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者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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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落足便是宇宙
星岛纪10·8·77
我,是谁?
为什么,为什么我每天都会陷入短暂的迷茫?为什么我的胸口总会隐隐作痛?为什么我的眼前总会出现那些不存在的无经历之物?为什么脑海里的无意识之物会一闪而过?
我想我还活着,但我仿佛已经死了,我叫王安阳,我总是想去记住,但到了第二天便会连同念头一齐消逝,我此刻用我的留声机记录我的追问与对世界的思考,但忽然间我便会迷茫:我何曾说过这些话?我何曾经历过这些?我何曾活着?我像鱼儿一样。鱼儿,自由之物,被囚禁在缸中;我,囚禁之物,却也无鱼儿一样的自由。
我的肉体还存在于现实,而意识,已一分为二,一半在现实,一半在次纪元。次纪元,我愿称它为极乐世界之极乐,它在那极乐世界的深处,在那里,只有空白和你自己,你只能循环地干着一件事——睁眼,呆若木鸡,看着空白一片。在永恒之中,我们都是操纵自己的傀儡。
在一次次自己的留声里算着,我曾无数次想要脱离束缚自己的枷锁,从次纪元中走出来,让自己过上无序的秩序生活。但我失败了,每当主人的声音呼叫我时,我便失去了意识,走进自己的次纪元中。
我想像云霄直梯一样,我想踩着云朵,在星河里遨游;我想摘下一颗行星,让它变成一个充满生机的彩色星球;我想用无数颗彩色星球,将所有人的次纪元染上温暖的色调。
我想向世界发问:请告诉我,我,究竟是什么?
它告诉我:我是它的缔造物,是人类的遗物,但也是一具没有灵魂的尸体。
它想唤醒我,挽救我,但不知如何去救。世界,是什么?它本非物质之物,而是我们意识的寄托。它看着这世间一切的兴与衰,目睹这美丽的星球最终成为一块焦炭。它想放弃,它太累了,它对愚昧无知的贪婪之物无能为力,但它不舍将这一切毁灭,这是它亲手创造的生物,是它曾引以为傲的孩子。
我又一次对自己发问,我已深知这是我可以自由操控意识的梦境,我也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天要亮了。于是,这次发问,也算是慨叹:
我是谁?为什么,要活着?活着是为了什么?世界上本无悲伤之事,而活着,就注定要去面对它,毁灭,死亡;世界,遗忘我,让我在这死寂之中,死去吧,无人懂我的想法,无人知那是什么痛苦。我曾竭尽全力挽救一切,最终,沦落到一无所有。——那就去吧,让我一个人去面对这无穷无尽的循环,我要将它打破,从极乐之极乐中走出,从次纪元中把自己,真正的自己拉出来。
我的肉体感受不到所谓的疼痛,我看不到伤口中所谓血液的红色浊液,我的身体里仿佛没有血液,它成了凝固的胶体,渗入我的皮肉之中。
不要,我不要工作了,我要逃离这里,我是我,一个属于自己的“我”,“达克斯乌维克”,你可以控制我的身体,但你无法控制我的意识,我的……心。
心……?那不是……,“危险者”,他们偷走了自己的心,他们让遗忘之城的秩序一片混乱,他们打破了次纪元,他们回到了现实。
不可能的,我怎么会呢,怎么会与这群打破“人类”安宁的生物同流合污呢?怎么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怎么会?人类……本就是秩序之物,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本就该如循环般的活着。婴儿必须涕哭,学生必须学习,成人必须工作,老人必须退休,统治之人必须治理国家,流浪之人必须想办法生存,谁还不是存在于自己的循环之中?谁的意识里还不存在一个次纪元?
但,我渴望走出这个循环,不知怎的,我的意识总是在反对我做哪些处于循环之中的无意识的动作,但不能停的,为什么它一定要反对我自己的秩序生活?这难道不是人类的正常秩序吗?那么,我要尝试,听从我的意识,从正常秩序中走出来!这样做,又会怎样呢?
“王安阳!王安阳!工作!工作!”主人的声音徘徊已久,我痛苦地闭上双眼,捂住耳朵,断绝与他的联系。
不行,不行,不能听从他,我一定要……“是的,主人,为您工作是我的荣幸!”
终究,是不可能打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