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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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
“掌……公子,我来替家父赎回珠子。”
一个青年站在新开的哑舍中,对着男子毕恭毕敬。
“先生。”就在这时门口出现了一个男子,男子身穿白衣,长相俊美,但面色苍白,且紧闭双眼,能让人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一个身体不太好的瞎子。
“我来赎回珠子。”他掏出一百两,放了男子面前。
那青年急了。
“明明是我爹让我来赎的,那是我家的东西,这位公子怎如此不讲理!”
白衣男子将头转向青年,行了一礼。
“请公子帮我与令尊托一些话,当年……未护好阿叶是在下之责,但这珠子是我赠与阿叶的定情信物,谅在下不能拱手相让。若令尊听了这些话,应该会明白了。”
另一边,哑舍的主人收下了白衣男子的银两。
“当年我曾说过,带着百两来寻,我自会物归原主。”
青年听后没有多说什么,将信将疑的回了家。
站在店中的白衣男子……不,应该说是海妖,对身着玄衣赤龙服的男子跪了下去。
“先生。”
男子蹙眉。
“你这是做什么?”
“求先生帮小妖一个忙!”
“先起来再说。”男子坐了下去,不慌不忙,似乎已经知道了海妖所求。
“好。”海妖听说过这个男子,也明白,有些事情能做到他自会帮忙,有些事情不管再怎么求也没用。
“你身为鲛人,竟自称小妖,也不觉得辱没了身份?”
“阿叶当年说我是海妖,我便做她心中的海妖,其他人怎么看我,觉得我是谁都无所谓。”
“按人形来说,你不应该是这时上岸,”男子看了一眼海妖的眼睛,“以眼睛作为代价?”
男子三言两语便道出了海妖的现状,海妖也干脆的承认。
“是,还有寿命。”
“你想让我帮的忙,是俞叶?”
“不知先生可否帮我?”
“我认不出她,而且,你虽是鲛人,但却活不到那时了。”
“没关系,我认得出,我也有办法。”
男子叹了口气。
“你还真是痴情。”
没有人注意到,那个白衣海妖再也没有出过哑舍,从此,哑舍的架子上,多了一个装着鲛珠的盒子。
……
千年后,海边的沙滩上迎来了许多游客。
在这群游客之中,有两个极为特殊的人。她们经常来这里。
一个喜欢笑,十分年轻的容貌和开朗的笑声令她十分有吸引力,这也使得女人的人缘也异常好。
一个喜欢书,常来的人都知道,她经常穿的漂漂亮亮的坐在礁石上看书,有时候手里拿着《史书》等古代文学,有时候拿着《撒野》一类的流行小说,还有的时候会拿着《罪与罚》一类国外小说看。
反正,铁打的女孩,流水的书。
一个男人走到正在和他人玩闹的女人旁,大大方方的说道:“小姐,请问你有男朋友吗?”
女人指了指自己,有些疑惑。“我?小姐?”
然后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男人一头雾水。
“有什么问题吗?”
不远处礁石上的女孩听不下去了,她向女人喊道:“妈!帮我拿下包里的纸!”
“哎!”女人向男人挥挥手,就向自己的女儿跑了过去。
而那个男人一脸茫然和震惊的走了。
“阿淮,我这么年轻吗?”女人向自己的女儿挑眉,捏了捏自己的娃娃脸,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捂嘴笑了起来。
阿淮挑眉看向自己有些俏皮的老妈。
“妈,我越来越觉得你像极了《聊斋》中的一人。”
“哦?是谁?”阿淮的母亲止住笑声,看向自己女儿。
“婴宁。”
《聊斋志异》中描述婴宁的句子:“容华绝代,笑容可掬。”
“那,你是在夸我……容华绝代?”阿淮母亲知道阿淮是在说后半句,但还是开了个玩笑。
阿淮又挑了挑眉,“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阿淮母亲又笑出了声。
几秒钟后,她站直了腰,手做出了一个似是拈花的动作,面上几分娇嗔但眼中却还是带着笑意,眼睛一直看着刚才那个男人离去的方向,但却稍稍偏头像是在和斜后方的人说话。
“个儿郎目光灼灼似个贼。”
几个动作,一句话,将阿淮心中的婴宁形象还原了七分相似。
说完这句话后,阿淮的母亲似是再也崩不住大笑起来,放肆开朗的笑声引起路人的频频侧目。
过了一会儿,女人笑够了,便走到了礁石上,几大步走到阿淮身边坐下。
“看着别掉下你去。”
然后看着女儿手里的书。
“《博物志》?鲛人?”女人看着里面的内容,“你相信这世界上有鲛人吗?”
