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轮(空魈)
千百年来,荻花洲的身影未曾变过,也一直履行着自己的职责与赎罪。青色的少年冷着一张脸,日复一日的挥动着手中长枪,肃清会危害到人们的魔物。
地上那狰狞的魔物堆积起来,却是今日的降魔已经结束。少年仙人站在原地平复气息,丝丝缕缕的黑气在他的身周充斥着,要将他吞噬。
于是已经习惯了业障缠身所承受的痛苦的仙人,只是咬牙接受这突然加剧的痛苦。或许,自己已经离结束不远了,仙人这样想着。可本应接受的后果自己却平白的觉得,不甘心。不甘心不能守候在帝君身边,不甘心那难得交心的异乡友人的旅途自己会看不见,不甘心……
魈警觉起来,今日的自己怎会多愁善感起来,却恍惚间,鼻间嗅到浅淡的气息,身上的痛苦也因这气息减轻了许多。本就被痛苦折磨的模糊的大脑骤然不再被过量的痛苦折磨,疲惫感才姗姗来迟。或许是因为已经清扫过一遍的原因,也或许是那气息过于令他安心,像是他认识的人,魈昏沉的大脑还想挣扎一番,却不受控制的坠入黑暗。
刚刚因为痛苦而紧紧攥住的和璞鸢也在此时因为主人陷入昏迷而被松开,要掉落在脏乱的地上,却被人一手接住。
那人身高也就比魈高些许,可他从背后单手环住仙人细瘦却不脆弱的腰身,下巴轻轻搁置在此刻已经无知无觉的怀中人肩上。像是怕吵醒少年仙人般的,轻声在怀中人耳边呢喃着,如同亲密的情人间的低语:“魈。”
来人就着这个姿势,将魈带到高大平整的山石上,轻轻坐下,调整好让怀中人不难受的姿势枕在自己腿上。一身冰蓝有着兔耳朵小小一只的魔物出现,恭敬虔诚的行礼:“王子殿下,魈殿下的状态已经恢复平日的正常水平。”
“做的不错,”深渊的王子这样赞许着,随即便令它离开“今晚,就拜托你打扫一下这里。先下去吧。”
“是。”冰深渊法师回应着,操纵着元素离去。
深渊王子,也就是空。空感应到自己的下属已经完全离开了,他的眼神柔和了些许,低下头细细描摹着怀中人的眉眼。
或许魈不知道,五百年前,他们就已经见过了。空这样想着,那时候的魈,见到他,将他认成坎瑞亚的小孩,虽警告他离开,动作却轻柔的呼唤风带着他。自此,空便一直记着青色的夜叉仙人。
他看着魈这五百年来日复一日的降魔,看着魈受尽业障苦楚也一直坚持着,不求回报的帮助保护着人们,仅仅是认为这是他唯一能做的赎罪。
他想过将青鸟束缚在身边,让他与自己沉溺在深渊中,可他做不到。鸟儿本就是自由的风,而他在意的青鸟已经伤痕累累,只是因为契约和赎罪的念想才留在这里,如果再次伤害那早已脆弱的鸟儿,只会让鸟儿更快的离去。
思及此,空思索片刻,终究还是双手轻轻捧住那人的脸庞,俯身落下轻柔眷念至极的吻覆上额间那紫色菱形印记。刹那间,柔和的白光浮现在空身边,属于星海的气息裹挟着两人,以柔和温顺的力道修复净化着少年仙人体内的业障,却收效胜微。魈在睡梦中微微蹙眉,似是做了什么噩梦。
不出意料,或者说,比之前好多了。空看着净化速度,这样计算着。这样为魈净化业障修复身体空也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比起以前魈会因为受不住而迷蒙间挣扎,这般反应倒是比之前的状态好多了。
这净化的办法还是摩拉克斯提议的。空回想起威严的金瞳神明找到自己,郑重的拜托自己帮助魈的场景,不由为魈感到开心。看啊,魈,还是有人是这样的在乎你。当时的空是这样想的,现在的空还是这样想。青鸟千百年来过于寂寞,怕伤害到他人将自己与他人隔绝划分开来,怕是没想过,他在最尊敬的帝君心目中的地位有多高。那应该是自己和荧一样的,家人的在乎吧。空这样想着,即使是武神,也有自己的牵挂啊。
他想到把自己和妹妹留在这个世界的神,想到坎瑞亚就那样轻易被神抹去,也想到他保护自己血亲时所见过的那不公的一切,还有这只伤痕累累的金鹏鸟——魈。仅仅是从荧找到的只言片语,和自己多年来观察到的,都能让空了解到怀中那少年仙人千年来所遭受的一切。
最终,空抬起头,看着漫天星海,看着那些命星依旧停驻在原地,仿佛在说,看,这是必须经历的命运。天理,就是负责将命运恢复正轨的神吧?
“真不公平啊,魈。”空轻声说着。“即使经历过苦难后变得更加坚强又如何?失去的终归是失去了。”就像他和妹妹,因为身边的人和自己迟早会分别,每一次都认真交付真心不留遗憾,可这无常的命运一次又一次的让众生遭受应有的苦难。他并不是不明白,只是会难过。
只是……会心疼啊,空柔软有力的手指轻轻抚过魈的面庞,感受着怀中人的呼吸和温度,已经完全平复下来,他收起自己的力量。今天的治疗结束,空望向璃月港的方向眨了眨眼,拦腰抱起魈,隐匿于夜色中。
位于璃月港往生堂的钟离,远望着荻花洲的方向。“呼哈~钟离先生,这么晚了还没睡吗?”年轻的往生堂堂主偶然间看到,好奇的走上前询问着。“只是想到了和人曾经定过的约定而已,堂主,明天不是要早起吗?”“好啦好啦,我去睡了,钟离先生晚安。”胡桃见打听不出什么,又怕自家客卿普及一大堆知识,嘿嘿一笑溜走了。
看着活泼的堂主走远,钟离收回视线,仰望着浩瀚无垠的星空。“时间不多了。”钟离这样说着,希望到那时,那孩子能破除苦难想通一切,获得救赎吧。
今日的望舒客栈也是好天气,放眼望去万里无云。暖阳穿过半开的窗照进房间,唤醒了沉睡的少年。
魈恍惚间醒来,想起失去意识前的场景,瞬时警觉地起身,看见了放置在一旁的碧玉长枪。
魈环顾四周,醒悟这里是何处,于是放松些许。“……又是这样。”他抬手看着自己的掌心,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比往常要好的多的状态,喃喃自语,“到底是谁?一直这样帮我。”或许下次,他能见到那个人吧,魈这样想着,起身打开窗,望着此时的风景,最终还是轻声说了一句:
“谢谢。”
微小的声音被风裹挟着消散,而远处的深渊王子却好似听见了那人的声音,不由露出柔和的笑意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