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惑』红色赤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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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雨永远不会落下,有些细语永远没有回应。
——
“想要吃点什么?日式糕点、乌冬面,还是主监考您想要尝试一下系统自动更新后新上架的墨西哥黑豆饭卷?”
系统内部所模拟出来的时间转眼又流淌到了一个沉闷的夏季,模拟出来的街道上,到了系统所规定的点之后, NPC们主动开始了日复一日的枯燥工作。他们都有自己的点和工作要做,仰着一张定格着机械表情的脸,看上去倒是比常年生活在这里的监考官都要麻木上几分。
今天的天气不太好,至少系统里拟定的这一天是在下着雨的。
游惑刚一进门,负责驻守在门前迎客的NPC就主动开口问话道,如果不是太清楚这里是个什么地方以及NPC所用的称呼提醒,估计真的会有一种已经回到了现实的错觉感来。
“不,中餐。”游惑没有抖雨伞上挂着的水珠的习惯,他将手上的这把纯黑色的伞收起,然后将雨伞勾起的长柄随手挂在了专门的雨伞摆放处,顿了顿,跟跟在他身后往前迈步的NPC补充了一句:“馄饨。”
“好的,尊敬的主监考A,请您稍后。”
游惑对位置的选座向来没有太大的要求,基本是个位置就好。他刚从一个考场出来,上一个参加的考场还设置了个寒冬飞雪的季节,有一种骨子里都被狠狠灌刻了凉意的感觉。
环顾了一圈,他抿了抿冻得稍微有那么一点发白了的嘴唇,抬腿迈步往这家店里最深处走去,直直地走到了一个角落前,然后落座。
角落的这个位置其实也还算不错,不用挤在最热闹的地方去吸那些路过的NPC所扬起的灰尘,也不用和其他不熟或者不太能说得上话的监考官面面相觑惹得对方尴尬,倒也是清净,而且旁边就是靠窗,上面还有一个纯木的垫空架子,上面摆放着一盆绿色的吊兰作为装饰。
环境还行,就是空调的出风口的位置刚刚好对着他的方向。刚刚从那个考场出来,凛冽的寒冷冬风可谓是吹了个够的游惑刚把自己脖子上起着遮寒作用的厚围巾摘下来,就感觉到从空调出风口灌出的凉意顺着裸露在外的脖子皮肤灌入来衣领子。
游惑懒懒地掀起了自己的眼皮子,看了一眼那个空调的方向,再一看上面显示的数字,显示此时此刻空调的度数是最冷的制冷十六度。
还没感受到几分外面的热意就被冷风糊了个脸的游惑脸都木了,摘围巾的动作顿了顿,最终还是把脖子上的这条围巾三两下叠了个整齐,没再戴回去,而是搁置在了自己随手可以抓到的手边。
这家店面的上菜速度还行,听高齐和赵嘉彤夸过,据说味道也还算是不错,至少在系统里算是比较还原他们平时的口味的了。本来上个月游惑和楚月也约过什么时候有空了就来试一次,结果好不容易游惑闲下来了一点点,楚月却因为一个意外的因素影响没能赴约,只能改时间,让游惑这次一个人来。
游惑随手解开了两粒大衣的领子,“啧”了一声,反正也没事干,索性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这家店模拟的NPC倒也算得上生动真实,还有一个模拟出来的小小女孩儿NPC,旁边坐着的女NPC模拟的大概就是她的母亲的角色。面对游惑,餐厅的另一头墙壁上安装了一个小电视屏幕,音量压得比较低,但还是可以听得到一些声音从那边传出来。
正在播放的是某一个动物类科普节目,女孩儿就专心盯着屏幕看,背对着游惑,却可以看出她的衣服皱巴巴的,一双细细的腿从椅子上荡下来,踢来踢去,一只脚背上的凉鞋金属搭扣已经松了,扣不上,她的一双脚每往前踢一下,那个搭扣就轻轻地响上一下。
“妈妈,屏幕上的那个是什么鸟?”
