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识·飞龙在天
来自合集 双龙组·潜龙腾渊 · 关注合集
它没有名字——确切地说,寻常生灵,大多是没有名字的。
它们大多只有模糊的自己和旁人的概念,族群内部,自有一套辨别不同个体的方式。
或是声音,或是形貌,或是气味,这就已经足够,不需要名字。
只认得别人,不认得自己。
灵智未开,都是如此。
它们有青色的皮毛,矫健的四肢,静如青石,奔行如风。
逐水草而居,随族群齐动,向水草丰美的地域迁徙。年年岁岁,岁岁年年。
后世记载它们的族群时,称之为騊駼。
它也是騊駼,但总归要出类拔萃些。
它发觉日升月落,月圆月缺,斗转星移,都有规律,而这样的规律中蕴藏着天地伟力。
它吞吐月华,吸食朝露,于是天地力量流注,它发觉自己的身体变得更加敏捷有力,能感受的、能理解的天地法则越来越多。
世界还是那个世界,却好似又有新的世界在它眼前铺展开来。
从前看天地觉得很普通,好像没什么分别,可是天地蕴含多少奥秘,眼前最平凡的日出日落也是无数法则组成的玄妙轨迹——原来越伟大的本来就看起来越普通。
它本以为,它会就这样一天一天慢慢变强,或许寿命悠长,绵延后嗣,直到遥远的某一天,像祖辈们那样渐渐老去,再也不能奔跑,倒在迁徙途中,归于尘土。
这样下去会怎么样呢,它不知道。它只知道如果这样是好的,那么,就应当这样下去。
在尚未挣脱时间的时候,一切生灵都无法完全准确地预知未来会遇见什么,他们无法在时间上跳跃,至多只能获得一些缘于通灵的模糊提示。
它预感到那一天会发生什么,于是它有意脱离族群,在水边徘徊。
圆月已经高挂,天边暮色却还未尽。它隔着树枝的缝隙看远山上的云。
这棵树很有意思,从中劈裂,断口像是被雷火烧过,焦黑又散发着至阳至正的气息,树皮斑驳,本该是命数已尽的老树,两边光秃的枝干却发出了新芽。
雷击不曾断绝它的生机,反而因祸得福。
它就是在这时候遇见他的。
光秃的枝杈捕获了上升的月亮,而它的目光捕获了云中飞掠的龙。
那是龙。
日月炼形已久,不懈修行赋予它远超族类的感官,它看清了——龙。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去了,他身上却还亮着。很柔和的蓝色光晕,荡开水波一样的光华。
也因此,它反而更看得明白,他并没有什么动作,只偶尔轻轻摆尾,便划破夜幕。
既不像鱼,也不像鸟,更不像蛇,与世间千万生灵都不同,他只是龙。
它的心脏激烈地跳动着,浑身上下涌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而强烈的冲动——它想追逐他,想成为和他一样的存在。
不是终究有限的强大,而是超脱,成为和他一样,甚至超越他的存在。
龙回头望了一眼。分明已经远得不明朗,它竟奇异地读懂了他的意思。
“万物皆可化龙。”
他消失在月色中,夜空中五彩月华涌现,其中有它从未见过的,几乎凝作实体的能量,其形如万道金丝,又如无数金果,累累贯串,垂下世间。
腾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