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端代码】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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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在这里自由行动,首先要解决的是通行证的问题。
两个人影沿着监控的死角,悄悄潜入了一片小区,来到一幢高楼下。
“战帅,帮我看看哪一家没有人。”辛古拉抬头望着几十层的高楼,这会儿夜深人静,星辰漫天,正是悄悄干坏事的好时候。
2016年的人类已经非常依赖网络传输信息了,电脑终端基本上家家户户都有。只要有信息传输介质,技术领先这个时代几十年、本身是机人的辛古拉就有办法摸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战帅点点头,目镜中紫色的流光一闪而逝。高楼在他眼中变成了透明的构架,里面的一切物品人员一目了然。他锁定了一处空无一人的屋子,那里看上去离上次打扫有一段时间了,地板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第4单元,14层,靠近西边的房间。”战帅集中精神,望见了那门口的牌子:“1402。”
“有电脑吗?嗯,看上去和我们的微型终端比较像,但是应该不是悬浮光屏的……”辛古拉问。
“有两个。”战帅回道。
“好,那就它了。”辛古拉向下挥手示意战帅别看了:“我想想怎么上去,你刚刚看到的窗户是关着的?”
战帅继续点头。
“那有点麻烦,不能扰民,得悄悄潜进……欸?”辛古拉感觉到自己腾空而起,下一秒就意识到不能吵醒别人,克制住了惊呼。
战帅像扛麻袋一样把辛古拉扛了起来,轻轻一跃,一脚蹬在了五楼住户的阳台边檐上。再往上数次,便轻盈地把自己挂在了在了目标房间的窗户前。
辛古拉脸朝着地面,慌得扯住了战帅身后的围巾。战帅一只手扶着辛古拉,一只手挂在窗外凸出的墙体上,额心的绿色晶体光芒一闪,细微的磁能嗤嗤几下把玻璃方方正正地切了下来,刚好能探入半个身子。
“喂,你别吵醒周围的人。”辛古拉小声哔哔。
被切下的玻璃悬浮在一边,战帅先把辛古拉扔进去,随后自己也翻了进去,控制着玻璃落下,轻轻靠在墙边上。
辛古拉看着那洞开的窗户沉默了一会儿:“你要给人修好啊……对了,下面这句话你要记住。”
战帅点头机继续点头。
“不要随便破坏什么东西,这里不是测试场。”辛古拉认真道。
“确认,这是引导者的命令?”
“那当然了,”辛古拉继续道:“还有,人类不是给你测试用的僵傀,你不可以随意攻击他们。”
战帅点头机歪了歪脑袋:“如果人类攻击战帅,是否可以反击?”
辛古拉纠结了一会儿:“看情况吧,总得分清楚是误伤还是别的……”
战帅没出声,等待他继续说下去。辛古拉顿了一下:“真有这种事那就等我指示,在我回复前你不得出手。”
“是。”战帅认真记下。
这算是一个开始吧?战帅改造计划。
辛古拉转身走进屋子,来到一台电脑前,上上下下摸索起来,发现了主机背后的几根连线。
“这根像是能源线,接着电路。”
“这根接的输入设备?”
“与网络连接的就是这根吧?”
辛古拉把袖子折上去一点, 露出植入手腕机体内的微型终端:“战帅,帮我盯着有没有人来,我得花点时间将终端接入城市内部网络。”
辛古拉搜寻着网络接口,只要有一台官方的电脑和外网有物理链接,他都能顺着那根网线摸进去。
终端蓝荧荧的光屏照在辛古拉脸上。苍银的月色洒下,战帅站在黑暗里,目镜下闪着微弱的光芒。
敲下最后一个字符,光屏上闪烁的内容一变,南都市内部控制网站页面出现在了屏幕中间。辛古拉满意地笑了起来,然后在通行证审核通过名单里为自己和战帅添加了名额,解决他们连“来源地”通行证都没有的黑户问题。
然后又篡改了一个许可证书,以便以后可以随时用自己的微型终端请求和接收南都市下辖所有网络终端内部的数据,以后哪里出现了异动信息就可以获取即时情报,再随便折腾点当地势力的局势情况分析。剩下的时间完全可以到处走走,看看现在的地球上有什么新奇的植物。完美!