“赤鸟,我亲爱的孩子。”模拟成年的女NPC尽职尽责地回答了小女孩儿偏头向她提出来的问题,脸上挂着的是和蔼可亲的笑容,如果忽略掉这是个什么样的情形,那么相信所有人都不得不会夸一句,这绝对是一位很有耐心的好母亲。她为女孩剥着一只虾,将虾肉放到了女孩的碗中,然后沾着酱汁的红色的指尖一挑,正正地指着了电视屏幕,“你看,那鸟儿的翅膀是不是红色,就像燃烧开的火焰,也像是岩浆,多么的漂亮呀……”
形容得倒是非常的漂亮,也非常的生动和贴切。游惑不由自主联想发散的思维稍微收了一点点,随着不远处女人所抬起来的葱段似的手指指着的方向看了过去,刚刚好看到了那只赤鸟张开翅膀的那一幕。
那是系统里独有的一种鸟,现实世界里没有。据说一开始说卡bug卡出来的,但是因为对系统本身没有什么影响,而且还赢得了许多生活在这里的监考官的喜欢,系统也就默认了这种鸟的存在,几次更新都没有清除过。
这种鸟生性凶猛,如果是带着善意靠近还好,如果是想要逮着一只带回住处养,那么就很有可能迎来它的报复,最明显的就是会被抓伤一两道,十有八九会疼得龇牙咧嘴。
极其热烈,看上去如火一般的炽热,但是又极其具有危险性,像是火焰的燃烧,撕碎了空气划破了寂静,再燃烧吞噬掉整一片冰封的荒原的,像是火山喷发后涌出的巨高温的熔岩,一旦靠近就是被灼得体无完肤。
倒是和某个人形容贴切。
游惑察觉到自己的思想偏离了轨道,顿了顿,面不改色地收回了自己此时此刻正在往外散发着的思绪。与此同时,他点的混沌也刚好上了桌,NPC微笑着对他说出了“请慢用”后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他的视野范围。
他低头看了正在往外蒸腾着腾腾热气的馄饨一眼,然后拿起了餐盘旁边规规矩矩架起来的筷子开始吃。与此同时,他听到了刚才就站在门边和自己打招呼的那个NPC的问话,和刚才问他的一模一样, 连一个字都没有更改过。
“想要吃点什么?日式糕点、乌冬面,还是主监考您想要尝试一下系统自动更新后新上架的墨西哥黑豆饭卷?”
“啊,馄饨吧。”
这家店铺本身什么都做,但是在监考官中都普遍认为这一家的日式糕点和英式甜点比较好吃,同样一致认为来这里可以主要体验一下这里的主打招牌乌冬面和法餐,倒是很少有吃中餐的来,今天一来来俩,点的还都是馄饨,也是怪稀奇的。
游惑在那个新进来的客人一开口的瞬间就知道了人是谁,熟悉的低沉的声线以及自带的磁性的声音,让他根本不用抬头去确认人是谁,在第一个字出来的时候,游惑的脑海立刻就浮现出了这个人的名字。
秦究。
不知道这个人怎么突然一时兴起就来了这里吃饭,毕竟这一条街道和考点倒是比较接近,和双子大楼离得比较远,如果不是某一个时间段太闲,没有监考任务的监考官们也很少选择会来这里吃。而游惑没有记错的话,今天的秦究的确应该没有监考任务的才对。
游惑低头咬馄饨的动作慢了一个节拍,耳朵很清晰地就捕捉到了收伞的声音。那个人穿着的靴子后跟踏在木制的地板上的声音,“嗒、嗒”,一下一下的倒是很有节奏感。
这个时候已经是快要到饭点了,沉醉在正在下着雨的傍晚的街道,顺着风所微微倾斜的雨丝铺天盖地地洗涤了每一个可以触碰的角度,这个时候的雨相较于游惑刚刚来的时候已经要小了很多,雨丝呈现出雾状拢落了目光所能触及之处。
游惑咬掉了筷子上夹着的小混沌,韭菜的浓郁的香气随着汤汁一起流入了口内,不算甜,温度也很适中,咽下去,总算是唤醒了身体里沉睡的暖意,要不然游惑都怀疑自己的骨子里被结了冰渣子。
然后他就听到对方熟悉的脚步声停了下来,似有若无的,好像有人挪动了自己的目光再缓慢地聚焦到了自己的身上,定格住了,但什么话都没有说,游惑也什么声音都没有再听见。
他注意到了这边。
尽管人依旧还是低着头保持着一言不发的状态,甚至连眼皮子都没有往上掀起一点,游惑也能确信这个事实,并且仿佛已经感觉到了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时产生的灼热感。
