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档】曳尾于涂
来自合集 莲心凤羽 · 关注合集
01
赤练又做了一场长梦。
她其实不常做梦,所谓过去不过飞花流水浮云朝露,只可远观,不能较真。她万分明白和认同这个道理,只可惜理论和实践之间的天堑有时候还真让人望而生畏。
又更何况,她身边的这个人是白凤。
她在睡梦里两次哭醒的时候他都恰好在她身边,他掐过她也救了她,她骗了他也真心希望他能好好活着。
再怎么狼狈的时刻也都被他看到了,大概也算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想法,在这个人身边,好像也没什么需要隐藏的了,心照不宣之一词用在她和他身上竟然惊人地契合,明明互相讨厌却偏偏要生死与共,什么孽缘啊这是。
有时候她也会想起当年与她剑拔弩张的那个青涩单薄的短发小少年。是的,在她的记忆里那真的是个小少年,尽管她只比他大了一岁,尽管她是深宫里养出来乍看之下不谙世事的小公主,而他是磨砺数载刀口舔血的少年杀手,但在她眼里他真是稚嫩得可怜,一个恨和绝望都能够宣泄得一览无余的小朋友。
那折断了翅膀被她握在手心一边逗弄一边将养着的小东西,后来渐渐长大变成了沉默寡言神秘莫测的潇洒美青年。莫名有种被自己养的小宠嫌弃了的失落感。
但其实她心里知道,他本就是翱翔于九天的凤凰,即使一时跌落凡尘也丝毫不影响他日后能飞上云端揽长风入怀,凤凰浴火还有涅槃之说,也许她终会慢慢走入无边长夜归于寂静,但他不同,只要他肯往前走,就一定还会有崭新的人生。
后来,她从噩梦中勉强挣扎出来,他也一声不吭留在了流沙。
杀手同僚,一种全新的相处模式。
她说不清自己对他抱有什么样的情感。喜欢吗?谈不上,谁会喜欢一个自己惨痛过去的目击者。讨厌吗?其实也并不,她有时候看他,还会想起他在她手心里挣扎的柔软触感,那念头一触即过,只要他不把那张利嘴在她面前显出来,他越有蓬勃朝气,她就越觉得自己这辈子总算还在养小东西上小有所成,也算不虚此生了。
大约他对她也是同样的心情吧,甚或讨厌的情绪更多一点。每次他拿话呛她,她就会淡淡地心头一梗(奶奶的他果然是讨厌我的吧,臭小孩为什么这么多年还长不大啊我惹你了吗我惹你了吗我惹你了吗大哥别动不动就犯病好不好要不是打不过你我真想喂你两颗糖丸吃……
但是就在前一阵,赤练猛然发现了一种她从来没有设想过的可能性:白凤喜欢她。
他从蜃楼一回来就扑到她面前伸手抱了她满怀,这固然可以说是千丝缠心的毒性驱使,但即便是毒性在发挥作用,这个动作本身也是暧昧非常的,还有她醒来躺在他的床上,她去捉他的脉时他无缘由的呛咳,他在蜃楼里特意与遇见的韩宫旧人交谈并且给她带了糕点,她靠着他的肩睡着醒来却躺在他怀里……
还有之前他明明知道自己没有中毒却甘愿受她的驱使和她演戏,被她气到不行了才跟她动手,明明被气走了却偏偏赶回来拼命救了她,还细心地替她包扎了伤口之后也一直陪在她身边……
天呐…赤练捂脸。
虽然她可以跟他针锋相对说许多暧昧至极的话,但是……但是在知道对方却抱着截然不同的心情时这种张力简直大打折扣,她当然可以立刻冲到白凤面前阴阳怪气地问他是不是喜欢她,接着就可以看到白凤挑着眉一脸嫌弃地否认,然后两个人就可以做回单纯的互相看不顺眼却生死相依的同僚,但是微妙的是……她心里并不想这么做。
于是最后她只是借着小蛇跟他说自己想回新郑一趟,然后白凤说,好。
02
赤练睡醒已经又是一个黄昏,大梦一场,她累得心力交瘁。她从石床上坐起,往山洞深处走了两步,发现内里一个洞穴正好是一处温池,不由嘀咕小凤凰真是会享受,索性宽衣进去好好泡了一番。
等她沐浴出来,发现石桌上多了一盘洗好的小红果,她伸手拨着石桌上的茶杯,把果子一半自己吃一半喂小蛇,吃完小红果抬眼看到桌上放着的陶埙,她随手握住它走出洞穴。
白凤独自抱膝坐在悬崖边上,夏夜的风清爽凉润,赤练背着手一步步走近那传说中的百鸟之王,那人微微偏了偏头,竟也没有转过身来,只在她从身后环住他的时候,侧过脸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面颊。
白凤低头看见了赤练手里的陶埙,伸手从她手里接过来,问:想听?
