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的拘禁
这是一个每位少女都会憧憬的位置。
仿佛只要坐上这个位置,就可以获得父母的宠爱,兄长的照顾,王子的恋慕,如童话一般的生活。
以及,唾手可得的奇珍异宝,永远照料自己起居的仆人,永远品尝不完的佳肴,永远合身舒适的礼服、穿戴不完的金饰银饰。
奥维斯也不例外。
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如果她想眺望一下她梦想中的“家”,都只能尽快忙完一天的杂活,避开父母的视线,连滚带爬的追赶着日落的脚步,爬上那座小山坡,好能看一看光辉灿烂的王城。
夜幕降临,王城闪烁的光便也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万家灯火通明。
她讨厌看到这时候的王城。
每当她疲惫的赶回家时,看到的只有星星点点的烛火,连街道都照不全,这种落差使她不得不一次次的认清现实。
这天,她又披着夜幕赶回来,对父母交代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蒂娜找我帮忙:她家的小狗很调皮的跑到了树上,直到日落我们才把它引诱下来。”
父亲赞叹了她的善良,母亲则把她拉过来好好检查了一番她有没有受伤。
答案当然是没有。
奥维斯瞟见了桌上略显寒酸的稀粥素菜,有些不满的想着:公主吃的饭不会是这样的。
于是,她装作疲惫的深深的叹了口气,说道
“噢——我今天真是太累了,很抱歉 我实在是累极了,我恐怕连吃晚饭的精力都没有,我很想立刻就躺在我的床上睡觉。”
“噢 亲爱的,当然可以了,你今天做的很好,如果你不饿的话。那么晚安,善良的小天使”
她的母亲目送她无精打采的拉开门帘走进了卧室。
于此同时,对这个偏远小镇略显遥远的王城内,公主表现的十分欣喜。
“斯特林,你做的很好,这个望远镜我非常喜欢。我真的看到了非常远的地方!还看见了一名少女!也不知道她正在忙活什么呢,噢,也许是在休息……”
公主也许显得过于兴奋了,有些不合礼仪的滔滔不绝的说着自己所观察到的一切。
斯特林微微的笑着,说道:“我非常荣幸这个家伙能够得到公主的欣赏。那么——这架望远镜就赠予公主殿下了。但是现在,公主殿下应该去用餐了,晚上臣会再来教您如何使用它观赏星空。”
公主与大臣规规矩矩的对对方行了屈膝礼。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国王与王后看着他们的宝贝女儿笑着走进来。王后率先开口说道:“噢,莉莉丝,你看起来很高兴,是斯特林发明的新家伙很有趣吗?”
莉莉丝公主行了礼,回答道“是的,母后,他发明的望远镜能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可以看见远处山坡上的少女!”
“噢,那可真是太棒了,这么说来我们还真得好好犒劳一下斯特林。”看似颇有威严的国王开口,声音竟是意外的亲和。
莉莉丝入座,看着满桌的佳肴却不急着享用。直到——另一个人的到来。
“父王,母后”一位年龄稍小于莉莉丝的少年在门口处行礼“抱歉,今日在狩猎场上玩的太过火,回来晚了些。”
国王点头示意他可以进来用餐。
王后则看了看国王,对她的宝贝儿子说道“没关系的,洛夫特。骑士长说他今日去看过你的狩猎了,表现得非常棒。”
洛夫特对王后笑了笑,坐在了莉莉丝对面。
又到了莉莉丝不喜欢的时刻——她听这些餐桌上的互相寒暄已经十几年了,她不喜欢这样。但是在这件事上不能如她的意。餐桌上的谈笑声不断,她也尽力配合着勾起嘴角,临场反应说出最令人满意的话。
她是公主,要合礼仪,符规矩。
熬过了用餐时间,莉莉丝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琳琅满目的奇艺珍宝摆满了房间各处,显得整个房间高贵极了。
她躺在贵妇榻上,不一会仆从库尔玛便送来了斯特林发明的那架望远镜,并说道:“公主殿下,斯特林给您了一封信。”说着,她毕恭毕敬的呈上那封沾着羽毛的信。
莉莉丝挥挥手示意她退下,并拆开了那封信,里面有两张信纸,一张写的大概是望远镜的使用说明,另一张则是斯特林的“请假条”。
我尊敬的莉莉丝公主殿下,请原谅臣的食言。家母年老无依,今日忽有消息:母亲病了。事发突然,臣只得快马加鞭赶回家中查看家母的情况。现已到家,家母身体不容乐观,咳嗽不止,面色苍白,体温冰寒,臣不能枉自离开,必须留下照料家母以尽孝道。忽而想起对公主的承诺,不敢违反,只能出此下策。待臣归来,若陛下要罚,臣无怨言。
莉莉丝看完了信,面色平静的,好像没有一点情绪。她把它重新折好放至桌面。走向了摆在窗边的望远镜。
她微微俯下身,只睁了一只眼对准那小巧滚圆的镜筒,调整角度。
她不想看星星。在那看到的星空似乎只有窗户那一片大。窗户是上锁的,父母不想她“出逃”,像她弟弟那样。
事实上,她弟弟已经逃出去了,他奔跑在城堡下的草原,一溜烟的钻进森林,那里有接应他的伙伴。
莉莉丝在望远镜里恰巧看见了这一切,她想——又逃出去了吗,真是厉害。这次他们会去哪里,是去集市吗,还是去钓鱼,还是骑马、野餐、露营......他又会彻夜不归、享受一整晚的自由吗?