一整颗心脏似乎都可以因为他的目光的聚焦而悄无声息的开始燃烧,然后把流淌过的血液煮沸。也正是因为这样,似乎上一场监考时镌刻的寒意也被冲洗了个干干净净。
游惑抿了一勺子汤,最后还是抬眼顺着感觉看了过去,和秦究对视上了眼,他们的目光一刹那间就稳稳妥妥地接触上,似乎都可以点燃空气里弥漫着的食物的香气,再释放出噼里啪啦的放热化学反应。
“……”秦究看着角落里的人掀起眸子刚刚好和自己的目光对视上眼,怔了一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目光似乎聚焦在那个角落里坐着的人的身上稍微有些久了。
意识到了这样稍微有些不妥,以及出于最基本的礼貌,秦究还是冲着游惑的方向稍微颔首了一下,眼睛稍微往下弯了弯,然后带着一点点笑意的勾了一点点嘴角,看着那个人的眸子做了个口型道:
晚上好,考官A。
游惑的眸色一凝,稍稍地点了点头,在系统的眼线监视之下显得不算亲近,但也没有太生硬。
紧接着他就重新低下了头,将最后的几个馄饨很快吃完,抽了张纸巾擦嘴后直直地就起身拿伞走出了这家餐饮店,刚刚好和秦究擦肩而过,带起了一点点路过时擦起的风。
秦究挑了一下自己的一边眉头,也没再去捕捉游惑撑着伞走入了雨雾中的身影,而是目光微微挪动了一点点,落在了游惑走得急而忘记拿了的放在了餐桌旁的围巾上。
黑色的,很疏离的颜色,摆放在铺了纯白色桌布的桌上,形成了个很鲜明的对比色,就和游惑本人一样,哪怕已经是坐在了个鲜少有人可以注意到的角落,也依旧可以让有些人一眼注意到。
“……?这位客人,请问您还需要什么吗?”那位NPC端着馄饨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看到正站在餐厅中间还没有落座的秦究,他也愣了一下,随即开口询问道。
“没。”
秦究降下了刚才勾起来的唇角,顺手拾起了游惑忘记带走的围巾,坐在了游惑刚才坐的位置的对面,仿佛是突然就想到了什么,他又顿了顿,抬头看向将馄饨放了下来的NPC,“算了,加一份盐冰山。”
和那个人气质稍微有一点点相像的,尽管秦究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要尝试一下从来都不太爱碰的甜点,在NPC应答了一声逐渐远去了之后,他看了一眼对着这边方向源源不断的输送着冷风的空调,耳边听到了那个小女孩被设置的固定对话,同样的回答刚才游惑也听过了一遍。
“赤鸟?好美丽的名字哦!”
小女孩NPC咯咯地笑,秦究却若有所思,似乎觉得这个位置稍微的显得有那么一点点冷清了。
——
不知名的月亮孤零零地坠入了大海,窗外万籁俱寂,沉静一片,什么都听不见。
实话实说,游惑不是第一次在梦里梦到还是考生时期的秦究,但是梦到以冬天为季节基础背景、他们两个人在雪与火的交织中第一次相见的时候的,这还的的确确是秦究成为考官Gin后的第一次。
他的脖子上简简单单地环绕了一层围巾,围巾不了并没有很完全地包裹住他的脖子,但是也足够格挡那凛冽入侵着的冷空气了。
可是和秦究本身的佩戴的围巾不相符的是,他的衣服就是很简单的风衣搭配上衬衫而已,根本看不出他会感觉到“冷”。
浅棕色的,很好看的围巾的颜色,很深邃的围巾的颜色,刚好和他的眸子是搭配的,让人远远望过去就感觉到更加的清冷、更加的深邃。
他听到了声响吧也许,从踩着的屋顶坍塌后形成的废墟的碎片上跳下来,锯齿状的靴子厚底落地,踩着纯白的、被火一点点舔舐融化的雪,发出了一点点细微的声响,然后抬起眸子看过来。
他的围巾和他的风衣一起被风的阻力给吹得扬起,围巾的两条尾摆扬起来,让人看着就感觉到惊心动魄,生怕它们再离得火光近一点点,就会被毫不留情地吞没卷入,然后被燃烧得灰飞烟灭。
从远处看去,他就好像是一只巨大的鸟,而且是一只逆着火光展开了翅膀准备翱翔、没有任何人可以束缚住他的红色的赤鸟,恐怖的、凌厉的、比火光还要尖锐,仿佛从他翅膀上缭绕出来的火根可以直接烧掉一整片荒芜的雪原。
