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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10-02 11:23:484000 字0 条评论

罔象。

来自合集 只剩追忆。 · 关注合集

干员密录-行刑日

国王呀,齐兵马♪



当您读到这份信笺的时候,我大概在自顾自地撕扯一些无关痛痒的旧痂。

我的过去,还请您当作一个半真半假的故事一笑而过。

      以罗德岛干员行刑日、以安柏雷斯工业第一顺位继承人雨果·恩柏的名义,我感谢您的宽宥、怜悯及仁爱。


我的童年是缥缈的追逐、战争游戏及抬不起的头颅。


幼小的瓦伊凡:父亲!我自学了一首小夜曲,我想您会喜欢的,我来拉给您听!

冷峻的瓦伊凡:不,我的孩子,你该学些更有用的技能,等我衰老到再也拿不起这把代表我们   家族的剑,你就是安柏雷斯的统治者。

幼小的瓦伊凡:可……

冷峻的瓦伊凡:别让我再说一次“不”,可以做到吗,雨果?

雨果:……是,《维多利亚史浅论》我会在三天内读完的。

冷峻的瓦伊凡:快去吧,孩子。

雨果:……

雨果:我是您的骄傲吗,父亲?


父亲背过身去,手持小提琴的黑发的瓦伊凡男孩没有等到他期望的答案。

客厅里的留声机不停地播放着一首无标题的童谣,由始至终,再由终而始。

国王呀,齐兵马♪


我的少年是无望的哭喊、破碎的希冀和无止境的厮杀。


雨果:不知不觉又画了这么多画,父亲知道了估计会很失望的吧?还有之前写的诗稿,全都放在阁楼最隐蔽的旧匣子里,希望管家先生不会发现。

雨果:连在家里都要为自己保守秘密,我算不算老师所说的“可悲的人”呢?

真是的,又在自以为是地悲天悯人。先把《泰拉诸国政论大纲》读完再说。

欢快的萨科塔:哥——哥——!!

雨果:房间的门开着,直接进来吧。

欢快的萨科塔:哥!你怎么又在读书?再这么在房间里待下去你会发霉的啊!

雨果:琳,想买A4炸弹就直说,零花钱放在床边的抽屉里。

琳:嘿……嘿嘿,果然是哥哥啊。

雨果:别玩过火,记得按时回来吃完饭,我会多争取一点饭后甜品。

琳:谢谢哥!我爱你!!

雨果:哎哎哎,不要抱这么紧……骨头……快给你勒断了……

琳:哥,你这么无趣的话,是会找不到女朋友的哟?

雨果:泰拉神在上,你饶了我吧。

琳:开玩笑的啦!那,我去找合适的地方爆破咯。晚上见!

雨果:晚上见。

*剧烈的爆炸声*

雨果:……

我就知道。


……………………


琳:下雪了下雪!哥!真的,冬天来了!我一个人在拉特兰的街上流浪的时候都没见过雪!好漂亮啊!维多利亚居然会下雪呢!

琳:妈妈!我可以和哥哥出去滑冰吗!

慈爱的瓦伊凡:好,但要注意安全,湖面才刚冻上,别摔着了。

冷峻的瓦伊凡:薇莉,我想这并不好。

薇莉:你成天对儿子板着个脸,都闷多久了,就让孩子们撒撒欢吧,路易斯。

路易斯:……下不为例。

琳:哇!爸爸也同意了!百年一遇!

哥,别读书了,咱们快走吧!

雨果:我们会尽早回家的!

薇莉:知道啦,好孩子们,雪橇放在地下室里,玩得开心。

……

琳:穿上靴子,走上来,慢慢地……哥哥你看,这样就能直接通过湖面走到对面去了!

雨果:这样真的不会跌倒吗?

琳:哥哥胆小鬼,我可走得稳稳当当的,先出右脚,然后——嘿!

仆从A:少爷!大小姐!别走太远!

仆从B:老爷叫咱们去劈柴生火了,这鬼天气真冷,别耽误太久。

雨果:我们会注意的,放心吧。

仆从A:走吧走吧,工钱被扣光就完了。

仆从B:其实有时候我想,少爷要是我的孩子该多好,我家那臭小子三天两头惹祸。

仆从C:嘘,别让他听见。

仆从B:唉,这孩子……

琳:凌空跳!转体!直线加速!!哥哥,我做得不错吧?

