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羡羽】晚来风急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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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来风急3
金羡羽垂首不语,吊儿郎当的样子荡然无存,他木然而立,半晌才缓过神来:“不是!我是觉着你人不坏,也许在一块之后能对我妹妹好,还能管管她,才……”
林爱威淡漠的脸上一派凌然正气,金羡羽看着他,方觉他们云泥有别,或许他们真的不是一路人,于是咧开嘴,赔上一副笑脸道:“害,我把你当哥们儿,你不乐意就算了,可别乱给我扣帽子啊!”
林爱威没反应过来,就被金羡羽勾肩搭背地推上楼去。
金羡羽的手细白纤长,隔着衬衫传来炽热的温度。明明他的笑脸近在咫尺,林爱威却没由来地感到疏远,只有金羡羽大咧咧的声音一如往常。
“尝尝我妹妹的手艺,这小姑娘没啥长处,唯独厨艺没得说,锅包肉是一绝,保证你吃了这顿想下顿。”
不知是出于真心还是客气,任家父子一上桌就对雅意的厨艺赞不绝口,雅意不经夸,脸上火烧火燎,躲着林爱威的目光坐立不安,还站起来给长辈倒酒,也在自己杯子里倒了一点,提道:“对不起,昨天是我冒装了二位,给你们赔不是。”
任子威赶紧说没关系,让她快坐下,冲林爱威使眼色。爱威也说没关系,金小姐性子直爽,以后有什么意见,都可以直说。
雅意心想,我跟你哪来的以后?
拧着眉头就听见父亲夸道,爱威这孩子心胸宽广,成熟稳重,难怪受得局长重用。
雅意顿觉大事不妙,想和哥哥对视一眼,找他求救,谁料对方正招呼林爱威吃她亲手做的可乐鸡翅,根本就没把父亲的话当回事。
庆幸的是,这次请他们父子来家里似乎并不是完全为了撮合他们,家长们开始聊一些她听不懂的话,什么“上级在加大推进管办分离、政事分开、政企分开的力度”,什么“逐步推动各个项目中心去行政化,以期真正让各个协会实现实体化、独立化”。说到兴起,任子威大手一扬,有些感慨地说:“可如今为了补强短板,体育总局的高层又直接兼任各个中心的主任,这反而是在加大运动中心的行政化属性。”
雅意听得云里雾里,思想开始神游,金羡羽也插不上话,只有林爱威聚精会神地听着,俨然一副大人的模样。
中间羽生让雅意去榨果汁,回来路过羡羽身边,雅意轻声说,“这顿饭吃得真无聊,还不能玩手机。”
羡羽用指节敲她的额头,“你还有心情吃饭呢?我终于知道父亲这次为什么回国了,上头把父亲的冰演卡住了。”
雅意瞪大了眼睛,后悔自己不该走神,赶紧回去坐好。
酒足饭饱,羽生又请任子威去楼上喝茶。二楼的茶室铺着榻榻米,午后的阳光下,空气里有一股清香,分外安逸。
雅意像变了个人,乖乖为他们沏茶,然后跪坐在一旁,听从调遣。
茶是陈年的普洱,泡出鲜艳明丽的棕红,在骨瓷杯里分外好看,林爱威细细欣赏着茶杯,满目好奇之色,金羡羽这时才觉得,他再怎么洋装沉稳,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同龄人,算不上少年老成。
过了一会儿,羽生挥了挥手,让孩子们自便,雅意第一个站起来,拉起金羡羽衣袖往外走。关上门,刚要跟哥哥吐槽,就看到金羡羽手里还拽着一个林爱威,瞬间变了脸色,扭头就回了自己房间。
“你就傲娇吧你!”金羡羽懒得理她,对林爱威神秘兮兮地说,“他们把我们支出来,不知道是商量什么事?”
林爱威摇摇头,金羡羽就像壁虎一样,半个人爬在门上,耳朵紧贴着门缝,没一会儿直起身,撇撇嘴说,“啥也听不着,真没劲!”
“走,我带你去看个好玩的!”
不知道为什么,林爱威明明只跟金羡羽见过几面,也没说过几句话,跟他妹妹的亲事还八字没一撇,就好像已经被金羡羽纳入了“亲朋”的范围。
也许是项目有别,花滑选手本来就是自来熟,又或许金羡羽对其他人也如对他这般要好,林爱威无从判断,他只是看到那张明亮的脸冲他一挑眉,便不不自觉地跟了上去。
金家的车库停着两辆车,后面堆着各种杂物,一角盖着一块防水布。金羡羽提醒他后退一些,自己屏住呼吸,一把掀开防水布,一辆气派的机车闪着金光出现在视线里。
金羡羽把它推到室外,用一块红色的毛巾,宝贝一样擦得锃光瓦亮,兴奋地给林爱威介绍起它的性能,林爱威静静地听着,春天末尾,外边是枝繁叶茂的郁郁小路,院子里春桃初盛,衬着面前人唇边扬起的青涩笑意,融为一块浓情巧克力,令人想倾身过去摘取。
“羡羽,你要出门儿吗?”
金博洋从二楼的阳台探出身子,看到儿子跨在摩托上,面露忧恐。
金羡羽扬起脸笑笑,“不出门,就显摆显摆。何况tousan在家呢,被他看到我骑这个上路,非得关禁闭不可。”
金博洋松了口气,“自从上次你出车祸,他一直心有余悸,现在晚上还会梦到你从悬崖上飞出去呢……”
林爱威的手从车把上松开,“什么车祸?”
