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狈不堪唤灵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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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灵没什么动作,她坐在了放着头冠铺着绒布的矮桌上,头冠下叠了一本歌咏创建了世界三女神的祷告书,书上印着三女神的纹章,精致烫金花纹让人移不开眼。矮桌左侧的小烛台已经被推倒在地,还未干透的烛泪在大理石地板上干涸。宵禁前它都在不停的燃烧着自己,为了向女神们效忠。而右侧的烛台安静的立在那里不受幽灵的打扰。
作为祷告台的矮桌后方是三位女神的塑像。这个世界由力量、生命、智慧三位女神联手打造,她们一起守护着光之界——也就是人间,防止来自暗之界的邪恶势力侵占这个世界。暗之界的统治者——他们称他为魔王,在遥远的过去他曾被女神们打败过,现在他积攒了力量决心重新占领人类们的光之界。现状就是这样。
我有事想问她,并且就是为此而来的。
但是我看着她感到犹豫不决,因为她看起来很虚无,今夜的月光透过玻璃笼罩她的模样让她看起来更加孤独。但是她的眼神又是很无所谓却有闪光。
“你是哪位?”我最后还是先问了一个最没必要的问题。
悲怆的幽灵在听到我的话后眼睛里似乎有一瞬闪光,她依旧坐在那张矮桌上,丝绸衣物无力的下垂,在移动时她的黑发也顺滑的飘动。但即使没有月光,她终究是个幽灵。
她看向了我,说了一个很早以前的故事。
她说。
她说人们称她为勇者。
勇者来自北方的大陆,在一片平原之上的繁华王城,现在恐怕已经成为了平原的一部分,而附近可能有一座新的城市。
勇者是女神们选定的,她们三人在光之界的城市里挑选出了一个最顽强最有力量的人,让他去打败魔王,拯救这个世界。她们将选定的人以梦的形式转达给了执政的国王,希望人类可以相互帮助度过难关。
勇者是女性,并且还是这么年轻的孩子,似乎连提起剑的力量都没有。一时间得知消息的人们感到十分惊异。有人说其实原本的勇者是国王的次子,他宠爱的小儿子,虽然按照制度不会继承王位,但爱子心切的国王就挑了另一个人代替。还有人说这是国王最恨的新政派的大议员之女,虽然他们并没见过大议员,也没听说过他是否真的有那个女儿。
有关心事物的人过来和少女咬耳朵,劝她快点逃跑,别做这种没胜算的事。因为没人清楚魔王在哪,长什么样,又有多少强大。
那一日王国大臣找到了还不是勇者的少女,给了她一把剑,一套盔甲防具,一笔对于漫长的旅行而言不太充足的金钱。
大臣说女神们给了国王殿下梦的指引,所以我找到你。你一定要打败那个魔王啊。
大臣看起来态度强硬,这场到死都可能无法结束的寻找之旅作为重任,即使是王国里最快的骑士、最骁勇的将军、最智慧的贤者都不会去做。
但少女没说什么,她只是照做,在朝霞未满半天时悄悄渡出了城外,开始寻找魔王并打败他之旅。
“她没有家人吗?”在幽灵徐徐的讲述之下我快睡着了,传奇故事的一开始似乎都不太精彩又或是过于王道。
幽灵有些焦虑,她为难的摇了摇头说她忘记了,从矮桌上起来开始慢慢的踱步。我向她致歉,她没有理我,却在问讲到了哪里,又立刻给了自己回复——
勇者就这样启程了。她从一个城市赶向另一个城市,每一座都没法停留太久。她在白金色的沙滩上漫步,眼神越过海洋眺望岛与山脉,她钉了铁皮的靴子踩在石板路上会有咔啦的震动声,她在雨后泥泞的山道里走,疲劳的闭着眼一直走。
她走到了沙漠之岛的大理石白塔面前,人们说这是生命女神居住的塔。是或不是都没有什么意义,勇者认为自己的任务是找到魔王并打败他,一座挂满蔓生植物的古塔可能是他藏身的地方。
但是勇者心里又有另一个感受,这座塔在吸引她,并不是出于任务需要,而是一份好奇和渴望。
白塔下有一个似乎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她请求勇者带她登上塔顶,虽然出于不对任何任务外的事物造成影响的习惯她想拒绝,但是却点头同意。
那个少女的步伐比她要快,永远走在她的前面。看着她那一头暗红的长发飘动着,勇者想这完全不是需要帮助的类型。但是她的脚步却一直没停下,和少女一起走到了最上层。
这里早就被蔓生植物侵占殆尽了,看不出它们是从塔外的墙缝里拥挤的闯入者还是在室内的原住民。最上层中间由白色石砖拼搭成的圆形水池里却还有水,四周至窗台的道路没有植物攀附在上。自然气息如此浓厚,恐怕所谓生命女神居住在此也只是世人作为安慰的传说。
走上了最顶层的路人少女直接走向那个水池,弯下腰从那里捞出了一顶湿漉漉的头冠。中间有着金色扁三角沙瓶,左右两侧各有三片如同耳朵一样自上而下变小的花瓣型装饰的头冠被她直接送到了勇者的头顶,从池子里带出来的水还滴到了勇者的面颊。
少女说这是报酬,但勇者怎么想也觉得这都不是一般的护送,但是只是一瞬间她就重新回到了先前在塔前站着的位置。而原本有精美石柱装饰着的入口却消失不见,这座塔成了无入口之塔。勇者头顶的头冠已经停止了滴水,在沙漠的阳光下变得干燥起来,并且为了证明自己是真实存在而闪闪发光。
当她意识到时她已经开始着急的赶路了。
她踩在被烈火熏燎的焦黑的土地上时就知道自己找到了魔王。原本是村落的地方被他的魔力火焰焚烧殆尽,空气还是滚烫的灼人眼。光看外表他只是一个岁数和自己相差不大的少年,有着与自己相反颜色的银白色头发。他眨眼的时候看起来不像是魔王,很和善的站在那里,似乎早就料到勇者会出现在他面前。
魔王并没发起攻击,他说他想问勇者一些问题。
他问:你是受谁之托来打败我的。
勇者回答:在北方的平原之上的国家,那里的大臣让我来打败你的。
他问:你在这场寻找我的旅行里花了多久时间。
勇者回答:三年十一个月有余。
他问:只有你一个?