莉莉丝笑了笑,这一刻她多么想成为弟弟的眼睛。
她会看到夜幕之下的森林,会看到森林之后,西城里繁闹的夜市,会看到人民们喜悦的笑脸。她是多么向往这一切。
然而这些她只在书中看到过,或是远远的眺望着,渴望自由时,她会一手扒着窗台,一手贴着窗户,浅绿色的双眸也几乎要贴到冰凉的玻璃上了,嘴里哈出的热气给窗外的景致蒙上薄雾,她才会清醒一些,用带着丝绸的手套的手轻轻抚去那层雾。
手套提醒了她,她一直被拘束着,拘束在少女的美梦中。
不一会,库尔玛走了过来,她面无表情的将望远镜收起,锁上窗子。
贴心地提醒她:“公主殿下,夜深了,该歇息了。”
公主似乎还在盯着已经收起来的纯金钥匙,楞楞的站在那,不做任何反应。
库尔玛一直在“监视”着公主,她从不会真正从房间内出去,她会一直在角落里,垂着头,但也能看清公主在干什么,耳朵也机灵的很,能听见她在独自呢喃着什么。
虽然库尔玛异常忠诚于她,从不会告状,但她的存在还是难免于引起莉莉丝的不自在。
莉莉丝又走到窗前,双手扒着窗台。一会转头问道:“明晚会有烟火大会,对么。”
“是的,我的公主殿下。您在那时可以和国王与王后以及小王子一起赏烟火。”
莉莉丝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才躺在了几乎能容纳下三个她的大床上。
库尔玛为她拉上帷幔。夜真真正正地静了下来,不再有鸟儿的唧唧喳喳。
太阳渐渐从海边升起了。
奥维斯梦到了一只凶恶的小狗追着自己跑,似乎是对她不诚不孝的惩罚。她又跑又跳,却始终挣不脱无尽森林的魔爪。这是一场噩梦。她猛然惊醒,天还没亮,父母也没醒。
她走到门外,惊喜的发现她的好友蒂娜在她的不远处,她兴奋的跑过去。
“蒂娜!”
“奥维斯!早啊”
“早。蒂娜,你怎么在这”奥维斯扭头看了看街边,只有一个杂货铺敞开着门。
“噢——今夜不是有烟火大会嘛,父母托我买些东西,晚上我们一家会去最好的观景地赏烟火!”
“噢,这样啊......”奥维斯有些失落,她想自己的父母理应是不会带自己去看烟火了,父亲有田地要照看,母亲有杂活要忙活...甚至自己能不能在天黑前干完活都是未知的。因为她昨天为了能早出去一会没把衣服晾出去,而是胡乱塞在了自己的床底下……
蒂娜似乎看到了她眼底的失落,问道:“奥维斯?你还好么”
“我...没事”奥维斯很快收拾好情绪,对蒂娜说道,“你快去吧,我得回家了。再见!”
“...好,哎等等——”
蒂娜忽然叫住已经走出去两三步的奥维斯,对她说道,“弗朗恐怕是不能跟着我们去了,要不我把它留下来陪你吧!”
弗朗就是蒂娜家养的小狗狗,乖巧懂事,最近还学会了握手,两人都很喜欢它。
奥维斯答应了。蒂娜表示会在下午把弗朗送过来。
于是两人都去做自己要做的事情了。奥维斯还要帮母亲分担一些工作。
母亲的工作很简单,除了一些家务活之外,还会帮邮递员送信、缝制衣服、卖卖花....