辛古拉站起身来:“搞定,战帅,我们回去。”
“对了,你把窗户修好!”
洒满星星的午夜,一个围巾男扛着麻袋一样的东西把自己挂在了14层的窗外。
切下的玻璃被他用磁能重新贴合,淡绿色的水晶光芒恰到好处地溶解、粘合了缝隙,以普通人类的眼光绝对看不出异样。
身后,那个麻袋低头瞅着月光映照下显得寒森森的地面,哆哆嗦嗦地动了动,抓紧了深色的围巾。
原本安逸的木屋内,不出意外地响起了来自终端的提示音。
无间妖已经将僵傀放出,那个“金色的铠甲勇士”应该也会像未来的捕将们一样,跑出来多管闲事。跑到2016年都还有讨厌的铠甲,看来自己到处旅行,划水摸鱼的计划要落空了,辛古拉默默叹了口气。
“战帅……”辛古拉真的叹了ロ气,不,应该是快吐出来了:“你能不能别这样扛着我,我早饭要吐出来了!”
为了不引人注意,正扛着他在楼顶飞奔的战帅“哦”了一声,换了个姿势。于是辛古拉被他抓着腰带拎在了手上,为了防止他的腿擦地,战帅将手抬高了些,还很贴心地加了句:“收腿。”
“等我回去就把你们都弄到地下7层扫地!”辛古拉默默缩着腿,暗骂给战帅构架新的思维系统的那群白痴,这给塞的什么东西!
不行,腰带勒死人了……明天就把备用零件盒换个地方塞……感觉要吐了……
等战帅将辛古拉放下时,辛古拉头顶的信息流都快要消散了,他扶着桥上的栏杆站稳,缓了半天才问:“有发现什么吗?”
战帅走到了桥边,他仔细捕捉着空气中的“异状”,忽然伸手在空气中虚抓一下,似乎握住了什么东西:“在这里消失的。”
战帅松开了手,在他的视野内,散逸的金色粒子消失不见:“战帅记下了这份气息,出现在附近时可以锁定。”
“嗯。”辛古拉点点头。
“需要活体,还是部分组织作为实验材料?”战帅转过身来,请示常规工作。
“不不不这里不需要你收集实验材料,”辛古拉有些头疼,这位被老师带偏的家伙脑回路有点不一样:“我们目前的任务只是监视进度,你……”
突然间远处传来一声巨响,随即听到了人群的慌乱声。辛古拉抬头望见东南方向的天空闪现出一道金色的光芒,想必是之前那个探测到的铠甲。
辛古拉忽然意识到了不妥:“别去!战帅!”
回头身后已空无一人。
【任务二,击败捕将铠甲。】
铠甲出现的那一刻,辛古拉就知道自己拦不住战帅了。
此刻,金色的铠甲与僵傀对峙的战场中间,忽然一道紫色的人影于光影间凝实显现。
僵傀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那道人影给它的危机感并不比阿罗伊小。
阿罗伊疑惑地看着面前出现的人:说他是僵傀却长着和铠甲相似的外形;说他是铠甲吧,却缠着一身让人难以分辨的危险气息——还有那布满全身的、扭曲怪异的紫色纹路……阿罗伊搜寻着记忆,却完全不记得曾见过这样的人。
战帅和阿罗伊遥遥对峙,僵傀不敢贸然上前,于是警惕地站在原地观察动向。
没有任何试探,战帅以一贯简单粗暴的战斗风格径直朝阿罗伊冲了过去,挟着磁能的拳头带着巨大的风声险险擦过他的脖颈。
身为阿罗伊召唤人的志凯感到疑惑:“那四套铠甲系统并没有这样的形象……新的僵傀?”