赤练嗯了一声,放开环住他臂膀的手,起身飞落到她一眼相中的那个崖壁之下横在粗枝间的巨大鸟巢里仰面躺下。
白凤睨了一眼懒洋洋的赤练,眼里不由得带了点无奈,他垂下眼帘掂了掂手里的陶埙,将它凑到嘴边慢慢吹出一段古朴又幽深的曲调。
赤练闭上眼睛,那曲调落在耳畔,丝丝缕缕在脑海里清晰地勾勒出了这些年她走过的许多地方的景象。
说也好笑,她幼时还曾惆怅自己作为一国公主恐怕终生也只能困守牢笼,天下之大又与她何干,不想身在乱世以为江山永固的国家也可以一朝倾覆,幸与不幸也只在一念之间。
白凤吹完一曲,也俯身飞到赤练身边,在她身畔仰面躺下来,天色在此时完全暗淡下来,星巢如海,墨蓝无边,风声猎猎,在这个宇宙的某一个小小蜗角,他和她仿佛世间最无忧无虑的两只鸟儿,肩并肩依偎在足可抵挡外界所有风雨的巢穴里,天地澄明只在这一刻。
赤练突然开口:这是宝鸽鸽的巢穴吗?
白凤抬手搭在额间,侧脸温声为她解惑:这是宝鸽鸽大概四岁以前住的小窝,它如今的巢穴另有去处,这个小窝可盛不住如今的它。
赤练感慨:宝鸽鸽真不愧是神鸟,连巢穴都筑得这般细致美观又结实耐用。
白凤忍不住偏过脸,声音里藏不住的笑意:要不你现在先别夸,等宝鸽鸽在的时候你当面这么说,它听到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赤练咻地伸手在白凤腰间快准狠地拧了一把,没声了。
半晌,白凤偏头去看赤练,耳朵跟她的耳朵都贴到一起了,语声温软:做梦了?有话想跟我说?