奥维斯平时会帮母亲分担送信的跑腿活,她年纪大了,腿脚不怎么利索。奥维斯扒开信箱,看了看里面的信,有五六封。前几天的信格外的多,大概是烟火节的邀约吧,今天的倒是少了些。她背上挂在一旁的小布包,装上这些信,慢吞吞的走向大街。
父亲忽然叫住了奥维斯,她扭头一看。
破旧褪色的绿色外套,里面搭配着苍白的背心,一看就知道是要下地干农活了。
“奥维斯,早饭还没吃吧,回去吃完再送信也不迟。”
“......好的,父亲”
于此同时。远在王城的莉莉丝在阳光的照耀下醒了,她抬手挡了挡,撑起身子坐了起来。
金色的长发此时凌乱极了,铺散在肩上、枕头上。她被仆从们逐一服侍着洗漱、更衣、梳头、用餐。
此时的她最像一个木偶,完完全全按照别人的意愿,变成任何样子,做自己该做的事。
莉莉丝用过早餐刚回到房间,就迫不及待的想摘下王冠、散下头发,但她知道库尔玛会来阻止她的。
库尔玛走了过来,这次不是提醒她哪里不合规矩,而是对她说道,“公主殿下,大王子萨尔德斯回来了。”
那是莉莉丝和洛夫特的哥哥,几年前被国王调去管辖一个偏远的城邦了。人们都说,他会是下一任国王。
“知道了。”莉莉丝回答道,接着又问:“我需要去迎接他吗”
“是的,我的公主殿下。”
其实这三兄妹的关系只是“熟悉的陌生人”罢了,即使他们是一起在金丝笼里长大的。在她的印象中,萨尔德斯就一直非常调皮,他总是喜欢坐在高处,趁着众人不注意溜去东边的森林,甚至于逃课去郊野。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不再调皮,安分守己的待在王宫里。
只要长大了就会懂事了吗?
莉莉丝这样想着。总之,她的兄长没有再受过惩罚了。
高大城堡的后方是一片深邃的大海。存在于莉莉丝窗口的大部分景致里。
萨尔德斯和她讲过大海。
“那是世界中最神秘最危险的地方。在那里会诞生出操控瀚海的海神、会呤唱歌谣使你陷入迷途的鲛人、以及时不时会掀起的海浪.....”
“无数人丧生于那里。”
可莉莉丝的童话书中不是那样写的。
海神是可以实现美好愿望的存在,鲛人是貌美又善良的海中音乐家,无数的勇者会乘着海浪去保卫自己的一切。她在心里反驳道。
莉莉丝不明白,所以那时她问道:“那鸟儿呢,它们整天飞翔着,大海为什么不会吞噬它们,它们不害怕吗?”
萨尔德斯沉默了,良久,才回答道:“它们在追逐自由。”
萨尔德斯的容貌没有太多改变,只是脸上的棱角更分明,少年感也褪去了。他现在更像是一个皇位继承者了。
他激动地与国王王后相拥在一起,这是他久违的家人。随即他看向莉莉丝与洛夫特,说道:“莉莉丝——长大了不少啊,头发都及腰了,真是愈发漂亮了。噢,洛夫特!好弟弟,都长得与你皇姐一般高了,这几年没少调皮吧。”
他一遍说着一般拍拍莉莉丝的肩,继而刮了刮洛夫特的鼻子。莉莉丝笑着:“是啊,也不看看你离开几年了。估计明年洛夫特就要赶上你了。”
众人一边跟萨尔德斯寒嘘问暖,一边走入城堡的大厅。
蒂娜将弗朗送至奥维斯怀中,认认真真地与它道别:“我的小弗朗,你在奥维斯姐姐这边要乖乖听话噢——不许调皮乱咬人!我明天就回来接你!”又拍拍奥维斯的肩说,“麻烦你了奥维斯!”
