吃人吸血吗?”
吕天摇摇头,沉声道:“那妖物口吐人言,只差人身就修炼圆满,自然不会只贪图吃肉吸血。它应是从某处,搭着花轿到卢府里来,那位新娘子只是顺嘴吃了好幻化模样而已。现在妖物离去,却未进卢府,它还会再回来。”
卢老爷随着吕天的话,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卢家家大业大,那妖物莫名其妙地就要来卢家是为何?
卢老爷深吸几口气,勉强挂着笑请吕天进府暂住下。
无论如何,卢家都不能被那妖物给毁了。卢老爷心道。挥手命人将宴席全部撤掉。
卢府外表看起来既为平淡,进府了才发现内有乾坤。
庭院流水,花香四里,规模布局像是京城王府。
吕天入尘只为历练飞升,卢家的野心谋划,他一点也不想搭理。贵族王侯,天子皇位。这些都是命中注定的。
为吕天带路的是卢府管家卢天雄,虽说姓卢,却并非卢家子嗣,而是卢老爷父亲捡的孤儿,跟了卢老爷子的姓。卢天雄一大把年纪了,身体依旧硬朗,声音浑厚,看样子年轻时也是习武之人。
厢房离庭院不算远,没几步路便到了。
“这间便是老爷为道长准备的厢房,准备不周,还请道长见谅。”卢天雄赔笑道,替吕天打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卢管家不必多礼,这屋子总比山林野外好。”
吕天进屋四处打量一番,伸手敲敲撑梁柱,听着那声儿,心中有了盘算。
吕天:“卢管家若没有什么要事,便先去忙吧,不必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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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天雄应几声,又嘱咐几句,关了门离开。吕天刚想松口气,谁知那卢天雄又返回来。叩门道:‘厢房常年无人住,成了野猫野狗的圣地。道者若是在半夜听到怪声,还请放心,只是些畜生叫而已。’吕天应声知道了,那卢天雄才放心离去。”
说书人端茶抿口,润润喉咙,又轻咳两声清清嗓,这才舒服了些。酒后嗓子易干,他又连说两场,中间不带歇息。饶是再厉害的人嗓子也得冒烟。
不过场下听众呼声高,兴致好。捧场叫声一波接一波,让他这老头也高兴,讲得比以前两场好了不少。
“这卢府规格如同王府,卢老爷和管家卢天雄心藏秘密,再加上那妖物随时回来。吕天便打算去前院空地,施法做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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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府前院便是吕天进门所见的那处流水庭院。四周还有请神做法的痕迹,想必是那些三流道士留下的。
卢老爷说了让吕天在府内随意,吕天在庭院做法也没告知卢老爷。更何况他做法简单迅速,等下人禀报完再回来,阵法估计都做完了。
庭院中央,吕天闭眼负手而立。佩剑‘清渊’立在身前嗡嗡作响。
有下人见吕天这样子,若不是看见那剑立在他身前,还以为是在学文人墨客那番感受风雅。又见吕天长得着实不错,站在那儿与伙伴说说笑笑,有者伙伴不知说了什么,红着脸轻推对方一下。
正巧吕天睁开眼,眼神一瞥,瞧见那几个下人在墙角打打闹闹,其中一个红着脸,见他往这儿看,还不小心对上视线,更是害羞得不行,连忙往伙伴身后躲。
吕天虽修无情大道,但也不是完全不知姑娘家的心思。这样子,明显是对自己有好感。
吕天心下一动,勾勾嘴角,脚步一迈,向人群走过去。
那帮下人正是十七八岁的年级,情窦初开,又见到吕天这般标志的人儿,不由得娇羞起来。但也不完全是,有胆大的,上前做礼,打趣道。
“道长刚才是在干什么,可是见这庭院美不胜收,诗兴大发?”
吕天微微笑笑:“小道不比那些诗人,随口一吟便能千古流传。”说着,他又指指立在院中央的‘清渊’。“那剑是小道所做的阵法,劳烦各位姑娘盯着些,莫要让人将剑拔出来。”
其中一位好奇道:“只是看剑?不用看守些别的吗,那这阵法也太简单了吧。”
吕天束手,脸上的表情高深莫测:“小道可不比那些三流道士,只能请些三流小神仙。阵法笼罩整个卢府,此剑乃是阵眼。阵眼不毁,阵法不破。就算那妖物有通天本领,也破不了阵法,除非这阵眼被毁。”
下人恍然大悟,眼珠骨碌一转:“三流道士请三流小神仙。那道长这般厉害岂不是能将神帝大人请下来?!”