恩。赤练闷闷地应了一声翻身抱住白凤的一只臂膀:但是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白凤拿下巴贴着她的头顶蹭了蹭轻声笑:那不如,从五岁的小公主讲起吧,我真的很想知道她后面的人生是怎么度过的。
赤练思考了一下,慢慢开口,重温过一次的记忆分外明晰。
其实也没有什么啦。母妃死了我脾气就很坏,不许旁人靠近,侍女们也乐得偷闲,但是自从在那棵树下睡醒见到九哥哥,我的心情突然变得好起来,忽然就觉得人活在这世上还是很有意思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有这样的转变,但就真的很期待自己每天微小的成长。
九哥那时候是和我外婆一起赶回来的,外婆赶来为我母妃修整了一番后事,然后跟我父王说再过三月有余就是她的寿辰,她想让我过去陪她一段时间,我外婆也是我父王的姑母,他没有拒绝的理由,于是我跟外婆去赵国待了有半年多时间,若不是父王一再遣人催促,最后亲自上门向我外婆告罪讨要我,我可能就变成别国公主了。但……那也是我见外婆的最后一面。
说起来……人的记忆真的很奇怪。可能是因为母亲没有做到对我的承诺就早早离开了我,我虽然知道她爱我但后来想起她的时候就是有千般的别扭,九哥跟我母妃的关系很好,但是因着我这份别扭,他后来也不再提起她,于是慢慢地,娘亲的形象在我心里就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灰影。我忘了她的气味和触感,也忘了她的音容笑貌。反正,反正我九哥四哥太子哥哥的母妃也都不在了,父王的后妃都是些年轻的美人居多,想来我的母妃和我哥哥们的母妃也没有什么不同。
再次看见娘亲我真的觉得很悲哀,她那么美丽,那么温暖,却偏偏要身不由己嫁入帝王家,嫁予我父王那样的人,还早早就被命运摧折。我枕在她的膝上握着她的手哭,但是她告诉我,她来人间一趟,最值得骄傲也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的小红莲,她真的很想很想陪我一起长大,但是她更想拿一些值得的代价来换取对她来说更有价值的东西,比如她女儿一辈子的平安无虞。
我多想告诉她我不要一辈子的平安无虞,我只要她陪着我长大。但是,连我面前的她也只不过是梦幻泡影……
……那个人曾经说过,人生在世左不过抉择二字。我虽曾说过不会叫他师傅,但他这些年教了我许多事,我想这声师傅他还是担得起的。
娘亲也说,她也只是做了她认为的、值得的、每个人都必须为自己去做的抉择,在看到长大的小莲之后,她更为自己所做的选择骄傲。所以,她劝我不要难过。
我说,娘亲,人死了究竟会变成什么样的存在呢?娘亲不在了,外婆不在了,九哥四哥以及后来面目可憎的父王也不在了,韩国灭亡的那一晚红得映亮了半边天的火光里也死了很多很多的人,它们都去哪儿了呢?
娘亲说,这世上的每个人都有她自己的去处。就像她自己,因为放心不下她的小红莲,还想再和她的小女儿见一面,所以她会在这里等着我。
赤练吸了吸鼻子,又偷偷把几颗眼泪藏进白凤布帛柔软的衣料里。白凤安静地听着她说话,一下一下慢慢拍着她的背,赤练抬头看了一眼白凤。
我在五岁的时候就见到过现在的白凤,却在这件事在你身上真正发生以后才想起来,真不知道该说这是命定的缘分还是命运的捉弄。
细细想来,好像也不是没有端倪的。我那时候在树下睡醒,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快速地一闪而过,我几乎要抓住它了,但是最后也只是抓着我哥哥的衣襟哭了个天昏地暗。
白凤展臂把赤练完全揽进怀里,伸手握住她的半边脸颊贴着她的额头安慰她: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哪怕你记得我,可是我还要过很久很久才能成为现在的我,我答应会回去看你却要花很多年的时间才会以另外一个不成熟的面貌出现在你身边,如果你还认得出我,一定会失望多过惊喜……
于我而言,它最大的意义就是让我知道了我们之间的缘分远比我以为的更加深厚,因此在面对你的任何时候,我的勇气都该更充盈一点。
所以我想,既然一件事情最终总会发生,那么顺其自然地让它发生就是最好的结果,就像现在这样,其实也很不错,是不是?
赤练忽然低声问:白凤,你相信天下会有第二个韩国吗?