“没关系的,你快去吧,别让你的父母等久了。”
奥维斯看着蒂娜挥着手向远处跑去,跃进马车,还不忘伸出头来进行最后的道别。奥维斯也向她挥着手,弗朗也“汪汪”叫了两声。直到马车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大街尽头的拐角处。
奥维斯把弗朗放在院子里,说道
“尽情的跑吧,弗朗。”
弗朗很兴奋的样子,一会“汪汪”叫两声,一会左跳右滚的在草地上撒泼。
奥维斯笑了笑,微微叹了口气,转身回到屋内。不一会,她出来了,她没有空余的手拨开门帘,而是用一把放着小木箱的椅子率先“撞开”它,她的双手则略显吃力的环抱着椅子,门帘划过她的头,将她的羊毛卷短发弄乱了。
她把椅子放在墙边,将木箱抱起放在一旁,自己则坐在椅子上,看了看那肆意奔跑的弗朗,弯下腰从箱子里拿出工具。
那是几根针和颜色各异的丝线,以及一件异常单调的纯白围裙,再仔细一看,会发现围裙的底部像是被怪兽咬了一口一样。奥维斯的任务就是把它缝补好。
银针携带着丝线穿梭在破碎的布料中,把它们相互连接。太阳很快就落下了,这个坏境不再适合用眼,弗朗也仰躺在杂草地上打滚。奥维斯收拾好针线与围裙,又把晾着的衣服拽下来耷拉在胳膊上,不忘对弗朗招呼一声:“走吧,弗朗,该享用你的晚饭咯——”
此时——
莉莉丝扒在窗台上,她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从那间地狱般的议事厅中跑出来的。她不敢再去回想什么——腿脚忽然间失了力,她一下子跌坐在地上,礼服上的珍珠碎钻相互碰撞发出嘈杂的声音,夜幕好像提前降临了,窗外的景致都变得那么不真切。
莉莉丝没有急着站起来,她挥手将头顶的王冠甩下去,她又看见了大厅内父王无比喜悦的赠给了她第一件嫁妆:新的王冠。她抬手取下珍珠耳环,那个东西压的她耳垂泛红,她又听见了她的父王母后笑着宣布她要嫁给邻国一个尚未谋面的王子。她举起双手胡乱拆下挽起的长发,她又看见了自己是多么狼狈的跑出大厅,在他们诧异的目光中。她无助的用双臂抱住自己,她又感受到了她不能理解的父母的笑容,萨尔德斯贺喜她时意味深长地笑,洛夫特漫不经心的神态。
她那时是多么的不合体统,她跑的飞快,妄想着只要跑的再快一些,噩耗就能她的脑海甩中出去,碎发散乱着,在她的眼前张牙舞爪,拍打抓挠着她的脖颈。她仿佛看见了海浪拍进了城堡中,将整个视野包围,以至于她渐渐看不清眼前横纵通达的长廊。这一切都是那么的荒唐。
她唯独想不起自己是如何突破礼仪的束缚跑进房间的,她很想祈求海神能不能再次给予她勇气。她已经被金丝银线操控了太久太久,就连心与思想也像被束缚了一般。她不知道怎么逃离。
直到现在,她仍是父母的提线木偶么。
莉莉丝绝望的想。
她勉强撑着窗台站起来,入眼的先是漆黑的大海,再是比大海还要深邃黑暗的天空,没有星星,只有残月独自行走穿梭在薄云之中。
她双手附在近乎透明的玻璃上,轻轻抚摸着里面倒映出的人,仿佛这样能给予她一点抚慰。她狼狈极了。
她突然觉得脚很痛,索性就把鞋狠狠的踢出去,房间里回荡着沉闷的哀鸣。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扭头看去,库尔玛果然站在门前,没有任何反应,她仿佛只有一双眼睛和嘴巴是富有意识的。
“库尔玛。”
“公主殿下,您有什么吩咐。”
“烟火大会还有多长时间开始。”
“不到一刻钟。”
“你出去吧,我要自己更衣。”
库尔玛没有任何反应。
莉莉丝又重复了一遍,“出去。”
库尔玛还是不作任何反应,只是毕恭毕敬的垂着头。
莉莉丝忽然暴怒,弯腰捡起王冠狠狠的砸向库尔玛旁边的大门。
“咚”的一声闷响,王冠似乎碎裂开来。库尔玛抬头望了望公主,说道,“如果您坚持的话,我会遵从您的意愿,公主殿下。”
说完,她转身拉开大门,走了出去。
莉莉丝再也支撑不住,摇摇晃晃的坐回了冰冷的地面。此刻她的全身上下,似乎只有泪水是温热的。
烟火大会如约而至,连奥维斯都没想到,父亲这一次的回家方式不是步行,而是骑着牛,牛的身后架着木车。
她抱着弗朗,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却还是没能问出那句“我们要去看烟火吗”
母亲也从屋内走了出来,她提着篮子,穿着压在箱底的新衣裳。
“亲爱的奥维斯,还在激动什么呢,快坐上去准备出发了——去看烟火好么”
“噢——好....当然好...这好极了”奥维斯激动地差点带着弗朗跳起来。实际上她也这么做了,她抱着弗朗一蹦一跳的跃上木车。
是要去之前去过的山坡吧,或者是山顶!但那有些危险——噢噢,或者是去王城!王城!不......不不不,王城里人太多了,还是地势高的地方好些……噢对了,母亲的篮子里装着什么呢,是吃的吗!我们会在那里待到烟火大会结束吗?!......