破碎的石灰和木板被火焰吞噬发出了噼里啪啦的细微的声音,最终还是承受不住压力四散开来,游惑在梦中显示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然后才是抬起了自己的眼。
他看到了什么?万千片白色的羽毛,毛尖带着如火一般的赤红的颜色,像雨一样毫无缝隙地落了下来,和前不久这个考场刚刚停止落下的雪片一样,落在他的头发上,落在他的眼前。
然后游惑猛地睁开了自己的双眼,从梦中挣脱醒了。
万籁俱寂的凌晨三点十二分,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歇息了,远处系统所设置的海岸线也风平浪静,只有不动声色卷起的风可以掀起一个又一个浪潮,只不过离得远,游惑也听不见。
在一个炎热的大夏天做一个关于冬天的梦,梦中的秦究变成了红色赤鸟,多多少少有些离谱和罕见——又或者说,从来没有遇到过一次这种样的情况过。
床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羽毛,没有火焰。空调没有对着床头,但是也在尽职尽责地向着紧闭的房间内输送着冷风。空气不流通,游惑感受不到房间内气息的流动,睁开眼后到现在他也毫无睡意,索性直接掀了被子从床上起了身,摸索到了放在床头柜上的空调遥控器,然后将空调关闭,再走到了自己卧室房间内的窗户前,将紧闭的窗户给推开。
带着一点模拟海腥味的微凉的风从他推开来的空间缝隙输送了进来,还带着一点点夏天的炽热,是被火焰烧灼过、又被融雪经过冷却过也依旧会觉得炎热的夏天。
要说这个点除了人以外还有什么是没有睡下的,那大概就是之前提到过的红色的赤鸟,它依旧低低地盘旋在模拟海平面上,如火般的赤红的羽翼划破了空气的寂静,俯冲下去,掠扫过海平面,然后再借着气流所腾升而起。
游惑听不到它的叫声,正如他现在“聆听”不到秦究的声音。
游惑再一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和梦中的不一样,他的手中没有流淌有燃烧的火焰,也没有流淌着氤氲的蓝色的河流、冰凉纯净的融化的雪水,握紧也是什么都没有抓住。
那红色赤鸟呢?那飞快划破月亮的、没有跟随着月亮一起坠入到孤零零的大海的红色的赤鸟,会不会也是根本抓不住的一抹虚影。
——
东方即白,曙色像是潮水一样瞬间就淹没掉了整一片视野所触及的天空范畴,星星已经完完全全被淹没在了云层里,再也看不见一丝浅浅淡淡的柔软的光芒,取而代之的是纯净的、玫瑰色的云霞,只看到周围的一切都被新的光线给充斥照亮。
今天早上被系统给临时组布下了任务,地点居然又是一个位于冰川附近的考场,时间也和昨天一样,依旧是寒冬,游惑又要面临凛冽的风。
游惑接过楚月递过来的有关的信息介绍,上面显示出的考生们的任务就是要打破一片被封冻的湖水层,然后想办法取到下面沉底了的物资,再交给负责与他们交接的NPC,这样任务才算是完全结束。
但是不知道怎么的,代码运行出现了一个很致命的紊乱错误,导致了这一个考场的考生在打破封冻的湖水层的任务的时候全军覆没。系统察觉到了这一点,大清早的就以通知的方式告诉了游惑,让他去往考场并且进行探查。
原本定下的同行的监考官是另一位主监考,谁知道那位原先预定好的主监考临时接到任务,需要去往国外的考场,在游惑先一步之前出发,于是游惑也只能另寻找其他和自己配合的监考官。
“其实这个考场出现问题已经很久很久了,只不过最近系统那边重新检测后发现紊乱似乎越来越不寻常了,怀疑有人为干扰的情况在内,最终决定让你过去查看一下。”
人在不顺利的时候每一件事都会觉得进行得格外糟糕,就比如这一次。游惑去楚月那儿查询了一下今天除了他以外还有哪一个主监考有空闲时间,结果楚月在后台一查消息记录,发现今天能和他一起去出任务的最合适的唯一人选就只有秦究。
“这真是...”