雨果:你能这么开心,真好。

琳:哥哥难道有不开心的事情吗?

雨果:我……

不,我很幸福。

琳:欲言又止的样子,很可疑嘛。

雨果:瞎说什么呢,我才没有。你嚷嚷着要跳冰上芭蕾,感觉如何?

琳:我给你露一手!宇宙飞跃——

雨果:琳!冰面!!!

琳:?!

雨果:唔!

琳:哥哥!!

雨果:去找爸爸妈妈,我……撑得住……

琳:哥哥!!!!


结束了吗?

大概,结束了吧。


雨果:真冷啊。


光……变远了。伸长手臂也无法握住。

我该呼喊。


雨果:救救我……救……救……我……


什么也听不见。

我的声音全都变成了泡沫。

很痛。


雨果?:你要死在这里了啊,废物。

你看,你那把你当做工具使唤的狗屁父亲连一点爱都不肯施舍给你。

知道吗?你现在看起来可笑极了。

虫豸。

雨果:父亲……只是因为我太软弱太不果断才希望我变得坚强!

雨果?:你只是个随手就能丢进垃圾箱的替代品而已。你早就知道伪造一份血缘证明有多易如反掌,只消一沓钞票,盖上戳,签个名——

雨果:不!不是这样!父亲从没有……

雨果?:——你就什么也不是了。

雨果:别再……

雨果?:你是个没用的孩子。


你是个不该被生下来的孩子。


很痛。

想哭却流不出眼泪。


雨果:我不想死……


死在这里吧。

这样你就自由了。


雨果?:再见,再也不见。或者永别。


少年伸出的手只触到一片虚无。寒冷剥离着他仅剩的体温,一度占据脑海的疼痛消散,甚至有着异样的舒适。

无助。

绝望。

雨果第一次感受到,溺亡原来是温柔的。

他们在他的耳畔梦呓,用属于水的语言。

他们说,“闭上眼睛吧,成为我们的至亲,成为我们的一部分。”

他们说,“不要挣扎,不要动弹,很快你便能停止呼吸了。”

真残忍啊。

过去的种种如支离破碎的残片般在他眼前轻盈地一闪而过。


雨果:父亲,为什么要学习这些东西?

路易斯:因为你是我的继承人。

雨果:那,家族里的别的孩子呢?

路易斯:他们只是你能驱使的棋子而已。你生而高贵,我的孩子。为了承受冠冕的重量,你必须将败北的苦胆咽下。

世界的法则是弱肉强食,你唯一的选择就是向我证明你的价值。

雨果:价值……吗……


我值得您的爱吗,父亲?

我是您的骄傲吗?


我做不到啊。

……

我做不到啊。


“——不要挣扎,不要动弹,很快你便能停止呼吸了。”

光,变成了星星。

对不起,琳,我抛弃了你。

未来的路你只能孤身一人走下去了。

……真温暖啊。


雨果闭上眼睛,幸福地扬起了嘴角。

脑海里回荡着一首不知名的童谣,由始至终,再由终而始。

国王呀,齐兵马♪


我的青年是迷惘的游行、悬在颈上的铡刀与行刑前的奏鸣。


雨果:外面发生了什么?

仆从:少爷,我们快跑吧,感染者……暴动了。

雨果:父亲!父亲在哪里?我们不可以丢下他!

仆从:……嗯,嗯,我知道了……大小姐在临近的郡里,我送您去。

雨果:父亲怎么办?您告诉我啊!

仆从:感染者的目标……

就是您的双亲。

雨果:——!


他躲开仆从的阻拦,夺门而出。

他拼命奔跑,除了奔跑他想不到其他方法。

心脏要爆炸一般,带刺的藤蔓划破双腿。他血流如注却全然不觉。


雨果:爸爸!妈妈!!


这一声呼喊让他声嘶力竭,咽喉充血,他再难向前一步。


感染者头领:同胞们!我们已抓住了使我们终日饱受折磨的罪魁祸首!现在,我们以正义的名义审判这些视我们为草芥的上等人,只要扣下弓弩的扳机,他们就不再能欺压我们!公平终将降临于大地之上!

暴动的感染者们:公平终将降临于大地之上!!

