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nce.01
来自合集 万千浮岛之梦。 · 关注合集
他把刀又往下按了按,确认眼前这具身躯不再动弹。女人的身躯裸露着,肉体并不新鲜,年老色衰得像一只勉强飞行的蛾,要用浓妆艳抹来遮掩廉价的疲态。她没有经过义体改造,也没什么钱来做医美。
利器刺进肉体的感觉太过熟悉,轻而易举就能判断哪里才能最高效地致人于死地。
此次的死者是一位妓女,死亡地点是地下四层红灯区一张无人问津的床铺上。时间——
手中的刀刃缩回掌心。机械制的骨骼发出吱呀声——齿轮有些生锈,是时候保养一下了。他视线匆匆从显示屏上略过。新人类时的凌晨。地下城的模拟阳光还有数个小时才能缓缓启动。
凶手的表情堪称平和与愉快,他甚至有闲心在旁边的沙发上寻个位置坐下,打开女人放在茶几上的手提包。包是大牌的仿制品,但表皮被擦得锃亮,光滑如新,只有靠近看才能察觉到它的使用年限早已将近。
他从里面翻出来几张皱巴巴的纸钞和支票,还有看起来很贵重的首饰。他捏碎了那颗脆弱的赝品小宝石,拆掉里面的定位仪。剩下来的倒是正儿八经的真货,可惜在地下黑市,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还不如一叠B级影片值钱。
人命是待价而沽的商品。如果你卖不出一个好价钱,天梯顶端的精英们可不会多看你半眼:毕竟这破地方连台像样的跃迁设备都没有,其职责不过给这座废土之上平地而起的乐园藏污纳垢。
没人会花大价钱请他这种人来处理一个一无所知的妓女。从那轻车熟路的态度看,她应该做这生意有段日子了;但那种打扮显然不是地下居民们会青睐的风格,所以她大概总是盯着那些来下层寻欢的精英们——她一定是得罪了其中某位,或者是爱上了某位。对着那张藏在提包最深处的照片,他露出一个惬意的笑。
一连串脑内的自我推理让杀手心满意足,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有多管闲事的心思。
金发青年捏着手里那张最后搜出来的,漆成黑金色的ID卡,让它在自己五指间转了一圈,最后把它塞进了衬衫口袋里。他只是想留作个纪念。此刻是否遵守职业道德已经不再重要。
因为他也是那个知道太多的人——或者根本不算是人,在雇主眼里,他多半就是个用起来很趁手的机器人偶:百分之七十听话的金属,和百分之三十毫无用处的肉体。最好没有后面那一部分。可惜机器人尚未能完美模拟人脑的智能。事实上,这种期望真是浅薄得可笑。他对这一身义体有着绝对的支配权,这是某种与生俱来的天赋。毫无疑问地,他从来都不担心被这些拼接的机械所驾驭:那百分之三十的无用之物构成他。他也不会总是像机器一样执行委托。偶尔有一些致命的叛逆。
对嘛,这样才像个活生生的人。
『西塞罗:任务完成了。』
按照条款的约定,他即将在这间破旧公寓里点燃火苗,让劣质的木地板在嘎吱声响中坍塌;同样的,这件密谋下的暗杀也会随之销声匿迹。他颇为怜悯地抓起旁边的薄毯盖在尸体上,简单地擦干了手上的血。
『西塞罗:合作愉快。』
他信步走出这静悄悄的凶案现场,迈进黑暗的城市里,抬头看了看巷中的一线天。
信息发出后,接下来的剧本就该顺理成章了。像一切烂俗的电影桥段——
冷冰冰的枪口抵上自己后脑时,西塞罗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为预料之中的背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