游惑特地避开了秦究所需要执行的所有监考场次,偏偏这次不偏不倚临时临时到了秦究头上,而且还是唯一一个人选。游惑皱紧了眉头,最后他还是让楚月去对秦究进行了一个通知,并去做专门的准备。
他从自己的衣柜里翻找出了另一件羽绒服,昨天的那件因为被考场的飞灰弄脏而不能用了,却在找围巾的时候,拉开下面的抽屉时手一顿,这才想起自己似乎将围巾落在了昨天的餐馆中。
为什么?因为昨天遇到了秦究。
游惑想到昨天在餐馆中和秦究隔空对视时候的场景,心跳稍稍错节略快了一个拍次。他颜色较淡的唇用力抿了抿,然后一言不发地合上了衣柜,拎着羽绒服外套出了门,去往双子大楼里指定的执行任务传送的位置。
秦究比他要到得更早,正坐在门口的一张长椅上。接到系统通知要和游惑一起去整理考场错误的时候他人就在系统给他分配的房屋中,拿上所需要的物品就可以直接出发,比还要进行一个来回跑的游惑要省上不少的时间。
游惑简单地打量了一下他,除去他身上贯穿的黑色的风衣以外,他一件厚实的羽绒服工工整整的整理好后被他挂在了手臂上,而他没有拿羽绒服的另一只手,带着黑色的手套,上面拿着的是两条围巾。
目光定格在了围巾上的时候,游惑的目光稍微闪了闪。秦究此时此刻拿着的围巾有两条,一条是让人一眼看上去就充满疏离感的黑,一条是颜色同样简约的单色系淡灰。
那条淡灰色的围巾就是昨天他落在了餐馆的那一条。
游惑的目光往下移动了两分,睫毛向下垂,轻轻颤动了两下,人不发一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秦究当然也注意到了游惑的进入,自然而然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扫到了自己手上拿着的围巾的时候的停顿。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他低头轻笑了一声,然后站起了身子来,将手上那一条原本属于游惑的围巾递了过去。
“你的围巾。”
“... ...”
人都已经主动发话了,还往前靠近驻足在了自己的面前,游惑不可能装作视而不见,他没有接秦究所递过来的茬,只是点了一下头,然后接过了秦究给他递过来的围巾,扭头往传送的方向走。
出现信息代码紊乱的考场具体的形容是一个建立在冰川前的滨海小镇,背景故事里就有一直都有受到冰川移动或者消融、海平面上升的威胁,而这个小镇通往内陆的地方有一片幽深寂静的湖,通过一条河和海水相同,据说湖底里埋藏着宝藏。
而随着时代的前进以及环境的恶化,整个小镇过得越来越艰难,经济面临着完全沦陷的危险,整个小镇的镇民眼看着就要都背负上巨额的债务,没有办法,镇长便拜托了“外来者”,祈求他们帮忙想办法破冰,将湖底的宝藏打捞上来,拯救整个小镇。
原本带着湿热的水汽的空气在一瞬间变得冰冷干燥,游惑被风刺得微微眯起了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发现四周都暗下来了,他们步入的这个考场,落地点居然在一间屋子内部。
还没等他把他所处的这间屋子的配置给打量完,另一间房间的门就被人从里往外推开了。游惑听到了声响往那边看过去,果不其然是和他一同到的秦究。
出乎意料的是,他们之间似乎只要进行了一个眼神的交换就可以立刻知道对方想的是什么。秦究看到屋外的游惑后稍怔了一秒,然后冲着他的方向点了点头,两个人一同出去了这一间内部装横很明显是外国风格的屋子。
大门在打开的一瞬间,秦究和游惑就闻到了一种很奇怪的味道,两人仔细分辨了一下,发现是火药。空气里飘着很明显的火药的味道,似乎是火药粉被碾碎后又附着在空气里顺着他们的呼吸钻进他们的肺部里,随时都会爆炸。
