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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10-23 11:53:093903 字11 条评论

小蜘蛛

来自合集 杂文随笔 · 关注合集

我查不到想写的小蜘蛛品种www 我说圆圆的会吐丝的小蜘蛛,百度给我蹦出一只圆腹艾蛛(爆哭qwq)

【记】

我虽生于草芥尘沫,却死于花与阳光。

我的一生是幸福的。




【一】

我没有妈妈,也没有兄弟姐妹。

在无人打理的花坛,一片枯叶遮掩着孕育我的小小的卵,惨淡的阳光隔着枯败干燥的叶悄悄吻我,我就此出生。

天空是枯死的灰黄色,世界简直大的没边。

这里阴暗的气息驱使着我向前,一步又一步,我赶上了唤醒我的余晖,刹那间,满眼都映上了夕阳纤绻的红。

流云飞鸟,碧野青天,于是成为我一生的向往。


在溺人的霞光中,我拉出一条细丝,来到残缺的边缘,轻轻跃下,让晚间轻柔的风托浮我飞翔。

多么美妙的感觉,轻盈的,柔和的,温暖又幸福。

我随阳光落下,它入山林,我坠尘埃。

在星月彻底照拂大地之前,我寻好了住处。


那是一个隐秘的角落,被挤在几个老旧的瓷土花盆中央。

浮尘漫天,对我却是不打紧。

这地方很好,四面都是“墙”,风雨都不易刮进来,只有一个小小的缝隙,斜斜的开在头顶,洒露几许微光。


我在角落结起小小的网,静静等待。


一只迷糊的小虫撞了进来,大概是为了寻个栖身之所,我小小的网细腻绵密,紧紧黏住这位过客。


蛛网剧烈地颤动起来,我顺着震动爬过去,一口咬住那小虫的脖颈。

无人教导,却有本能指引。

它渐渐不再动弹。

于是我吃上了出生以来的第一顿饭。


说不上是怎样的感觉,小虫半空掉的躯壳仍挂在我的网上,我又缠了几圈丝上去,剩下的预计留着慢慢吃。

我曲着八条腿,盘在网结深处,透过我那浅浅的网,透过顶上那小小的洞,遥望群星闪耀之地。

墨色的夜空,凝重而沉稳。

今天是幸福的。



【二】

天快亮时下了些雨,这场秋雨,凉凉的,却并不刺人,带着南方特有的温情。

我小口小口喝着瓦片里的积水,眼睛望着模糊的远方。

天空一片蔚蓝。


我觉得我或许可以出去走走。

外面的一切都显得那样美好。

晴空万里,和风拂面。


我大着胆子出去了。


清爽愉悦的气息在身边浮动,晨风带来的幽幽芬芳盘旋四周,一切都棒极了。

我爬上花坛,爬上细枝,遥遥地望着远方,想着昨日在清风里见过的美景——

夕阳苍凉绚烂的余晖铺满天空、洒满大地,满眼皆是红,如一场瑰丽幻梦。

可现在只是一片空旷。

是啊,现在还只是单薄的清晨。


我有些失落,没一会便顺着那根枝条爬下,路程有些晃荡,但我没太在意,以为只是清风。

直到一片阴影迅速压来,我才骤然清醒。

紧急拉出一根丝线,来不及多想,我匆忙向下跳去,猛烈的风吹着脆弱的丝线四处乱撞,根本控制不住方向。

等到好不容易落了地,慌忙逃窜回自己的小角落后,我才缓过劲来回头看。

一只鸟的尖喙猛地扎下来,霹雳乓啷,胡乱叠在一起的花盆随之碎了一地。

我藏进网中,紧紧蜷缩起身体。

方才吹起我的那阵烈风,正是这鸟儿拍出的。


也许是只初出茅庐不久的笨鸟,捉我一只小蜘蛛,却平白费了许多功夫,不仅没抓着,还搞了一身狼狈。


但我不敢再出去,随意啃了两口昨夜捕获的小虫,带着满腔未消的惊惶,抱住自己睡了。


等到日薄西山之时,那抹惨淡的阳光却再度唤醒了我。

我不自觉爬上小孔,却在来到那块缺口的瞬间,犹豫了。

外面是与昨日截然不同的金红,绚烂夺目。

