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来风急11
来自合集 晚来风急 · 关注合集
晚来风急11
林爱威本来心想,羡羽自尊心那么强,也不能让他输得太惨了。既然羡羽选了一个他擅长的项目来比,不让一让确实说不过去。
于是第一个弯道,他有意减缓了速度,想给羡羽一点竞技体验。
羡羽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追了上来,林爱威在外圈回过头,没想到看到的却是——金羡羽的背影???
金羡羽在倒着压步子。
林爱威顿时笑岔了气,而且越笑越停不下来,捂着肚子滑完了剩下的二百米。
金羡羽超他的时候,还气势汹汹瞪了他一眼。于是林爱威笑得更厉害了。
金羡羽没管他,很快过了终点,转过身,还听林爱威的笑声回荡在场馆上空。
狂笑不止的林爱威就像被戳中了什么穴道,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冰场上没剩下几个人,此时都向他们看了过来。金羡羽都不好意思了,“大哥你别笑了行吗,有那么好笑吗?”
“不是,”林爱威擦了擦眼角,眉眼弯弯的,“你怎么倒着滑啊?”
金羡羽双手叉腰,理直气壮,“你别管!你就说快不快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
金羡羽一阵羞愤:“小样儿,还给我放水?重新比!”
“笑死我了,不行……比不了,哈哈哈哈!”林爱威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你可输了啊,”虽然心有不甘,金羡羽还是伸出一根手指,“不能反悔了啊!”
林爱威跟他拉了钩,他们的关系就这样近了一大截。
等换好衣服,走出冰丝带,林爱威在自动贩卖机前停了下来。
“不是说请我吃饭吗,饭就不吃了,请我喝个饮料吧。”
这是林爱威第一次主动提出什么,金羡羽特别高兴,一边点贩卖机的屏幕,一边问他想喝啥。
“随便。”
“那……白花蛇草水?”
林爱威赶紧阻止,“可乐就好。”
天完全黑了,华灯初上,两人端着汽水坐在冰丝带的广场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上一届冬奥会,我和雅意去看过你比赛,那场一千五接力,荷兰选手和匈牙利选手合伙犯规,还死不承认,最后重赛了。”
“我知道。”林爱威看着路灯下攀爬的甲虫,思绪万千。“我记得。”
金羡羽滔滔不绝,“那一场本来是劣势,我就看着你一个弯道超一个,一个弯道超一个,硬生生超到了第一位。后来你一上场,全场华人都跟着激动!”
林爱威勾了勾嘴角,叹道,“都过去了,就别提了。”
那一场,在林爱威的带领下领先到倒数第三圈,因为身后的荷兰和匈牙利选手发生胶着四个选手全被带倒,裁判要求重赛,林爱威已经失去最佳的状态,最后中国队被两敌算计,失掉了这块金牌。
“其实我们两个是一样的,”金羡羽伸了个懒腰,双眼迷离地望着不远处的高楼和万家灯火,“我们都是从生下来背上就背着一条线的人,那条线是金牌,是世界冠军,是我们名垂史册的父辈。”
“世人总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林爱威苦笑,“如果我们不胜于蓝,就对不起我们的出身。这简直没有道理。”
金羡羽不住点头,“爸爸总说我要为自己而赢得奖牌。可是我一旦做的不够好,媒体就说我白投了个好胎,还有人用我的成绩去攻击我的家人,说我爸不是个好教练……”
冰丝带最后一批学生也下课了。
远远的,金羡羽指着一个被家长领走的小女孩,问林爱威,“你猜一猜她几岁了。”
林爱威见她骨骼瘦小,个子也不高,便猜,“10岁?”
金羡羽摇头,“这个妹妹去年就已经在青年组比赛了,今年至少14岁了。”
“我们这个项目,被父母选择职业的孩子从发育前就要限制生长,营养不良,比一般的同龄人都要瘦小。”
可是,每当音乐响起,他们在冰面上高昂着头颅,骄傲,炽烈,面向希望。
只可惜,他们的花期比任何人都要短暂。有不少人在盛放时凋零,没来得及巅峰,便迎来了伤病。
林爱威说,你要珍惜现在的日子,我退役后的每一天,都在怀念过去的生活和过去的自己。
金羡羽说,你现在当了公职,不也混得如鱼得水吗。
林爱威说,我的职务越来越多,选择却越来越少;在那幢大楼里坐得越久,我就越来越无法回头。
他说,他最向往的地方,没有人情世故,只有向死而生的拼搏。也许那是最寒冷的地方,也是最干净的地方。
林爱威又问金羡羽,如果不滑冰,你会去干什么。
金羡羽想了半天,他说他不知道。
他仰起头,看着被霓虹染成紫色的苍穹说,“我小时候看过《楚门的世界》,就觉得其实我也是楚门吧……人生的一切都在父亲安排下浑然有序,无数双眼睛盯着我想看看羽生结弦和金博洋的儿子能有什么造化,我的人生对旁观者来说,就是一场无关痛痒的戏。
“不同的是,我没有勇气像楚门一样去寻找这个世界的尽头,克服恐惧,扬帆远航。”
夜色渐深,林爱威的声音残忍而温柔,“也许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尽头呢。”
金羡羽吸了口气,抬头看着林爱威,目光闪烁,“但是,每当我走上领奖台,都能感觉到我离那个边缘近了一些!就像楚门离开他的世界前,走上那一层一层的台阶,那个领奖台就是我的台阶!”
“只是我还没有找到那扇门。”
初夏留有一丝凉意的夜,并肩坐在夜空下的两个人。
在硕大的看不见星星的城市里,他们渺小而闪亮,在各自各的航线里,闪闪发光 。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