感染者头领:我们要反抗这片大地!

                       现在,行刑!


没有人知道他看到了什么。

他们扣动扳机,弩箭穿胸而过。他的父母无力地倒下来,先是双膝跪地,然后直直向前仆倒。鲜血奔涌着,在他们身下形成一片片殷红色的铁锈味的湖泊。

青年冲开人群,跪下,抱住父亲,让他的头颅紧贴自己的胸口。血沾满他的手掌,流到衣衫上。他浑然不知。他颤抖着,干涸的眼睛里没有一滴泪水。

他抬起手,将父亲前额的发丝拨开,冷却的血迹变得黏滑,令人作呕。他抱着那具行将冷却的尸首,近乎荒唐地用目光向那些施暴者求助。

没有人理会他。

自嘲地挤出一个连笑容也算不上的笑容,他把父亲抱得更紧,就像他还小的时候。那时没有戕害、没有淘汰,父亲会带着他在庭院里漫步。

他轻轻地,发出童年结束前的最后一声啼鸣。


雨果:我是您的骄傲吗,父亲?


他再也没能得到那个答案。

近卫军将暴动的感染者一个个击毙的时候,他还紧紧抱着那团不会呼吸的死肉。

追悼的钟声从远方响起,童年的冬天是时候画上句点了。

他到海关办理出境手续,孤身一人离开了维多利亚。

纯真伴随晶莹的残雪消融,他向童年挥别。

又是一个泥泞的春天。


孩子们用清脆的声音反复吟唱着,由始至终再由终而始。

国王呀,齐兵马♪


我的第一次行凶发生在伦蒂尼姆的炼钢炉边,高温的炉膛熔化了我的十九岁。


政客:少爷……恩柏先生,求求您原谅我,泰拉神在上,我绝非有意谋害您的父母……

雨果:可是他们死在了我的面前。

政客:我可以许诺,您要的原材料尽可以用八成的价格从我这里取到,什么都可以谈,什么都可以,只要您放过我。

雨果:我不应该杀掉你,我不应该。

政客:是,是的。您……


他伸出手,脸上是迷茫的神情。他知道复仇的快感绝不长久,他知道死亡让所有的所有失去意义,但他只是觉得他该这么做。

稍微对那位政客的胸膛施加一些推力,脆弱的平衡被打破,他看着那个人溶解在赤色的毁灭的辉光中。


雨果: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

没有人给予他答案。

再也没有人愿意给予他答案。

那具身体下落得很慢,甚至慢于那面插在远处市政大厅的旗帜,好像鸟儿眷恋天空。


噗嗤。



………………

………………


凯尔希:你恨他们吗?

行刑日:苦难既然是平等地降临在众生之上,我无权苛责任何一个施暴者。

凯尔希:即使是在你的父母墓前?

行刑日:要记得这些,太难了——哦,花儿就放在台阶上吧。感谢您愿意陪我来这里看望我的家人,勋爵。

凯尔希:你看上去对他们的死不甚在意。

行刑日:“悲伤是一口没有水的枯井”,我希望您理解这个比喻。

凯尔希:把自己囚禁在井底对你没有好处,行刑日。你迟早会把自己的人性消耗殆尽。

行刑日:嗯——大概吧,我说不准。

凯尔希:你会复仇吗?

行刑日:不,那没有意义。

        我早就没了憎恨他们的权利。


风经过队列似的坟茔,行刑日想在已逝的双亲的身旁挖一个墓穴,埋葬自己的童年。他会让棕色的潮水淹没那孩子的脸庞,带着甘甜的腥味应当就是大地的子宫最温柔的馈赠。


行刑日:勋爵,我不确定您是否听过一首在我们这里不算有名的童谣。

凯尔希:……

行刑日:隔了这么久,旋律反而生疏了,也许我需要一些时间回忆。


——当恩柏家族的继承人接过带领这座工业帝国走向繁荣的重任时时,他就将来到这里,拔出墓冢中的利剑。

他拭去墓碑上的尘灰,先是追随缥缈的记忆低声吟唱,然后从喉咙深处发出悲鸣般的歌声。他们在他的往昔里欢笑,他的影子呜咽着,为死去的纯真哀悼。


行刑日:——国王呀,齐兵马♪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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