女人怕阿淮理解错,补充道。
“我说的不是那种动物,是书里描写的,能听懂人类的话,能够上岸,泣泪成珠善织的鲛人。”
阿淮仔细想了想。
“虽说要科学,但我觉得这种比较神奇的生物说不定真的存在呢。”
女人显然也和女儿的理解相同。
“说起这个,那边有个挂摊,你要跟我去看看吗?”
女人眼里亮晶晶的,显然很感兴趣。
“我看完这几页就去。”
“那好,”女人站起身,快步跳下了礁石。“我先去看看,一会来找我。”
阿淮微笑着回应。
“嗯。”
看着女人离去的背影,阿淮低头继续看书。
几页书没多久就看完了。
阿淮合上书,伸了个懒腰,往礁石下走去,准备去找自家老妈时,脚下忽然打滑,面朝下往下栽去。
“小心。”就在快要脸与沙地来个亲密接触时,有个人扶住了她。
阿淮显然吓的不清,但还是礼貌的回了句“谢谢”。
那人扶住阿淮后,像是有什么急事匆匆离去,留阿淮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阿淮看着那个背影,那人的衣服吸引了她的目光,即便男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视野中,她依旧在看。
身姿挺拔的男人穿着黑色底的中山装,上面绣的赤龙栩栩如生,龙头朝向他的颈部,像是要咬断他的脖颈……
“嗯?”阿淮收回目光,无意间看到地上的荷包。
是那个人的?
她捡起荷包,摸了摸,但没有打开。
里面似乎是颗珠子。
她看了看男人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令人奇怪的是,明明那个男人走的也不快,但却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乾第一……九……阳……”
“……君子终日乾乾……无咎……”
阿淮隐约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和另一个沉稳的声音。
转头一看,是她的母亲在和一个半仙聊天。
“阿淮!”
女人老远就看到了阿淮,招呼着她过去。
阿淮走了过去。
“这个是……”女人看到了阿淮手中的荷包。
阿淮将事情说了一遍。
“没关系,”女人笑着拍了拍自己女儿的头,“一会带你去查一下附近的监控就好了,不过,我们现在可以考验一下这位大师。”
说着,她看向了那位算卦的“半仙”。
谁知,那位半仙却直直的盯着阿淮,仿佛看到了什么。
“先生,怎么了吗?”
“小姑娘,你最近还是不要出门比较好。”
面对一头雾水的母女两人,那位“半仙”没有什么动摇,眼神坚定的说着。
“不,你十四岁年有一大难,免不了,要靠你自己挺过去。”
“不用大师关心。”一向笑嘻嘻的女人忽然拉下了脸,“我是她妈妈,我会保护好她!”
说完之后,就拉着阿淮愤怒离去了。
“妈?”
女人虽然不是不信这“命”一类的言论,但那个“半仙”刚才连卦都没有起,只看了一眼就断言阿淮命中有劫的行为,已经足以扣下一个骗子的章。
看着一个“骗子”说自己女儿今年有一大难,是一个母亲都会生气。
“你刚才不是还跟他聊的听欢快的吗?”
“骗子骗人还专找熟人呢,更何况我们才刚认识。”
女人看了看眼前的红绿灯,叹了口气。
“算了,走,妈带你去找监控。”
看着眼前的绿灯,女人抬腿向对面走去,边走边想哪里可以查监控,没有注意到自己女儿没有跟上。
而她身后的阿淮,被一只猫吸引了目光,她的手动了动,想走过去,但又看了看快要走到对面的女人,只好作罢。
“啊!”
一声尖叫和车辆的鸣笛将母女两人的注意拉了过去。
阿淮抬头,看到了一辆卡车朝她冲来。
阿淮下意识的护住头,手中紧紧攥着那个荷包……
“阿淮!”
阿淮听到一声尖叫,然后就感觉自己被推了出去……
……
“阿淮,阿淮你没事吧?”