阿罗伊迅速将战场转移到了河边的开阔地,战帅毫不犹豫地甩出一道磁能,阿罗伊凝出蜂巢纹路的能量屏障抵挡。一声巨响,紧接着是清脆的咔嚓声,震荡的能量风暴横扫了周围,将临近的建筑玻璃尽数震碎,阿罗伊沿着河道踉跄后退,双手出现了短暂的麻痹。
见阿罗伊陷入劣势,满以为战帅是自己队友的僵傀终于鼓起胆子动手,它从口中吐出一道黑色的火焰球,阿罗伊侧身翻滚躲开了攻击,但此刻旧力已去新力未生,如果战帅趁隙攻击的话,肯定得硬吃一记。
但料想之中的攻击没有来,战帅反手一道磁能劈在了僵傀身上。“嗷——”僵傀左侧身体火花四溅。
【发现干扰目标,优先排除。】
阿罗伊趁机拉开了距离。战帅将矛头对准了僵傀,他瞬发几道磁能光刃封锁住僵傀的躲闪路径,紧接着冲到它面前,左腿卷起绿芒照着它布满角质尖刺的脑袋踢了过去,又是耀眼的火花,尖锐的突刺被踢断数根。
僵傀愤怒地吼着,张大了嘴,灼热的火焰在里面旋转汇聚。战帅的拳头砸向了它的腹部,迎着即将要发出的攻击双拳一转,贴身发动了徒手必杀——双极雷闪拳,那是以翠绿色为主体的光流,外层覆着流水似的辉光,内里却夹着暗紫色的烟絮。能量从胸前缠绕着线缆的cpu一路延伸到双拳,毫不留情地轰击在僵傀身上。
僵傀甚至能看到因为与目标距离太近,崩溅的能量反射到那家伙自己身上激起的点点青烟。紧接着它就什么都看不到了,狂暴的磁能穿透了身体,爆炸的火光将战帅一同吞没。
【干扰清除。】
胸口还冒着青烟的人影踏步走出烟幕,涉水而行,将河面闪烁的粼粼波光踩碎。
阿罗伊在战帅的近身连击下节节后退,再往后是一座桥梁,如果继续后撤的话,可能会牵连到这条最主要的跨河交通动脉。
战帅召唤出超磁湮灭戟,机体溢出燃烧的绿色光焰,踏着破空声势大力沉地朝着阿罗伊袭来。阿罗伊一脚后撤,将手臂上的翅蜂锥抬于面前,瞬间凝聚力量发动必杀术,决定尽全力也要将这一击拦下。
“战帅!”
皇蜂破空的能量波轰击在战帅胸前,灼目的火星四处飞溅,面对无法对其开出必杀结界的紫色铠甲,为了避免大面积损伤建筑,阿罗伊收敛了攻击能量,但极高的温度仍然将战帅周围的河水加热至沸腾的地步,河水剧烈蒸发的白烟和能量灼烧身体的青烟缭绕在一起。
战帅面对如此浩大的攻击并没有闪避,他执拗地试图分开能量瀑布,顶着炫目的光流微微向前倾身,甚至逆着它跨了一步。
辛古拉已经上气不接下气地奔到了离河滩不远的地方,他一边喊着战帅,一边摸出了块始终不离身的铭牌。
那是他在研究所的身份证明,同时也是引导者的权限证明。鉴于战帅失控的意外,装备部在引导者的铭牌里额外植入了一个后台,用以专门应对“资产”不听话的情况。
战帅这副只管摧毁目标的姿态让辛古拉无名火起,不是冲着战帅,而是冲着给他如此设定的赛特老师。
战帅迎着能量流不断向阿罗伊逼近。
“不能这样下去了。”辛古拉将微型终端切入一个特殊系统,又把铭牌对准了感应扫描的位置,他将视线移到那道紫色的身影上,眼前出现了战帅作为合格的兵器,为僵王不停扫除障碍的样子。
那时候战帅也是这样丝毫不顾及防御,迎着反抗军的磁光炮强行冲上去,只为追求最迅速、有效的成果。受再重的伤也不是问题,只要回去“维修”就好了。
赛特引以为豪,对自己作品的勇猛大加赞赏。
【验证通过,请写入指令。】
“给我停下!”
