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先生
来自合集 现代 · 关注合集
我和先生于1月1日结婚,那天下了大雪,很美。
洁白的雪花掩盖了我们看似幸福婚姻背后纠缠不清的罪孽和一道道束缚着我们的血海深仇,我们的婚姻本就是一个错误,一个天大的错误。
可先生却执意要与我成婚,他曾在他家族会议室拉着我的手告诉所有人,我,是他一生认定的人,他非我不娶。
我和我的先生十分恩爱,虽不说如胶似漆,但也相敬如宾。他很爱我,可以说是爱到了骨子里。
为了我,他亲手把那些名贵的花树全都挖掉,亲手种上了我最喜欢的栀子花;为了我,不惜耗费天价拍下了一件礼服,作为我们纪念日他送我的礼物;为了我,把家里所有的仆人辞掉,只因我喜欢清静……
他又很恨我,因为我的父母设计害的他父母叔婶在车祸中丧命;因为我的爷爷拒绝救治他的姐姐,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姐姐撒手人寰;因为我的哥哥在宴会上当众扇了他一巴掌,让他在家族里彻底失去话语权,他还尚在襁褓里的弟弟也因此在一个雪夜被人活生生踩死……
他爱我,却也恨我。爱到恨不得把我融进骨肉,又恨不得让我一辈子受折磨。
他爱也不得,恨也不得。
所以他把我分成了两个人,一个被他爱到了骨子里,一个被他恨到了骨子里。
但与他所想的我的记忆被分成了两份不同,我的每一半都有着完整的记忆。从那以后我就每天看着他对着我发泄仇恨的凶狠狰狞的模样,又对着我温柔至极眼睛里都能溢出来的宠溺。
世界上真的有人能够面对着同一个脸庞的爱人和仇人能爱她到极致,又恨她到极致吗?
我做不到。
是的,至少我做不到。
我无法面对自己的爱人和仇人,去恨他,去爱他。
我无法做到。
但我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没有哪怕是一丁点儿的后悔和自责,因为他们是活该的。
他们是疯子,一群残暴不仁六亲不认的疯子。他们曾把我绑进实验室,拼了命地往我身上做各种实验,投放各种基因,不管是鱼类,虫子,鸟类反正世界上能搞到的能研究出来的东西,只要不特别致命就都往我身上注射。
他们早去彻底调查证实了那些疯传的小道消息:我,江家大小姐,江妤微是百毒不侵之体,被人暗中下了极大量剧毒一丁点事儿也没有,如果不是当时那个因贪嘴偷吃的女仆当众死在了那次的晚会上,根本不会有人发现那次有人妄想用毒药暗中杀我。
也是那次,因为那些人操之过急,阴差阳错之下我便也成了爷爷眼里唯一的候选继承人,让我几乎近于一步登天。
从那以后,我所受到的教育更为严苛,甚至每天行程都排到半夜十一二点。有那么些时候我对这样日复一日的生活起了厌烦之感,我厌倦了这种生活。
某天晚上,爷爷突然叫我去他书房。书房里没有开灯,仅点着几根蜡烛,几簇火苗无助的摇曳着,如同大海上渺小孤零的几叶小舟。我站在书桌前,火苗晃动不止的光把我们的影子无限放大扭曲。
“妤微,你觉得现在的生活怎么样?”爷爷坐在书桌后面手肘放在桌子上手撑着头问我,另一只手放在桌上有或无意识的敲着。“现在的每一天都过得很充实,也结交了各行各业的精英作为朋友、人脉,而且我已经把家族势力和公司扩展到了其他几个国家……”
“还好吗?”
“一切都很好,一切,都很好……”
“真的吗,真的很好吗?”
我低着头敛着眼帘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脑中不断回荡着爷爷的问题,真的好吗?是指家族和公司的事务,还是我的人脉和那些暗中做实验的家伙?
“妤微,爷爷问的并不是家族和公司,也不是你的交际和其他东西。”
“我问的,是你自己。”爷爷双臂环胸靠在椅背上,“是你对权势和感情的选择。”
“爷爷,此话怎讲。”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握紧。爷爷还是知道了……
“妤微,你要明白。权势可以给人数不尽的东西,却独独不能给你真挚的感情,而感情可以给予你精神上的慰藉,但却不能果腹,不能让你拥有像现在的生活。”
自打那天从爷爷书房出来的一个月后,我遭遇了绑架。绑架我的人是和江家在各个方面都势均力敌的周家。
周家,一个近一百年崛起的新家族。以最为擅长的医药为基础,在短短…
江家的创业史可以追溯到近两三百多年前,势力涉及到几乎每个行业,与黑色势力“交好”,黑白两道通吃;周家则是以医药起家,在有一定底蕴后开始广泛进入其他行业,表面上高傲清冷不屑于做任何肮脏的事,暗地里却是一群进行非法实验的疯子。
他们暗地里一直疯狂吞并其他公司,而且还在政府有势力替他们掩盖滔天的罪行。他们肆无忌惮地绑架备受宠爱的富家子女,在以撕票作为要挟得到钱财后,失去音讯和行踪开始在他们身上进行实验,妄想获得长生,取而代之成为神。
一切都是妄想。
不过是和那些古时昏庸而愚昧的帝王一样企图获得长生,让自己的家族成为顶尖的存在,谁都不能忤逆他们的存在。
不过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都结束了。
结束了……
阴暗潮湿脏污不堪的地下室里,手脚被拷上锁链的女人垂着头一言不发地死死盯着地面,她的白裙早已沾染上了自己的鲜血和污泥。
“吱呀——”
地下室的门被打开了,从窄小的阶梯上走下来一个清冷矜贵的男人,他步履从容一身手工定制的黑色西服,头发被精心打理显得与这里格格不入。
周谨言径直走到椅子前坐下,长腿交叠,衬得他更不近人情。江妤微听到声音僵硬地缓缓抬起头,肤如凝脂的脸上有几道极明显的伤疤纵横交错,但不难看出她从前的美貌,甚至显得她更凌厉和不好惹。
他看着面前坐在地上弯腰驼背的瘦弱女人,眼底浮现嘲弄:“江妤微,这里还好吗?”
江妤微掩藏在凌乱稍长刘海后的眼睛无神而空洞,看到他的那一刻布满了仇恨,但却又被理智硬生生压了回去:“周谨言,为什么……”
“为什么?”男人笑了笑,“这是个好问题。江妤微你们一家害得我们一家人仅剩我一个,甚至牵连了我的叔婶和他们的孩子,你问我为什么?”
“那你呢?”
“你们周家都该死,你们都是一群六亲不认癫疯至极的疯子,居然妄想获得所谓的长生,你难道不觉得可笑吗?”
“长生……多美好的词啊,可每一个想要获得它的人都需要数以万计的尸骨来搭建桥梁,可他们甚至连一丁点门道都没摸到。”
“周谨言,别再执迷不悟了。”
“获得长生,是不可能的……”
周谨言听到她的话眼中的嘲弄之意更甚:“因为你们不想获得长生所以也不想要别人获得,你的百毒不侵之体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江妤微,准备好为我的大业献身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