吕天噤声,任由那下人猜测。直到那下人摆手哼道:“罢了罢了,不猜了。猜了八路神仙也没让道长吭声,不猜了!”
吕天才笑出声,作揖道歉,又道:“小道初来卢府。卢府偌大,有些地方难免不熟悉。请问哪位姑娘在卢府待着日子久,能为小道带路?”
“自然是雀儿姐啦!”
“雀儿可是我们当中,搁这卢府待着最久的一个丫鬟。这府内不管大路小路,雀儿闭着眼都能走!”
……
一众下人叽叽喳喳,将一位红着脸的姑娘推出来,正是吕天过来之前所看见的那位。
雀儿红着脸,踱步过来,屈膝做礼,小声道:“请问道长现在可需要雀儿带路?”
“目前不用。”
吕天突然凑过身,吓得雀儿后退一步。脸色变得更红,结结巴巴问道:“那…那道长何时需要,雀…雀儿好前去找道长。”
吕天伸手撩起雀儿耳边一缕头发,别到耳后:“亥时来找我,你刚才的意思,应该是知道我住在哪间厢房吧。”
见雀儿点头,吕天才满意离开。留在原地的那帮下人,看吕天离远了,才继续聊起来。
其中一个名叫柳叶的,拍拍胸脯松口气:“你们说老爷这是哪般意思?那道长入府驱邪,老爷却想让咱们毁了道长的计划。反正我不识字儿,没文化,我不懂。”
有人推了把雀儿:“雀儿,你读过书,你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吗?”
“啊?”雀儿回过神,一颗心脏扑通扑通跪跳个不停。她微微喘气,小声回道。“我不知道…但我猜,老爷的意思是不想让道长知道那件事儿吧。”
雀儿话语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噤声不语,生怕触碰到什么禁忌。
无比寂静,似乎这个世界的声音都在此沉默。
“我们该去找老爷禀报了吧…”
“对啊,我们该去找老爷禀报了。走啦走啦。”
“我们先走啦,雀儿你在这儿等着,我们禀报完就来找你换。”
雀儿应了一声,等她们都走了,才长长舒口气。她伸手摘下藏在耳后头发中的小晶体,悄悄放在自己的荷包中。这是刚才,吕天趁机放在她发中的窃听晶体。想是为了听她们在他走后会说些什么吧。
等做完这一切,确认四周无人,雀儿低下头快步离去,方向正是吕天所住的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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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的卢家,还是个平凡大户。家里有些钱,但不至于富可敌国,重修府邸。直到卢家大公子娶了亲。
卢家大公子新娶的新娘子,是个流浪到卢青镇的姑娘。
那姑娘刚到卢青镇时,满面尘灰,衣服破旧,狼狈得像个乞丐。虽然她就是个乞丐。
当时卢老爷的夫人卢李氏还在,见那姑娘四处流浪乞讨,于心不忍,命人请姑娘进府。待那姑娘拾掇干净了,卢李氏才发现她美若天仙,举止优雅,分明是个富家小姐。
卢李氏问姑娘姓甚名谁,家在何方?可那姑娘一个也回答不上来,只说自己有记忆起便跟着流民四处流浪,走了很久,才到了这里。
卢李氏听了心疼得不行,安排姑娘在府中住下。正巧大公子在家中无事,偶然一次撞见那姑娘,从此上了心。一来二去,两人就这么成了亲。
若只是简单成了亲倒也无事,坏就坏在,那姑娘的血液,能化为上品珠宝。
一开始卢家人谁也不信,可那次大公子亲眼所见,姑娘的手破了口子,大公子命人找药包扎时,见那血流出来,慢慢化为一颗颗珠宝。
有了这些上品珠宝,卢家慢慢富起来。但珠宝总有用完的一天。
人心是不可揣测的东西,卢老爷看着即将见底的珠宝匣子,心里逐渐起了歹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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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之后,我便再也没见过大夫人。而大公子,也失踪不见。”