这里没有驱使着你的疯子研究员,你不用再拼命了,何况你不该和他战斗。
战帅的身影不再向前,他身上仿佛要将光芒吞噬的管线活了过来,变为最合适的囚笼,它攀附了全身每个关节,启动的瞬间战帅动不了了,皇蜂破空将他轰到了河里,溅起几米高的泥水混合物。
光芒与浑浊的尘土笼罩了视线,辛古拉又写入了另一道指令:
“撤退。”
别想为那群疯子卖命,好不容易给你找了个可以偷懒,不用天天汇报任务的好地方,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阿罗伊因能量耗尽被迫解除了合体。
河道上烟尘散尽,已经空无一人。
月浮当空,风入山林,辛古拉的住所亮起了灯。
以往,辛古拉要么在叽叽喳喳地说些哪里又看到了2016特有的植物之类的话,要么在边整理情报边自言自语,总之屋里该有些声响。
但辛古拉今天回来之后一句话也不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战帅安安静静坐在靠墙的矮凳上,微微低着头。
“你把我的话忘了,即使是在战斗中,也要尽可能防止波及无辜者。”
长久的沉默被打破,辛古拉对把自己藏在阴影里的铠甲道:“我知道任务很重要,但这并不是说你一见到捕将铠甲,就得立刻冲上去开战。”
对面的人抬起头。
辛古拉稍微加重了点语气:“而且,你忘了我以前说过什么吗?这里不是测试场,不可随意破坏;人类不是老师给你测试用的僵傀,你不可以随意攻击他们。”
“战帅……”战帅此时充满了不解。
在赛特的刻意引导下,战帅的战斗方式毫无顾忌。因为任务只负责“征服”,故而不用顾忌破坏力;因为身后有装备部负责“维修”,故而不用顾忌自己。
但现在辛古拉告诉他,看到任务目标也不能立即上去开战,战斗的时候,还要注意别伤到人。
无法理解。
但基于一贯的执行力,战帅还是问道:“这也是引导者的指令吗?”
听到这话,辛古拉感到一股怒火直冲脑门。指令、指令!该死的!
他双手拍桌站起身来,甚至带倒了背后的椅子。
“这不是命令,不是在和你交代任务!我在、我在和你,和战帅说话!”辛古拉走上前去,微微弯腰将手扶在了战帅的肩甲上,用准星目镜认真地看着他:“战帅,我们现在在2016年,我在告诉你和人类相处的方法。”
战帅仍是不解地回答:“任务里没有要和人类相处的内容。”
“那么你现在有这个任务了!”
辛古拉现在非常想把那帮构架思维系统的研究员给揪出来一个一个同样洗遍脑,战帅会变成这样都是他们的错!
他转身想回椅子上,但他伸出手准备把倒下的椅子拉起来时,忽然发现了点异样。迎着灯光,他瞥到自己指尖蹭了点荧绿色的东西。
细碎的光芒,很快就消散了。
仅仅是一瞬间,他就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按照战帅的习惯,他往往会在他身后站着待命,而今天却坐在了矮凳上。
辛古拉猛地转身几步跨到战帅面前,温和的灯光尽职尽责地照亮了一切:如菟丝子般扎根机体的暗紫色线缆的缝隙间,一丝丝荧绿色的伤口如同渗入黑夜的微光。
被那样强大的能量冲刷,怎么可能一点事都没有!
“预计十小时后恢复,不会影响战斗力。”还是这么简洁明了的汇报方式。
但辛古拉只觉得胸腔里郁积的东西更沉重了些,他几乎无法遏制地吼道:“别坐在这,去休息、躺着!这里不会有战斗!”
上下晃悠的白色小灯泡飘远了点,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意。
长舒了一ロ气,辛古拉终于扶起了椅子,又坐回了桌子后面,他打开自己的维修箱拿出所需要的工具。按战帅一贯鲁莽的战斗方式,怕是以后也少不了这些东西。
手指放到检测光屏上,他一面划动着,一面轻声道:“疼吗?”
“……嗯。”
“知道疼下次就别硬抗攻击了。”
“嗯。”
“下次要听我指令,不要自作主张就冲上去。”
“是。”
“……战帅。”
“是?”
“你是战帅。”不是“资产”、不是“兵器”,而是作为“战帅”的生命本身。
这次战帅没有回话,只有夜风穿过窗户缝隙的轻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