白凤抚着她脊背的手臂僵了一瞬:我……
他轻轻吐了口气,不解她为什么会突然提起,但这个问题于她而言实在是有几分沉重,他慢慢措辞:我不想假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有或者没有,我们再向前多走几步,就会得到一个确定的答案,我相不相信,并不重要。
赤练轻声笑了一下,从他的臂弯里躺了回去,她轻声说:其实天下很快就会有第二个韩国,但是这第二个韩国,包括嬴政苦心孤诣创立的大秦帝国很快也都将不复存在。
周王室八百年的国祚都已如脚下污泥只堪覆人足履,又何况一个小小韩国的短暂崛起又覆灭呢。
白凤握紧了赤练的手,赤练也回握他:不必担心我,我只是在感慨。
人在国家和时代面前是渺小无力的沙砾,但国家之于时间的长河也不过只是过眼云烟,夏之后有商,西周之后有东周,春秋鼎盛倒也还值得费点儿笔墨。前两千年的河道里,小小的韩国不值一提,后两千年……唉,真想知道再过两千年这天下又会变成什么模样啊……
其实我有时候也在想,如果嬴政的大秦帝国真的有百年国运,那新郑是韩国的新郑还是秦朝的颍川郡其实也没什么分别,至少对于现在生活在那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民众来说,是没有什么区别的。
国家这个载体的存在只是对我们这些放不下过去的王公贵族还算有些意义,因为它的存在更直接地哺育了我们,所以我们的念念不忘事实上也算一种报恩,我们是被身份地位禁锢了的幽灵,而她们,人生短短百年,还是要认真地活好每一天才不算辜负自己来这乱世走一遭吧。
我只是觉得,流沙这个名字实在是起得太好了,在巨大无形的命运之手面前,即使有丰功伟绩如吕尚者,不也只在岁月的长河里勉强留了片语只言,又何况我们这些如此微不足道的沙砾呢?
但也许……沙砾才是最顽强的,一千年的斗转星移江翻海沸物是人非之后,除了明月依旧是那轮明月,还有这些看似无足轻重的沙子,也依旧还是它自己。
而且,你说得很对!
赤练翻身趴上白凤的腰腹间与他对视,语声轻快:既然一件事情最终一定会发生,那么顺其自然地让其发生就是对它最好的安排。虽然最大的原因是以我们的能力也只能顺其自然,不过,就只这样度过作为沙砾的一生又有什么不好呢,你说是吧。
赤练的心情又好了起来,白凤宽慰地摸摸她的长发扬起嘴角,任她趴在自己的腰间雨过天晴逗着小蛇玩。
她其实也并不需要他的答案,她只是需要一个好的听众来整理思路,看起来他非常出色地完成了这个任务呢。
03
一只谍翅鸟扑棱着翅膀飞上鸟巢,白凤伸手,小谍翅落在他的小臂上,他拆下谍翅腿上的小字条,然后转头看了赤练一眼。
赤练偏头横枕在他胸前,察觉到他的动作,手臂搭在他腰腹间微微晃了晃,懒懒问道:该回去了吗?
白凤轻轻恩了一声。
唉……赤练长叹了一口气,伸手拨了拨他腰间的丝绦:忽然想消极怠工怎么办,反正在漫无止境的天演之下,你我皆是昙花一现的蝼蚁,又何必为了这些徒劳无益的事劳心费力呢?
白凤伸手缓缓抚着她的长发偷偷笑弯了眼,正待要接她这一句牢骚时,赤练忽然趴上他的胸口,伸出两手捧住他的脸颊,低头在他的嘴唇上轻舔了一口,白凤的瞳孔倏地放大。
赤练伸手搂过白凤的脖颈,与他四目相对,这阴差阳错与她相伴走过漫漫十年长路的骄矜美貌少年郎啊,她忽然有些懊恼自己的不开窍,以至于白白耗费这许多年的光阴。
但是,谁又能说这不是命运最好的安排呢,再早或再晚,或许她与他都不会有此刻的从容和缓,天缘凑巧,如是而已。
她闭上眼睛倾身缓缓吻住他,然后得到了更加热烈的回应。
白凤猜想她或许是想给他一点信心,虽然他有那么一些不想被她察觉的不安,但是在望向她的眼睛,从她的眼睛里看见那纯然的、唯一的一个自己时,他是真的很高兴。