女人冲了过来,扶起被吓得发愣但毫发无损的阿淮。
“阿淮,怎么样?妈妈……妈妈带你去医院。”
女人的声音发颤。
“妈,”阿淮剧烈喘息着,吓得不清,惊魂未定“我没事,没有被撞到。”
女人看得很清楚。
就在那辆车快要撞上她女儿时,阿淮向后退了几步,卡车也诡异的停了下来。
周围围过来很多人,但女人没有理,她猛然想起了那位“半仙”。
“对了,那位大师,妈妈带你去找他,会没事的。”
说着,她要拉着阿淮返回去,但却没有拽动。
“阿淮?”女人回头,疑惑的看向阿淮。
阿淮则看着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
“妈,等下。”说完,她向那个男人走去。
“先生,您的东西。”说着,她将手中攥得褶皱的荷包递了过去。
“多谢。”男人接过荷包,然后拆开,倒出里面的一颗破碎的珠子。
“碎了?”阿淮有些手足无措,因为她记得之前摸的时候还完好无损“对不起。”
“没事,”那男人摇头,低声说“这样也算物归原主了。”
“什么?”
男人摇摇头,把碎了的珠子放回了荷包。
“其实这个对我也不是很重要,它与你也是有缘,送给你吧,我还有急事,就先走了。”
阿淮结果荷包,道了声谢,就跟着她的母亲急忙走了。
“为了千年后助她度过难关,将魂魄寄藏在鲛珠中,现在也算能安心离去了吧。”
“奇怪……”跑到半仙面前的女人还没有说什么,半仙就已经盯着阿淮猛的站了起来。
“小姑娘身上的劫已经消了,刚才经历了什么?”
“消了?”女人惊讶,“但是我女儿刚才一路上都在哭啊!”
“妈,我没事……”阿淮擦了擦眼泪“我只是莫名有些难受,刚才……好像有人抱了我一下。”
阿淮心里非常难受,就好像有人拿棍子一直在打她,疼的她想叫,想喊……
似乎只要喊出一个名字,就不会疼了……
但那个名字是谁……
……
“妈,我才二十四还不急着结婚嘛。”阿淮站在茂密的树林里,前面不远是陡峭的土坡,透过树林,还能隐约看到远处的大海和那块熟悉的礁石。
“嗯,我在这里。”她对着手机对面的妈妈说着安慰的话。
“没事,她说我十四有劫,都十年了,已经没事了。”
阿淮看到前面土坡边有一个矮小的身影,就抬腿走去。
“我连个男朋友都没有,过什么七夕啊?我还有事,先挂了。”
她收起手机,盯着小心翼翼行走着的身影。
那个身影在陡坡边行走,像是忽然看到了阿淮,吓了一跳,向下倒去。
“小心!”阿淮冲上去,拉住那个小孩,然后将他护在怀里,两个人向下滚去。
滚了两圈后,阿淮一把抓住了植被,使两人没有继续滚下去。
……脱离险境后,阿淮站了起来,这才有时间打量眼前的小孩。
这个小孩看起来很瘦弱,大概十岁左右,脸上和身上长着一些像鱼鳞的鳞片,但那双眼睛却在亮晶晶的看着她。
是什么病吗?
阿淮皱了皱眉,有些心疼这个孩子。
“我是人……”小孩看着阿淮,弱弱的说了句。
我是人……我现在是人了……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不用遮遮掩掩了……
“姐姐不是这个意思……姐姐明白……”阿淮以为是自己皱眉让这个孩子害怕了,有些手足无措。
“我知道。”小孩点点头,似乎很相信阿淮。
知道?
阿淮有些奇怪。
“小朋友,你叫什么?你的家人呢?”
“我叫阿妖。”小孩弱弱的说,“家人为了我被村民打死了,我是跑到这里来的。”
阿妖说着,像是想起什么,慌忙的抓住了阿淮的袖子,“不经意”露出了手臂上的鳞片,一小片的鳞片边的皮肤上满是淤青,甚至还有几个鳞片要掉不掉的挂在手上,淌着血。
“不要把我送进那个叫孤儿院的地方,我会被打的!”
他像是很害怕,整个人埋进了阿淮怀里。
过了一会,他小心翼翼的抬头,轻声问道。
“我可以跟着姐姐吗?”
阿淮心疼的揉了揉他的头,然后脱下外套给阿妖披上,点点头。
“走吧,回家之前,我先带你去看医生。”
“好。”
“阿妖的名字是以前的家人给起的吗?很重要吗?”
“……很重要。”
“那姐姐给你取个新名字,这个名字当小名好么?”
“嗯!”
“那以后就叫药吧。”
“好。”
“姓呢?”
“我想跟姐姐姓!”
“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