紧接着,游惑听到了一声很响亮的叫声,比哨子的音更高上几个分贝,而且更加的尖锐,像是一把无声的利刃,猝不及防地刺入他们的耳朵之中。
红色赤鸟。
游惑几乎在听到叫声的一瞬间就分辨出来了是什么发出的声响。他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抬起了头,发现是成群结队的红色赤鸟——一眼望去预估至少不下几百只,一团一团的,笼罩在这里的房屋的屋顶上。
游惑感觉到了不对劲,系统代码出现紊乱才导致诞生的红色赤鸟在这个地方密密麻麻的聚集不用说他都知道这并不是一件好事情,他回过头来看向刚才自己和秦究所在的屋子,发现这所屋子和目所能及之处的其他屋子一样,住处的门窗和屋顶都缠满了警报线,上面不仅有装有独特的提醒装置,还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荆棘。
“赤鸟成群结队?倒是有点意思。”秦究哼笑了一声,虽然嘴上说着“有意思”,但表现出来的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他慢条斯理地穿上了大衣,将围巾简单地收拢在了前襟,一只手插在了兜里,似乎是在等待游惑。
他们所处的位置倒是离海岸线很近,可以看到已经冻结在了冰面上无法启程航行的船只,上面还有着两三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但他们似乎在惧怕着什么,都不敢大声交谈,只是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唇靠在另一个人的耳朵边,一切动作看起来都是小心翼翼的,不敢大幅度活动。
这个地方看上去似乎是出了事儿,那群金发碧眼的外国模样的人都是NPC,游惑和秦究环视了一圈,都没有在附近看到考生的影子。游惑思索了一下,然后偏头对秦究说:“找湖。”
“ok。”秦究应了一声。他拦截人的技巧要比游惑高超多了,两人在街道上看到了一个NPC后,游惑上前,伸出脚拦住了人的去路,秦究则是唇角勾着一个笑直接挪动脚步用身体堵住了NPC可能后退逃跑的路,没有给NPC留任何逃跑的余地。
比起前面这个冷着脸不说话的人,NPC打了个哆嗦,不出意外的选择了另一边看上去至少有一点点笑容和问人意思的秦究,有些胆怯地询问:“你们...你们要做什么?”
“别紧张,就是来问个路。湖怎么走?”
秦究勾着唇角拍了拍那个人的肩膀,虽然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但是也足够把对面的人吓得心惊胆战的了。
他们拦截下来的是一个矮矮胖胖的男人,外国人的长相,却把自己的头发染得很黑很亮,就好像是新擦过还打了鞋蜡的黑色皮鞋。他两腿发着颤,但游惑却看出来他害怕的并不仅仅是他和秦究,他注意到这个NPC的目光一直都在往天空上看,似乎很害怕那盘旋的红色赤鸟,生怕它们会突然俯冲下来攻击他似的。
“你们...你们和之前那批外来者是一样的目的吗?”NPC吞咽了一口唾沫,秦究和游惑对视了一眼,“外来者”说的应该就是这一场考试的考生们,他们此行要弄懂程序紊乱造成的事件,要解决,了解考生们都出了什么情况也算是其中一环,这么想来,负责和NPC交流的秦究点点头,可下一秒,秦究就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寒芒闪过,那个身材矮小肥胖的男人竟然是直接从腰侧拔出了一把刀来,刚才秦究后撤那一步就是为了躲避被NPC握在手中的这一柄利器的直击面门。只听男人用刀指着秦究和游惑,不断地摆动以防两个人有任何一个人往他这边靠近,“就是你们这群外来者,起了贪念,挖了我们的宝藏,还引来了这一群恶魔的使者!”