勇者点了点头,她握紧了那把跟随了她三年十一个月有余的剑,她想不能再说下去了。
魔王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勇者看见少年魔王也将他的手杖换了位置。
魔王问:你觉得打败我这件事,有什么意义吗?
勇者回答不出来,但是她先点了点头,将手中的剑慢慢推出剑鞘。她对于自己的战斗伙伴很是信任,尽管那把剑也可能会在下一击后分崩离析。
不用递眼神或者点个头,像舞蹈一样的开始战斗吧。尽管这里最多伴奏的只有未燃尽的余火推动干草内部空气的轻微爆鸣声。
在这种状态下本该是完美的,她几乎可以做到一击就将这个以少年外貌示人的魔物打倒,魔王却很灵活的躲开了,这一击只是伤到了他。
没过几回合就躺倒在地的少年魔王和传闻里那个邪恶诡谲,以杀戮享乐的恶徒说法完全不一致。看着他抛掉了手杖蜷缩在地上颇为狼狈模样,即使是对手的勇者也会走上前去。
他是故意的。以玩弄对手为喜好,态度恶劣的名副其实为魔王。他嘻笑着说他会给勇者一个诅咒,他嘴边和伤口处的血是真实的,甚至有一种只是为了降下这个诅咒而在此现身然后合理的被打败的错觉。
魔王说,在我消逝后你就会明白这一切的意义。在你理解后就永远都没办法再打败我。勇者。
在他化为一缕灰红色的烟雾后勇者不做吊唁,便匆忙的赶回那个平原之上的王城,在第三日的夕阳下回到了许久不见的熟悉城市。
勇者察觉到这里变得太多了,似乎一切都和她走之前比有微弱的变化。她强硬的要求王宫门口守门士兵让开,快步的走上正殿去向那个从没见过面的国王汇报事宜。
前面说文书的太长了,税收和战争舍取不出一个平衡,让人等待的都要烦躁起来。勇者推开了那个端着一卷卷文件的官员,站在国王之间的正中说:我把魔王打败了。
国王从开始就和蜡烛一样凹凸不平的脸上舒展开了,他站起来握住了勇者的双手,说着那就好办了。
他们给匆忙归来的勇者一个新职位——作为本国第一位女将军,负责统领下一次战事全局。他们开办了七日不停的宴会,每晚都有各国使者赶来请安问候。
他们甚至推出了那个王子,就是在人们闲话里本来是被选定的勇者的那位次子——现在代替了他的哥哥成为了王储。希望他们二人可以成就一段被人称颂的婚姻,发展他们的国家。
这一次勇者并未照做,她不想为了土地就对着别国的人们刀刃相见,她也不想嫁给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让他平分自己的荣誉。所以她在一片寂静等待着回复的盛大宴会上说了不。
她立刻逃走了,身为少女的勇者比是王国里最快的骑士还要敏捷,比最骁勇的将军还要无畏,比最智慧的贤者都要灵活。
但是这整个国家不会放她离开,进行中的战争需要一个可以震慑四方的将军,而因为战争开始空虚的国库需要别的方法刺激经济——对着他国开战的王国可是没有盟国敢联姻,而三年十一月有余未出场的勇者回来了。
根本逃不掉。少女只能将最后象征着勇者身份的金头冠委托给他人保存,而自己沉到了初冬冰凉的海水里,推开了浅海浮冰时她才理解了魔王的诅咒是什么意思。
幽灵很快的讲完了故事的结尾部分,她依旧是悲伤的站在矮桌前看着我。
“我知道下一个是你。”幽灵走到我的面前,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拿起了金头冠戴在我的头上。头冠刚好合适,似乎有早晨的光慢慢移动到地面上,也有一部分在那个三角扁型沙瓶里回转。
“......初代勇者大人。”我看着她保持着为我戴冠的动作,身体逐渐透明。看起来唤灵术的时间已经要结束了。
我也是被女神选定的勇者。今夜我用那顶头冠召唤了第一位勇者的幽灵,而她在百年之后却依旧在为打败了魔王而后悔不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