雀儿坐在一旁,轻咳两声,似乎是嗓子不太舒服。她从小不爱吭声,此时说了一大堆话,自然是觉得难受。
“这就是你们口中的‘那件事儿’?”吕天支着头靠在窗边,手指反复摩擦着椅子把手:“以卢书林的性子,想必不会杀了你家大夫人,而是关在哪里放血。至于你们那大公子,我心中已经有数了。”
“您知道大公子在哪了?”雀儿微微抬起头,双眼一闪一闪,神情崇拜。
吕天起身敲敲撑梁柱,抱胸道:“只是猜测。这种木头能吸味道,鹤门观有种法术,专门用来闻木头所吸收的味道并且追踪。我刚进这间房时就用了法术,一股尸臭味,而那味道追踪过去,是在这屋子后面。我想应该在后院。你家大公子失踪已久,那具尸体十有八九就是他。”
雀儿:“所以您之所以要找一个熟悉卢府的人,是想让她带您寻找地方是吗。”
雀儿低下头,绞着手指:“可是柳叶她们…都是老爷的人,若您没选我,选了她们中的任何一个,怕是会向老爷告密。届时您除了是当今圣上或神帝大人,怕是找不出我家大夫人和大公子。”
“那种情况不会发生。”吕天平静道。
雀儿一时没听清:“您说什么?”
吕天:“我说,那种情况不会发生。”
雀儿眨眨眼,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跳又咚咚狂跳起来:“为,为什么?”
“就你那眼神,恨不得当场嫁我为妻。若你性子豪放些,估计真的就当场让我娶你。不过……”吕天顿了一下,心中犹豫。
他不确定这样说会不会伤了一个小姑娘的心,可修无情大道注定此生孤身一人,早些断了念想对雀儿来说,也不是件坏事。
可是……
“不过什么?”雀儿凑上来问道。
“没什么。”吕天推门,示意雀儿带路。“只是觉得,你有些可爱。”
雀儿为吕天带路,相隔不远的书房内,卢老爷卢书林沉着脸色站在窗边,目睹二人向后院方向走。
他本以为吕天会等到亥时再行动,但没想到这么坐不住。
“老爷,可要我做些什么吗?”卢天雄站在卢书林身后,眉眼低垂,烛火也映不到他的神色。
“有些东西,就应该化成灰,跟着风吹散。”卢书林摩擦着手指上的翠绿色指板,“那就麻烦天雄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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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府再大,从厢房到后院,也就那么一会儿的时间。
雀儿被吕天那一句可爱扰乱心弦,心静不下来。吕天心也静不下来。雀儿是因为心上人而心乱,吕天则是因为自己的感情而乱。
吕天跟在雀儿身后,琢磨着该如何说出口。许是吕天心思浮出来,雀儿放慢脚步,与吕天并肩。
她轻声问道:“道长,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吕天张张嘴,闷闷回道:“是啊。”
雀儿:“道长是因为我而烦恼吗?”
吕天笑道:“我刚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姑娘怎么自恋。”
雀儿红了脸,偏头捂嘴轻咳几下:“这不是自恋,是自知之明。”
“自知之明?”
雀儿点点头:“我读过书,识几个字儿,看过不少话本子。书上说,像道长这样要飞升当神仙的人,修的都是无情大道。无情大道注定孤身一人,不可爱上其他人。而我又爱慕道长,怕是给道长惹了不少烦恼。”
“确实是这样。”吕天道,但话锋一转。“不过无情大道也不是唯一飞升的路子。”
雀儿眼神一亮:“道长的意思是?”
“自古以来,飞升的前辈里不靠无情大道修炼地占据少数,但并非完全没有。之所以修无情大道,只是为了飞升后免去些麻烦,又不是不修它就飞升不了了。”
吕天挠挠下巴,神色略微尴尬:“以我的实力,就算不修无情道也没关系。不过我前半生不懂得什么叫‘情’也不懂得什么叫‘爱’。所以劳烦姑娘教教我。”
雀儿看着他,半晌,突然捂嘴笑出声:“道长,我们这算是一见钟情吗。”
吕天见雀儿笑,略微疑惑道:“怎么了,难不成一见钟情是件很可笑的事?”