他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很大声,很明显的音量的提高像是要故意提醒什么东西一样,游惑皱了皱眉头,下一秒他和秦究就默契十足的进行了一通配合。他一条腿猛地扫到了男人的膝弯上,在男人失去了平衡往前栽倒的同时,秦究趁机架住了男人握着刀的手,用力在男人的虎口上一捏,NPC痛得惊叫了一声,然后放开了那把刀子。
金属落地又是一声清脆的响声,秦究将刀踢飞之后却是没有一点犹豫,把男人拽了起来,和游惑同时往一开始他们一开始所在的屋子跑去。得辛亏他们的行动力极其迅速,哪怕秦究还拽着这个男人的领子,也依旧顺利地摆脱掉了身后不停追击过来的那群东西,将它们尽数隔绝在了门的外边。
“赤鸟。”游惑笃定被声音吸引而不断追击他们的东西是什么,吐出了这两个字。被秦究扔在地上的全身上下都狼狈不堪的男人似乎心有余悸,还在不断地发着抖,只不过游惑和秦究可根本不惯着他,游惑看着了他,另一边秦究随手抓起了一根放在桌子上的粗麻绳,再次走到男人的面前,干净利落地把这个NPC给绑了。
面对于两个人的单独审问,已经双手被缚的NPC再也没有反抗的余地,在两人投掷过来的锐利的眼神下很快就将自己刚才说的话的意思和盘托出,稍微有一个眼神闪躲都会被秦究和游惑立刻察觉出来,然后继续往相关的方向进行追问。
秦究和游惑将这个NPC给出的乱七八糟的各种信息汇聚了一下,然后终于是摸清楚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出事的那一批考生需要进行破冰 ,因为这个小镇里没有任何一户人家有储存破冰器,所以他们选择了自制炸弹,镇长给他们提供了火药,允许他们通过这一种方式破冰然后帮他们挖寻宝藏。
可是就是在破冰的时候出了问题,那群考生利用了炸药去炸开冰层,结果不知道怎么的,那群考生就和镇长一起消失在了那场爆炸里。
镇上的居民有人后面特地去看了一下湖,然后震惊的发现那片“湖”居然不再有哪怕一滴水,更别说湖底里有宝藏了,空空荡荡的,只有泥巴和一些不知道什么动物的尸骨残骸,所有人都傻眼了。
再往后的半天时间,这群一直盘旋在天空上的红色赤鸟就出现了,不管是人还是动物,只要制造出来的声音稍微大上一点点,这群红色赤鸟就会俯冲下来攻击,把发出声音的东西啄得千疮百孔。
“是他们召唤了这群恶魔的使者!是那帮外来者!”男人说到这里就开始变得特别的激动,他甚至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子来,被秦究绑住后的身体就很像被紧紧勒着的五花肉,面目狰狞地瞪向秦究和游惑:“他们夺走了我们的宝藏,导致恶魔降临到了我们这个城镇,而你们,和他们是一样的目的的!”
莫名其妙就被往头上扣下了一顶黑锅的游惑“啧”了一声,秦究出手更是干净利落,反正他们刚才也已经从这个NPC的口中套到了任务中心的湖泊位于什么地方,眼见着这个NPC似乎又起了向他们发起攻击的意图,秦究一个手刀披向了他的后颈,致使他晕了过去。
折腾和整理到了现在,游惑和秦究顺便就在屋子内部搜索起了顺手的工具,以防万一真的要和男人口中可怕的赤鸟起冲突后他们只能赤手空拳的战斗。比起他们来时的考场设定时间是中午,现在已经渐渐地偏向了晚上。
按NPC的说法,那群外来者的到来是在上个月,大半个月的时间,也难怪这里的屋子都已经经过了改装,估计就是这帮子居民为了抵御红色赤鸟的攻击而特地进行了一个修改的。
按照男人所给出的地址和方向,秦究游惑顺利在这屋子里搜索到了地图的存放位置,然后趁着夜色出发,以防万一红色赤鸟会连同发出光线的物体一起攻击,索性连手电筒都不打,秦究唯一揣了的一个放在口袋,准备等会儿检查湖的时候用。
湖泊的位置不算特别的远,在绕了四条街之后就顺利的看到了湖区的影子,招牌就立在前面的分岔路口上。四周还有一片破败的房屋,以及已经完全干枯没有了树叶遮挡的树木,看上去还有一点点的忧伤的感觉。
这附近一个人都没有,秦究和游惑猜测估计是因为夜深人静的时候声音会显得被放大了数倍,这里的居民害怕被赤鸟攻击索性就都选择晚上不出门了。
越靠近湖区,秦究和游惑就发现地越来越难走,如果说他们一开始走的还是铺设了水泥的平坦完整的道路,那么他们越是往湖区正中心的位置靠近湖,他们脚下的地变得越来越坑坑洼洼的,里面还有不少的碎泥和积水,到了最后,他们所踏足的这一块就完完全全是冻泥土地带,而另一头他们目光所能看见的地方却全都是冰,典型的冰川。
考场紊乱能紊乱成这个样子也是真的很罕见,也难怪有大量不该在这个地方出现的赤鸟会突然集聚在这个地方。游惑的垂在腿侧的手稍微攥紧了一点点,冬季凛冽的夜风随着他的呼吸灌进他的肺部,似乎都要在他的肺部里结出冰渣子来。
这里很明显的,连气温都收到了影响,离湖床的距离越缩短,就越让人感觉到寒冷,而且是不正常的寒冷,那冷意似乎可以直接破开他的皮肤,钻入他的骨骼的每一丝缝隙里,然后再吞噬蚕食。
“这...”