他也曾设想只要她向他的方向迈出一步,剩下的九十九步都可以交给他来完成,但是她们之间真的有所进展的时候,他又生怕自己的举动会冒犯到眼前这个人,于是反而是她更加坚定从容地走向他。
命运待他何其宽厚啊,他所倾慕的女孩子是这世间最烈的酒,也是这世上最红的花,倾城容貌却有坚韧心性,肆意明艳犹然多情重义,她是他的画地为牢,也是他的月地云阶。
而此时此刻,他的明月星辰就在他怀里与他十指交握唇舌相依,他有些说不出的得意,因为清晰地知道此刻并非梦境,但在联想到那一个不可言状的梦时,只觉得与她身体相贴的地方都升起了一片无名的焰火,而那焰火居然有些愈燃愈烈的趋势,他不得已曲起腿,松开她的手握住她的腰身将她往上抱了抱,轻轻喘了口气,赤练伸手撑在他胸前与他对视,额角与他的额头紧紧挨在一起,有几绺碎发从耳后掉落扫过他的面颊,神情专注而认真。
白凤情不自禁眨了下眼,然后就感觉鼻尖一暖,赤练往下缩了缩,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低低笑出了声。
白凤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实在被她这份亲昵熨烫得妥妥贴贴,就也只是一手环住了她的腰身,下巴蹭在她的发顶缓缓摩挲,又忍不住偏头亲了亲她的乌发,另一只手落在她的脊背上慢慢抚着,等她终于笑够了抬起头,一看见他的脸又忍不住勾起了嘴角,白凤莫名发毛,不由伸手去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赤练笑着摇了摇头,一双明眸亮如星子,又低头亲了一口他的脸颊,这才按着他的胸膛直起身来,转过身刚踏出一步又含笑回身叮嘱他:我先去换衣服,可不要偷看姐姐哦。
姐姐……
白凤磨牙。
山麓间一阵长风游荡而过,白凤摸着胸口闭上眼长舒了一口气,因为那个人的忽然贴近而几近沸腾的机体慢慢冷却下来。
那日早间小憩她靠着他睡了大半个时辰,他腿都麻了却实在不舍得动一下,只恐她的主动亲近是胡蝶假寐,稍有惊动振一振翅就会飞得无影无踪,纵使美梦黄粱,他也总想留得再长久一些。
他本以为像他的公主这般倔强的木头桩子且要再开个几年窍呢,生逢乱世前路渺茫,真要让他主动说些或者做些什么打破目前的平衡也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他既不愿勉强她,又不愿她真的离开他的人生轨迹,做的最好的打算也就是尽力成为她人生选择里不可逃避的必需品,又或者再给他一些时间让他可以一路修行变得足够强大成为那个可以给她选择的人,没想到她睡梦前状似懵懂的一问,竟然真的是在寻求一个答案。
前日她忽然借着小蛇告诉他自己想回一趟新郑,公主临时起意,于是夜半子时,两人都换了一身常服。
漏夜出行,月辉如洇,她身着一条水红色罗裙,破天荒地将额前鬓角的碎发全都收束固定在头顶的一只金色发环里露出光洁额头,余下的墨色长发如瀑淌过肩头垂至腰际,她连朱色口脂也未擦,蟾光下一双星眸熠熠生辉,她缓步向他走近,整个人都披上了一层朦胧的荧光,说不出的蹁跹灵动。
他心跳声猛然剧烈,有什么东西不可遏制地破土而出,好像这一趟旅程一定会发生什么足以颠覆目前境况的大事,他竟然有些想落荒而逃。
已经发生过的事应该都可以统称为命运,命运之一词于他这只火中凤而言实在精彩纷呈,它是他不死不休的仇敌,也是他凤凰涅槃的机缘,更是他玉汝于成的故交,它毁灭他,也成就他,更成全了他。
他原本设想了许多年的那个要是能够早点遇到她的难题也在这趟旅程中从她的问题里得到了最佳的自我解答。
此后每一天的日升月落在他眼里都有了全新的意义,她和他都不必再回头看,只要想到未来还有许许多多的顺其自然等着她和他一起度过,他心里就盈满了说不出的欢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