“不。”雀儿摇摇头,“只是这种情况太过稀少,我以为只有在话本子里才会存在。”
二人边走边说,聊了几句便到了后院。
与前院相比,后院简直像个破败村子。不,说他是经过战乱之后的村子也不为过。
茅草屋破破烂烂,几间屋子顶上的茅草寥寥无几的挂在上面,木板腐烂,周围地弥漫着恶臭味。
吕天单手掐诀,一抹淡蓝色烟雾跟有生命似的,在后院几间茅草屋里到处转悠。烟雾穿过两间屋子,在其中一间茅草屋停下,原地绕几圈,自行散去。
吕天眼神一黯:“找到了。”
他让雀儿待在原地,自己大步向前。
吕天进屋燃了个火折子,烟雾打转的地方铺着几层稻草,厚厚一堆,不掀开看根本察觉不出异样。
吕天俯身,将稻草搬起来扔到一旁。臭味愈发浓烈,一具衣着华丽的白骨重见天日。这应该就是卢家大公子的尸身。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吕天后退一步,掐诀念咒。一道回生术起,尸骨慢慢有了血肉,模样与睡着了般。
尸体样貌俊俏,是寻常姑娘喜欢的样子。
吕天退出去,招手让雀儿过来,看看这具尸体是否就是卢家大公子。
雀儿快步走过来,一进门就看见躺在地上的尸体。尽管吕天已经将尸体血肉幻化回来,但雀儿到底是女儿家,难免受到惊吓轻呼一身。
雀儿小退一步,点点头,眼泪瞬间下来:“是,是大公子。”
“那就行。”吕天打个响指,“希望这位大公子记性好一点,还记得杀人凶手。”
吕天话音刚落,尸体四肢抽搐一下,双眼睁开但眼神呆滞。他缓慢地从地上爬起来,稳稳站在吕天面前。
吕天抱胸:“因何故在此。”
尸体嗓音沙哑:“寻我妻子。被人所害,抛置于此。”
“令正在何处。”
“不知。”
“杀你者。”
“卢书林。”
亥时,阴风四起,微弱的月光也被云层遮挡。
卢天雄举着火把,正站在后院茅草屋前。其中一间正亮着光,三道影子模模糊糊的映在窗户上。
修道之人五感敏感,卢天雄一来他就知道了。他微微侧头看向窗边,其实窗户纸破破烂烂也遮不到什么,但他们两人一尸的角度正好能遮掩,将影子映上去。
“虎毒尚且不食子,你们这卢老爷,比我想象中的还狠。”吕天二指并起,指向尸体眉心。“在此地困了快十年,也是苦了你了。下辈子把眼睛擦亮了,挑个好人家投胎。”
尸体也不知听没听见,待吕天说完便直直向后倒去,一身血肉化为白骨。
雀儿眼睛红红的,俯身跪下为白骨行礼。
她五六岁因为荒灾成了孤儿,若不是大公子和夫人将她带回卢府当丫鬟,自己怕是早就冻死在街头。
吕天扶她起来,安慰得轻轻地拍拍雀儿。将一枚玉佩递向雀儿。
“拿着,收好了。”
“这是…玉佩?”雀儿接过去。那玉佩白若羊脂,成色上品,连卢府的上品玉器都无法媲美。
“这玉佩有保命清心的效果,你收好了。”吕天微微一笑,又伸出手,握着另一枚玉佩。“最重要的是,它能让我知道你在哪里。”
吕天:“好了,你待在这儿别出去,我去会会那位卢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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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儿握紧玉佩,咬唇嘱咐:‘道长切记小心,雀儿听闻卢管家早年武艺高超,如今年岁大了,那武艺也没落下。您本领多,但万事小心为上。’
吕天应声,又看了雀儿一眼,转身离去。”
说书人停下来,摇摇扇子。凉风吹过,舒服地眯起眼睛。瞧着时辰差不多了,说出那句惹人烦的话:“那卢天雄究竟藏何心思,那位与大公子成亲的姑娘在何处,那妖物又有何目的?
以上种种谜题,诸位客官,且听下次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