奥维斯的思绪一直欢呼雀跃着,嘴却混乱到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干脆一直保持沉默。
“咻——砰!”
莉莉丝混沌的大脑被响声唤醒,她猛然站起来,入目便是一片金黄色的烟花在夜幕中绽放,还有人在海中岛上放烟火吗,这下烟火是真的环绕着整个王国齐放了。
“砰砰”
又是两声,金黄色的烟火还未消散完,便有新的一粉一蓝的烟火相继绽放。
莉莉丝向往的伸出手,却触碰到冰块般的玻璃,她才缓缓意识到她在哪里。
她扭头看向房间内的奇艺珍宝,一座钻石雕塑引起了她的注意,那是一个只有大致轮廓的雕塑,背后的翅膀却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能舞动起来。
飞吧——
莉莉丝冲过去一把抓住雕塑砸向那扇玻璃——碎裂的巨响恰好被烟火绽放的声音所覆盖,条条裂痕蔓延到各个角落,却没有碎裂,水晶雕塑的碎片却迸发至房间四处。几粒小碎片也同样划过莉莉丝的脸颊、手臂、凌乱的衣裙。
房间内时不时被烟火照出不同颜色,莉莉丝又转身拿着独属于她的公主权杖,跑向窗前,全然不顾脚下的刺痛。
她高高举起权杖,用尽全力砸向它——
又是一声巨响,仿佛灵魂冲破了躯壳,在夜幕中独舞,那是最绚烂最繁多的烟花绽放的时刻,每一块玻璃碎片中同样映出了莉莉丝的模样,却含有不同的神态,激动的、愤怒的、悲凉的、无助的、挣扎的...
但那都碎裂了,迅疾地冲进夜幕中,很快便消失了。
莉莉丝撑着权杖爬上窗台,站在上面,是窗户很大还是她太渺小,这已经不重要了。她如痴如醉的伸手,抚摸着凉薄的空气。一阵风吹过,撩起她杂乱的头乱的头发与衣裙,白色的纱飞舞着,像极了鸟儿。
可惜现在没有真的鸟,不然一定会像童话中一样,一齐围着自己舞动着吧。
又一处烟火绽放,是纯蓝的,像天空放晴时的颜色,莉莉丝笑了,她将权杖扔了回去,扯下项链、手镯、手套,一一抛回地板上。
她想起了望远镜中的少女,独自坐在山坡上静静地感受晚风,连那样简单的事情,她都奢望了好几年。
直至现在,她才能拥抱这一刻的自由。
莉莉丝望着天空,天空映在她的眼底。随着噼里啪啦的响声,她一跃而下——
飞跃出城堡的一瞬间,空中光辉灿烂的花朵都似在为她祝贺,她衣裙上的纱被风席卷着,发丝激动到不能自持。
紧接着,她被一股暖流裹挟。莉莉丝的脸上始终淡笑着——她的羽翼似乎自她的脊背诞生,紧紧地裹住她的口鼻,她的脖颈似乎也被扼住。她终于成为了一只鸟儿。她向往大海。
朦胧中,她似乎看见了独属于自己的海底烟火。
奥维斯一家来到了山顶,周围零零散散的也坐着几户人家。弗朗幸福的对着空中的烟火叫喊,似是想引起它们的注意。
奥维斯忽然想起一件事
在心中默默想到,
我知道现在没有流星,也还没有到该许愿的时候——但我还是想祝愿我的家人年年安康。
这么美的烟火,在公主殿下的眼里看到的也是一样的。父母都没有奢望他们会生出一个金娃娃,我也不能奢望父母是国王与王后……噢,此时公主应当是开心的吧。
毕竟小莉莉丝最喜欢的就是烟火,国王每年都会她的生日前夕举行烟火大会。举国欢庆。
王城中最喧闹繁华的夜晚,人们很幸运的注意到有一颗流星随着烟火坠落,于是他们抛出心底最纯粹的愿望,寄托在这颗陨石中。
如果是莉莉丝,或许她会许下的愿望是——予我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