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醺空】【行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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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空瓶落在地面上。
德叔不知那枚黑王吊坠是如何已攥在他右手中的,就像他同样不知他是如何掏出那瓶酒精拧开盖并且饮尽的。
整个食道到胃一路火辣但很快转为麻木,向着大脑侵蚀。
他头部昏沉地上下晃了几回,最终闭上了眼。
带血味的酒气沉降下去,向四周扩散开来。
再睁开眼,看上去已完全不是那个德叔。这具身体里透出的,不像是个人的灵魂, 而是某个概念的气息。
云敛月,夜风高。
福克斯的战斗直觉让他捏起了铲子,摆好一个架势。他不知道前面那个小子做了什么,不过目标的死亡似乎略微刺激到了他。
也可能不是略微。
“德叔”的风衣下面由内向外涌出烈烈狂风,使衣角疯狂地颤动。抬左手,手掌向下,轻挥。
轰然巨响,虚中雷始。一道闪电自半空突降,直劈在福克斯身上。地面立时一片焦黑。
“不赖……真不赖……”福克斯竟笑了,身上完好无损,他身边的能量浪潮汹涌,“再让我看点别的。”
“德叔”的眼中一片灰色,毫无聚焦。其左手连挥数次,四面八方的空中爆出烈芒、寒屑、音浪、气核……地面颤动,整片区域的能量之压都发生了扭曲。
所有一切,同时轰向持铲的福克斯。某种耳鸣的声响自那焦点以波纹状扩散开来,映射出中心压缩与膨胀的猛烈交替。
“咔咚咚咚咚……”
被能量爆炸几近掩埋的焦点中心发出舱门或重物开启的声响。
先是一阵轰然涛鸣,接着无形的黏稠的高浓度能量只在一瞬间内即淹没了一切。足以充斥一座大楼且绰绰有余的能量撕吼着涌向周围。被能量笼罩后一切变得沉闷而失声。而那数轮强烈的轰击也倾刻之间不是被冲散就是被淹灭。
“第二层坝门。” 福克斯咧着嘴角,眼中闪着暴力与兴奋的光。“我可好久没有打开过了啊——”
“德叔“在能量洪流中屹立不倒。原本聒噪的风衣静下去,一阵静寂在周遭沉淀下来,紧接着是扩散开来的威压。徐徐抬起高于头顶的左手,一股灰色的空间概念在凝聚。
福克斯远运望过去,便已感受到那阵王位的威压,他竟狂笑出声。“好好好——XXX的,有种!想让我臣服是吧?那爷就先把你小子撕了!”看不到的速度下,他一铲已经斩出。这一斩直教空间震荡,星月黯淡,大地断裂。地面的断面从他脚下疾速向前蔓延。土石稍触即崩碎为齑粉。可轻易斩开大厦高楼的一铲直朝不到数米外的“德叔”而去。
而“德叔”手中的灰色能质渐乎化成一柄如渊的虚剑。绝对寂静的抹除气息待发只在一弦之上。
没有任何光亮,没有任何声音。似是被单独划出一片空间的墓地中压迫的瞬感接近扭曲与嘶竭——
“哎呀,别冲动,太危险了不是吗。二位?”一个嘴里嚼着东西的不太清晰的声音响起。
一个红发青年不知何时已站在“德叔”身旁,一手捏着双一次性木筷,另一手握住其高举的左手手腕,灰色能质立时消散如烟。而裂开的大地至他所站之处则正好裂向两侧岔开,威力渐行渐小,裂缝终于在数十米外停止延伸。
“德叔”在被天魇握住手腕后便已再度闭上了眼。天魇咽下嘴里一口饭,把这具即将倒下去的身体靠坐在一块碑前。
“更有趣的家伙出现了啊。”福克斯站在能量漩涡的中心,玩弄着长铲,“来打一架?”
“打来打去未免大无趣了。”天魇淡淡笑着,“但你若定要继续,那让这位来陪你玩吧。”
阴影中浮现出身着墨绿正装的老者。其头罩宽大兜帽,看不清面容,左手捧一本摊开的厚书。“哗啦啪啦啪啦”,书页自行翻页,周遭海量的无形能量尽数向地面上那道裂隙内涌入,似百川入海、飞瀑坠渊。
“咚”的厚重一声,书本合拢。大地这道巨大的伤痕在轻微震动中愈合,只留下碎裂的细缝痕迹。
“什么啊……”福克斯嘴角流下殷血,他不去管顾,任其淌至颈下,“看来这时日挑得实在不大对头啊……不过真是个好消息,看来今后有意思的事会越来越多一一”他依旧咧着嘴角,几乎又要笑出声来。“你们这些怪物啊,爷早晚有一天要把你们都撕掉!好好给我等着!”他的声带显出血气导致的嘶哑,但声音还是低沉地吼出来。
铲面泛着冷光一晃,震起大片泥尘。待障目之物均落定,福克斯的身影已然消失。
“您去看一眼呗。”天魇把筷子放进塑料袋,将塑料袋放到不远处一块石碑上,盘腿坐到正昏迷的德叔对面,靠到另一块碑上。
回应他的是书页翻动的声音。声音散尽前,正装老者便也已隐去踪影。
天魇看着昏迷的德叔,眯起眼睛:“这就快要醒了啊……”他嘟囔着,“只能一会儿再吃斯剩下半盒了呗……”
里克尔的酒壶在脚边躺着,未旋紧的壶口漏出一滴滴酒水,好像缓慢但不停歇的、浑浊的眼泪,落在混杂着焦黑烟粒的地面上。
墓地不远外,城郊一小巷。
福克斯坐在一堆废弃钢材上,长铲放在手边。他深喘了几口气,吐出几口血比痰多的血痰。
“……你在等着什么?”正装老者从阴影中缓步走出,手上仍托着一本厚书。
“那你又是在等着什么?”福克斯斜目瞪向他,跷起腿来。
“既然如此,那容我问你几个问题。”正装老者合上书,“又或者, 阁下自报家门一下?”
福克斯轻蔑地笑了:“那你可得赶快,否则——”
一声弦惊。
一支速度奇快的飞箭已然穿过了福克斯的脖颈。血液隔了几秒才飞溅出来。
正装老者沉默了一秒,看向远处一片零散灯火的顶端黑暗。“……两个人?”他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去查看福克斯的尸体。死透了,脖子上除了血洞外,还有多出的一个红色的花朵一样的印记。
“感觉会很麻烦,还是不多掺和了吧。”翻动书页的声音响起,他消失在阴影中。
东方天边现出一点鱼肚白。
寂静的巷子里,福克斯的尸体就在钢材上摊着,血迹未干,无人收尸。
他的工装裤上一个口袋动了动,钻出一只报纸叠的小千纸鹤来。这小千纸鹤展展翅膀,迅捷地向着某个方向飞去。转眼不见了踪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