霞光再次笼罩,我恍然间意识到我渴望着外面的一切——

无论好坏。


我还是出去了,赶在夕阳离开之前。

但最终还是没敢离开太远,只在小口附近凝望,另在四周拉了一圈网以做警戒。

我目送斜阳归山,直至朗月当空。


皎洁的月光,静谧而祥和。

今天依然是幸福的。




【三】

我又来到缺口。

外面飘着白茫茫的雾,看得清邈远的蓝天,却望不见我想要的花园草地。

我回头望角落里白白晶亮的网,踟躇不前。


也许可以再等等。

等到晨雾散去,微风漾起,再拉一根细丝,乘风飘摇而下。

等到细网失去粘性,变得残缺破烂,再吃掉它远行,去寻找新的住处。

不会需要很久,所以,再等等吧,再等等吧。

我说服了自己。

于是最终,我仅仅是在那小口边缘仰望了一会,又默默离开。


晨雾散去,微风却并未如约,金黄热烈的阳光先它一步来到此地。

它透过小孔溜进这个潮湿阴暗的角落,我蹲在网后,静静地看着那抹光斑试探般在泥土上一点点挪步。

灿烂耀眼的光芒,是那样的别致,带着致命的吸引,可它又是那样的格格不入。

这里不该有光。


我枯坐一天,毫无收获,反倒使那晶莹的网更加绵密。

织好,我又后悔,为什么要去修补它呢?

不去修复的话,很快就可以坏掉了。


一夜过去,不知为何,我竟再没有告别这里的勇气。

我缩在无人知晓的阴暗角落,注视着阳光金黄的跃动。

今天的夕阳是苍白的,没有如烈火般的鲜红。

我遥望着黯淡下去的天,依旧想着出生时那满眼热烈激昂的红。

可靠的网又为我捉到一只悲哀的小虫子,我看着它拼命挣扎,却不想上前咬。

小虫没了力气,慢慢不再动弹,我却想,我大概也是被这网捉住了。

也成为了一只在网中苦苦挣扎却不得离开的可怜小虫子。


小虫死了,我把它裹着拖走,和前夜的小虫并排放在一旁,利用花盆的阴影挡住他们。

两个软白的茧子靠在一起,隐约可看见轻薄的丝线后僵硬的虫尸。


今天没有月亮,天空是深蓝色的。

神秘又深邃。

今天…

也是幸福的。



【四】

我在小角落过了一天又一天,网结得越来越厚,一层又一层,一圈又一圈,整个角落都成了软软细腻的白色。

花盆的阴影已经盖不住堆叠的虫尸,我不再搬运他们,从此死在哪便是哪,只消多覆几层丝上去,就藏住了。


外面的落叶多了些,天还是暖的,但已不再清和。

灿烂的阳光总透着几分苍白。

我默默在角落缚丝,不再总张望缺口外的世界。


等到我再次踏出角落时,这里已大不相同。

轻盈的雪盖了微薄的几处,很快就融合,留下几许清流。

是的,我是被清冷的雪唤出的。


这雪来的难得,天更凉了。

只是还没来得及堆积,雪花就离开了。

我喝雪花融化后清凉的雪水,尝出些刺刺的冰。

难得的,我想再见见夕阳。

我织了层如纱般朦胧的丝掩住缺口,自己趴在下面,缩着身子静静等待白阳归山。


可惜,依旧不是我渴望遇见的那抹红。

冬日的落日,亦如冬日般惨淡。


我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回巢。

尽管南方的天并不寒冷,但我还是想冬眠了。

冬眠吧。

不必再等。


我在余晖落尽前回了角落。

这里已经全是我的地盘了。

整个花盆底部,都已布满我轻柔的丝。


我最后看了一眼黑下的天。

是藏蓝色的。


今天依旧幸福。




【五】

惊蛰后的第一声蛙鸣唤醒了大地。

我也随之醒来。


网上多了几只新猎物,是睡着后捕到的。

网已经不太黏了,猎物撞上来的部位有些残缺。

我忽然想起当初的愿景——

等到蛛网不再粘腻,变得破烂,再吃掉它,去远行。


该走了?


