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rmaid.
来自合集 像是浪漫庸俗的诗 · 关注合集
我总是梦到一片闪着荧光的海域,而我踩在柔软的细沙上,或是蹲在礁石上凝望着那一片海。
晴朗的夜里会有几颗星星,湿咸的海风划过我的脸。像黑潮一样的飞鱼跃出海面,它们划出一道弧线后坠进海里,溅起水花点点。
偶尔也会有庞大的水母群,它们仅仅只是浮在水里,就铺满了整片海面,整片海都亮起来了,闪烁着或蓝或紫的光。
我会唱几首小诗,合着深海里的呦鸣。 天开始震动,落下火红的雨,我知道该醒来了。
“时候不早了!您该启程了!”
老女仆剧烈地拍打着房门,她的嗓门穿透过脆弱的木门直击夏川柠耳膜。
天空还挂着星星点点,初夏野草丛里响着蛙鸣。
“请您快一点,马车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今天是他的成人礼,也是他被“驱逐”的日子,他将从王宫最西角的阁楼搬走,去最北方的庄园度过余生。
夏川柠穿戴好后,挑选了最喜欢的红色条纹蝴蝶结,然后拉开了门。
老女仆依在石壁上吃一块司康, 女人的脸颊上还沾一点煤灰,她的围裙皱巴巴的,裙角都是污渍。
她睨了一眼夏川柠,用沾满油脂的手提起油灯,夏川柠跟随着她一步步走下旋转的台阶。火光照耀着参差不齐的石壁,苔藓密密麻麻地分布在这些古老的石块上,火光将他们的影子无限地拉长。
夏川柠抚摸过石块,然后确认藏在腿环里的餐刀。他将在今天逃离这个地方,这个困住自己十八年的囚牢。
整座城市都还在睡梦中,马车上的车夫正撑着自己的脑袋打呼。老女仆抓起一把扫帚去打歪车夫的帽子。
“嘿!是哪个不知好歹的浑小子!”
惊醒的车夫挥舞着拳头,两匹棕色的马也发出点点嘶鸣。
夏川柠倚在石榴树下,石榴树已经结出浑圆的小果子,马上夏天就能爆出里面像红宝石一样剔透的果实。
老女仆蛮横地斥责车夫然后招呼夏川柠过来。她拉出夏川柠的手,往他手心塞了两枚被闷出汗味儿的银币。
“去吧孩子。”
老女仆拍拍夏川柠的背,亲吻了他的额头,然后将夏川柠推上了马车。
夏川柠扒住窗沿,他取下帽子朝老女仆微笑:“感谢您多年以来的照顾!” 老女仆只是摆手。
“走咯——”
车夫扶正他的帽子,他叼上一卷烟,开始挥动马鞭。 马儿的嘶鸣划开夜色,掀起的尘埃迷花了老女仆的眼。
“哈哈!让我看看我们先去哪呢!”
车夫爽朗地大笑着说:“比格罗镇!不错的地方!”
“那里有香车、热辣的美女,当然也有更舒适的船帮助您去往奥列拉洛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一路上车夫都在侃侃而谈。
夏川柠看着睡梦中的城市,紧闭的窗户与房门。他被严格限制着外出的时间,与外界的接触全都依靠着一次次偷偷溜出阁楼。
“请问,比格罗镇是什么样?”
“这你可就问对人啦,比格罗镇可是一个好地方!最为盛大的集市,穿着紫衣跳舞的热辣姑娘,还有喝不完的美酒!哈!当然你可得有些鼓鼓囊囊的口袋。”
“小王子,我告诉您,那里有绚烂的孔雀、山羊,东方来的丝绸还有香料。玫瑰油,象牙杯,青铜器,世界上最大的珍珠和水晶。”
“听说还有人鱼呢。”
“人鱼?”
夏川柠来了兴致,他身体微微前倾,认真地听车夫说话。
“对,蓝色尾巴的一只人鱼,蓝色鱼鳍,它的鳞片闪着光,像盛夏的湖水。它的金发像海藻一样茂密,嘴唇是娇嫩的玫瑰,眼睛是琥珀,肌肤是漂亮的珍珠色。”
车夫陶醉地称赞着。夏川柠不禁想起梦里跟自己合唱地来自深海的呦鸣。
于咸涩的海风,
雏菊的花期,
春景。
一尾飘进我的梦里,
拥抱 亲吻你的眼睑,
我们在甜蜜的海域航行。
挚爱 坠落的星轨,落黄的水仙, 宁静。
漆黑的夜,我独拥破碎的梦境。
为何为何——
大海的女儿
为何为何——
一去不复返
我在呼唤——
诗人坚称自己遇见了人鱼,并与之相爱,他执拗地要去寻找爱人,最后独自一人驾驶着渔船消失在海浪中。
“那奥列拉洛呢?”
夏川柠问道。
“呃——虽然不及比格罗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知道了!谢谢您!”
夏川柠吹着风,掂量着粘在帽子夹层里面的金币,他当然不会顺从所谓的安排去寒冷贫穷的北方,夏川柠支着脑袋,享受着清晨微凉的风。
晨曦照进马车里,车夫兴奋地喊着:“您快看太阳出来了!”
马儿嘶吼着,它们的腿骤然扭曲,猛地朝前面跪下,整个马车都腾空起来。
“娘的!!!”车夫怒叫着抓起弯刀。马车轰然侧翻在地上,脆弱地木板被砸得四分五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