金羡羽忽然就觉得自己挺没面子,低下头说,“不算车祸,就擦破点皮。”等金博洋进屋,他又说,“没事儿!骑这玩意上大道没意思,有机会我带你去城西跑山,去俱乐部,85°坡往上冲,那才刺激!”
“我想起来了,”林爱威思索道,“两年前的花滑世锦赛,赛前一个月,你突然退赛了。”
金羡羽舔了舔嘴唇,窘迫地笑道,“呦,这么关注我啊?都两年了,还记着呢。”
林爱威没注意他神情里的异样,继续说,“司机肇事逃逸,正好又在市区里,有目击者认出了你的脸,还录了像,当年公关部门费了好大力气才把这个事压下去,所幸没造成什么负面影响,视频很快也删光了。”
惊悚一幕幕从眼前晃过,金羡羽失笑,眼睛微微眯起,笑容却那么疏离,“林爱威,在你记忆里,我就没有一点好形象吗?”
林爱威愣了愣,突然接不住金羡羽的目光,半晌才局促地说,“有,你…”
“有就行,”金羡羽把一直攥在手里的毛巾扔给他,“帮我拿一下,我把它推回去。”
那次之后,两人便再没有什么交集。
运动员的休赛季,机关部门还在照常运转,白天,任家的父子俩各自驱车上班,晚上,林爱威先回家做饭,任子威的单位离得远,每次一到家就能吃上儿子做的晚餐,日子平静而安逸。
或许有些太安逸了。
任子威时常会想,林爱威待在家里不找对象,也许是可怜他这个孤家寡人。换成是艾琳,兴许早就受不了自己搬出去住了。
随着年龄越来越大,爱威的性格越来越像孝埈,加上天生缺少疼爱,生得越发乖巧。就算任子威脾气上来的时候口出恶言,他也只是微笑不语,偶尔抬头应付两句,事后也不跟他计较,平时家里的事也很快就上手,水电取暖费不用任子威操心,就算洗衣服的时候不小心把白衬衫染了色,爱威也不会责怪他。
虽然嘴上不说,可是儿子对他越好,他就越是心里过意不去。因为自己的缘故,孝埈才带着艾琳搬回河北,爱威才不得不和妹妹分离。当时河北队竞争激烈,但是条件更好,可爱威还是选择留在了北京。
“咱爷俩还算是个家,我要是走了,家就没了。”
孩子那么小,就那么懂事,任子威后知后觉地感到愧疚。如果兄妹两个能一起长大,兴许也能像金家的兄妹一样,彼此照顾。
“你觉得,金雅意那姑娘怎么样?”
父亲突然发问,林爱威放下筷子,“厨艺挺好的,人比较直率,从小被父兄宠坏了,但是心眼不坏,只不过,她似乎并不喜欢我。”
任子威推了推眼镜,“我帮你约了周六去跟她约会,你们现在的孩子就是没有耐心,世上哪有那么多童话故事,不接触接触,当然不会喜欢上对方。”
“如果接触了,了解了,也不喜欢怎么办呢。”
“他们家教出来的孩子,不会太差,哪怕交个朋友也好。”
夕阳照在父亲的镜片上,反射着红光,林爱威默默应下,脑海中忽然晃过金羡羽擦拭摩托车的那条红色的毛巾,现在还放在他的车子里。
转眼又到了一个周末,金羡羽一大早就拍着雅意的房门提醒她,“今天可别想着开溜啊,记着跟林大少爷去约会。”
“吵死了!”雅意拉开门,还穿着睡衣,披散着头发,“又不是我答应要去的!谁答应的谁去!”
金羡羽苦口婆心,“人家就是请你看场电影吃个饭,你要不乐意去,至少跟人家好好说清楚,别放人家鸽子嘛。”
“好啊!”雅意眉毛一立,“我为你装了一天淑女,今天就麻烦你替我跑一趟喽!”
“好家伙,你还真想放鸽子!”金羡羽指着她,“您信不信我跟父亲告状去!”
“你告去!你告去!老爹他们去俱乐部了,要告咱们一起告,好像你没有把柄在我手里一样!别忘了你大半夜翻窗出去飙车,是我帮你删的监控!”
每到互相揭老底的环节,兄妹俩打起来就没完没了。
金羡羽怕她破罐子破摔,自己也没好果子吃,赶紧止损。
“我告诉你,就这一次,你找个地方躲好了,我想个办法让林爱威不揭发你。”
“真哒!?”雅意高高跳起来,挂在羡羽脖子上,拽着他整整转了一圈,“我哥最好了!”
“行了行了行了!”金羡羽嫌弃地把她摘了下来,“现在想起来我是你哥了?我就是你的替死鬼,上辈子欠你的这辈子才给当哥哥。”
林爱威提前十分钟到了约定的街角,看着时间从手表的指针一秒一秒流逝。
身后的广告牌是一支刚绽开的梨花,他穿着一件黑色衬衫,牛仔裤包裹着修长的腿,一动不动地,仿佛和广告融为一体。
他在跟自己下赌注,只要指针一过约定的时间,金雅意不出现,他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去享受一个人的周末了。
三秒……两秒……一秒。
女孩果然没有出现。
林爱威心满意足地把手插进裤兜。
正当他转过身。
青年单手背着包,另一只手在空中挥舞,他脸上的笑意沐着午后最明亮的光,晶亮的眸子一如从前。在这个散发着慵懒气息的四月,洋溢着足以划破时光的热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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