他刚想和旁边与他同行的秦究说,秦究下一秒就衔接上了才说出口一个字的话语的下半句:“气温不正常。”
两人一言不发地同时加快了前往湖床的速度,谁知道这个情况下如果长时间滞留在外面会不会触发些什么。在到达湖床边上后,游惑抬眼看了一眼天上。
月亮闪烁着尖锐的棱角,明明看上去狭长,却好像一直在向着他们的方向挤压而来。湖的旁边还有一家破败不堪的旅馆,但是很明显是空无一人的,甚至店门口挂着的牌匾还垂了一端下来,四周的氛围可以说得上是阴森恐怖。
准确的说,这个已经不能说是湖床了。
那个被他们抓获的NPC告诉他们的是湖泊干涸,但是时间过去了这么久,镇上的居民很明显因为红色赤鸟的聚集不再外出,也难怪湖泊湖床发生了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们都不知道。
当然,也不排除那个NPC刻意隐瞒了他们没有告诉这一个消息的可能性。
海涛声一直都没有停止,来源是远处的海岸线翻卷的浪。他们的脚前漆黑一片,往下去就是深不见底的一个坑洞,由于受到夜晚光线弱的影响,他们用肉眼根本就看不见底部,不知道有多深。
比较麻烦的就是他们现在什么工具都没有,徒手攀下去倒不是不可以,但是危险系数太高,而且随时可能会有以外发生。
毕竟系统出现紊乱后下面到底有多深他们谁都不知道,万一在攀爬的途中地形再一次发生变化,他们很有可能就会永眠在这深不见底的深渊内部。
秦究将自己口袋里揣着的小型手电筒拿了出来,打开了开关,并且将手电筒往前面的深渊投掷了下去。光线穿透了黑暗,突兀的亮光很快地就将这个洞的内部照亮,几秒后,他们听到了手电筒落地的声响,在此之前,手电筒的亮光成功地让他们看到了底下的场景。
成海的碎尸骸骨,有的很新鲜,有的却是不知道已经在底部躺了多少年。秦究和游惑不约而同地往“他们都是曾经这个考场的考生”的方向去猜测,得到这个最有可能的结论后,秦究“啧”了一声,游惑的眉头拧了一下。
这样的情况下,下去就更不可能下去了。
“有什么想法么?”秦究挑了挑眉头,转头去询问旁边的人的建议。结果一个偏头,就刚好撞到了游惑的眼眸里。
游惑的眸子颜色是淡棕色,但是在夜晚却很亮很亮,此时此刻他的眉头轻轻地拧着,似乎在思考下一步怎么做。
有一点点像是悄无声息地流淌着的氤氲的河流,有一点点像是蒸腾起来的冰凉的雾气,还有一点点像是刚刚消融回暖了一点点的雪水。
“去冰川。”
这个时候也没有什么更多的线索获取的方式,倒不如赌上一把,看看如果深入那程序紊乱的区域能不能有些什么收获。
游惑和秦究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分开,沿着这个深洞的两端分别走去,准备在另外一边汇合,再看看另一边紊乱出现并且覆盖了的冰川地区是什么情况。
游惑吐出了一口气,他再一次借着夜色看向了天空中不断盘旋着的红色的赤鸟,因为夜晚光线昏暗的缘故,红色赤鸟的羽毛也不再显现出如同赤炎一般的红色,而是被压暗的黑。
它们不该被束缚,但他们也都不知道黎明什么时候来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