是的,该走了。


放下一切离开。

像刚出生时一般,只牵一根丝线,乘着清风远去。

莫名的勇气使我决然踏出角落,离开这老旧残破的花盆堆。


清晰的风带着微凉,滑过我光洁的背。

没有馥郁鲜花,但有芬芳泥土。

花坛外的世界是如此的广阔。

我能感觉到,那颗寂静的心又重新跃动。


青翠的草,柔嫩的叶,我沿着墙根爬行,眼神痴迷地望着天空。


我爬上房顶,牵出一根丝,奋然跃下。


可我狼狈地摔在地上,脑袋晕晕的,天旋地转。

我忘了我已长大,丝线虽没有被拉断,但微风已托不住我。


缓缓神,我还是老实徒步,歇了飞翔的心。

只是总觉得,有些失落。


我来到原野,松软的泥土替代了人类铺就的石板路,到处都有小虫爬过。

我满地乱窜,这里跳一跳,那里跑一跑,激动的心按耐不住。

自然的气息包裹着我。


我走了很远很远。

远到早已看不见大大的花坛。

我在几株略高略壮的草间打了层网,准备停下歇歇脚,顺带捕几只小虫当做庆祝。


初春的第一场雨在今夜落下。

细细密密的,温柔润泽,无声眷福大地,和大地上的一切。

沁凉,亲昵。


今天是幸福的。




【六】

我从此居无定所,外面的任何都牵动着我的思绪,难以再静心寻找一个住处,于是我每天都在远行。


阳光暖了起来,我守着一朵鹅黄的花蕊绽开。

花蜜是甜滋滋的,嫩黄的花粉也酥酥软软。

满口芳香。


我真希望这样的日子能再久一些。

只可惜春季的蛙与鸟儿也格外欢愉。

我常常不得不在兴致高昂时被迫停下,狼狈逃窜。

尽管只能在每日的东躲西藏中偷得片刻清闲,追寻我想要的远方,我也仍旧不愿停下。


唉,为什么我只是一只小蜘蛛呢,为什么蜘蛛就不能生有翅膀呢。


蓝天是那样美好。

阳光是那样温暖。

我想,如果能一直这样,那该有多好?

我始终在游荡,不愿停下结网。


可天气骤然降冷,我被迫停止远行。

那天,我在随意搭的临时住所中被冻醒。

草梗上结出了薄薄的霜。

白色的,反着苍白下去的阳光。


冬天又来了吗?

我努力活动四肢,望着无云的天,希望找出一个答案。

可惜无人回应我的问询。

我匆忙爬上一棵矮树,在枝桠间拉起密密的网。

可这里四面透风,只有中央凹下些许,粘腻的网挡不住无孔不入的刺骨寒风。


越来越冷。


今天的残阳,是我从林梢间望见的。

只有漠然的白。


真的好冷啊…

我突然生出后悔的心思。


但今天是幸福的,我尝到了甜甜的花蜜,我尚且活着。




【七】

天气始终不见回暖,我的身躯已经僵硬。

可我不愿,也不甘就这样死在这里,死在无人问津的林梢。

于是我顶着寒风爬下枝桠。


我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只是觉得,至少该再出去走走,再望望远方。

我看见了被我啃过的那朵小花,它也被冻的直不起身,茎叶被风吹得贴在地面。

我莫名停下步伐,凝视它许久。

我终于伸出两只脚爪,艰难地将它扶正,我希望它能好好立住,可是失败了。

脚爪放开的瞬间,它又瘫倒下去。


我在它身旁蜷缩起身子。

脑袋歪歪地靠向小花。

那抹嫩黄已经变得惨淡。


我不再离开,不再远行。


我知道,这里将是我最后的归处。


我静静地等待死亡,可闭上眼的瞬间,我似乎又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于是强烈的欲望驱使着我再次睁眼。

满目热烈的红,是熟悉的惨淡阳光将我唤醒。

我想动动脚爪,想拥抱住对方。

可是僵住的神经只让我再度眨了眨眼。


天回暖了,可我又在落日归山前先它离去,伴着消散的花香。


残阳如血,是我最后的风景。

忽然平地刮起一阵巨风,那朵茎叶断开的小花随我一块上了天。


我终于来到了远方,在最爱的艳红中飞翔,伴着清雅的芳香。

绮丽的余晖将天地晕染成红色,我披上霞光织成的纱衣,我开始远行。


我说——

今天,是最幸福的一天。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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