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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7-24 17:24:183298 字0 条评论

《断生》

断生在嗡鸣,还有故人在等我。


1.


剑冢!


这两个字对于我来说既熟悉又陌生,想着想着,心底吹起了浓雾,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将它埋葬的呢?


说到底,不过是丢的东西太多,无法接纳残破的自己。


想饮酒,奈何拿不动酒杯,原来我早已经醉了。


食客们的声音渐渐消散,我的耳边只剩下嗡鸣伴随。


思想在时间的缝隙里捉迷藏,天旋地转的晕眩,我闭眼,我又再次睁开!


仿如昨日,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清晰可见。


这是师傅第一次带他来这里,遍野的寒光,满山的眸子。


“选一把属于你自己的,它将成为你一生的伙伴,直至死亡,不离不弃!”师傅的神情异常严肃,眼睛里蕴含着他看不懂的情愫。


“我要这把。”刘解庭在剑林里游转,只一眼便相中了!


这是一方古朴的黑剑,其上流转的纹路倒映在少年眸内。


剑被拔出了,师傅将其平放在掌间,师徒二人眼对眼,皆是郑重。


“为它取一个名字吧!”师傅道。


“剑出,则命陨,且叫它断生好了!”


徒弟接过自己的剑拥入怀,心中似乎燃起了一道火焰。


师傅看了看笑而不语!


剑剑剑!


手握断生,习剑十五年,我刺出一剑,任岁月流逝,划破了空气,也穿破了少年。


师傅已不在年少,江湖洗去了他的铅华,风霜染白了他的鬓角。


一缕发,一把剑,尘埃落定!


“下山去吧!”师傅看着他,言语中有些发颤,眼眶似有泪花。


当时的刘解庭并未领会,只当是师傅的不舍。


少年远去,在红尘中打滚。


拔剑,收剑。拔剑,收剑。


最后,我拿起了酒杯一饮而尽——江湖,未必是个好去处!


话题还在持续,可我已经不想听了。


我起身,我坐下。


冰凉的触感在颈项间徘徊,铁锈的味道无中生有。


我知道,有些东西掉了,便永远无法拾起。


食客走了,客栈的气氛一下子平复,店小二为难的看着他们,但转瞬就换了笑脸——那个男人抛给了他一袋银子,看分量却是不小。


“你的剑,断生!”男人双手递过,无悲,无喜,看不出波澜。


断生,我接过,我握住,我拔出。


它依旧是那个模样,身上的纹路,流动的寒芒。


它注视着我,我也看着它,彼此间心连心,我懂它,它更明白我!


“楚南惜,为了这剑,值吗?”我收剑入鞘,望向他。


那人并没有说话,只是将自己的佩刀押在桌上。


我明白了,这刀,这剑,值!


酒来了,来的恰是时候。


瓷碗碰撞,擦出一道绚丽的火花——兄弟,干了!


“你闻到了吧!”三巡后我问。


“是铁锈的味道”四巡后他答。


“是的,有东西生锈了,自那次后,它已经无法绽放出光芒”我抿了一口酒,灵光逝去,只留下空洞的眼神。


楚南惜沉默,他本就是一个沉默的人,更何况此时,不宜说话。


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熊熊的烈火,那绝情的一剑。


心痛,流泪了。


是咸的、苦的、辣的……


我从来没想到眼泪会有那么多种味道。

也许,我该放下,我该回去。


“是我扫兴了,聊聊别的吧!”回过神,我看向他。


楚南惜饮尽酒水,顿了顿:“自京城拿回你的剑,我去了趟剑冢,见了你师傅,他让我问你,这个结局你自己喜欢吗?”


不喜欢,当然不喜欢。


我默默呷了口酒,可此时它却没有了味道。


放下碗,不仅仅是现在,还有从前。


有一个声音,似曾相识,或年轻,或苍老。


拿起剑,握住刀,挥下去,是一个答案,还是你遥不可及的面庞?


我能抓住它吗?我的天真,我的少年!


可以的,我想。


因为我不喜欢这个结局,我拔剑,我收剑。


似乎是感觉到我的释然,楚南惜松了口气,按住刀,原来是老朋友回来了!


从前的,现在的,干杯吧!


天黑,天亮。楚南惜走了,带着刀,带着他的年少。


我饮完酒,摔碎坛子,横着剑,猛然一拔,是昔日璀璨的寒芒!


2.


我走了,去外面看看,去寻找我想要的答案。


时光流转,花开花落,我拔剑,我收剑!


江湖的水,自庙堂整合已经很久没有涌动了,近一次的风波也是最大的一重浪,天下第一刀楚南惜,为了一把剑,准确说是为了一个人,坏了规矩。


这次的坏,不同于以往,真是大快人心,因为他狠狠打了朝廷的脸。


那夜,小雨淅淅沥沥,一袭白衣,一口刀,楚南惜只身入皇庭,在沉默中挥刀,踏惨叫而行走。


待众人反应过来,东门已破,只留下将士们的尸体,在风中哀嚎!


一步两步,一步两步,楚南惜从容不迫,眼中,是深幽的寂静。


雨天,黑夜,火光乍起,星星点点,有流星揽月,刀光剑影!


似乎没有什么能阻挡他的去路,如果有,那必定是一把剑。


王宫再大,终究是有头的。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俱已到齐,你看我我看你,但最后的目光还是落在了上边!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皇帝,就该有皇帝的模样。


李宏羽眼里的静,不同于楚南惜。


是深邃的,是阴鸷的,是大权在握,最是本该如此!


他在等人,它亦在等人。


风来了,带着腥味。


刀来了,带着几分寞落。


“你知道,你应是进不来的。”皇帝俯视着他,勾起嘴角。


“我知道你知道,所以我来了。”楚南惜按刀,冰凉的言与平静的眼。


“断生可以给你,当然,这是有代价的。”李宏羽面色不改,他相信天下第一刀是聪明人,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代价,是在血中产生的!”


楚南惜挥刀,没有丝毫退却。


皇帝轻笑,因为没有人能改变这个结局,哪怕他是天下第一刀!


末了,于殿前一线,城门三尺,楚南惜带剑而归,负伤而归,正如他所言,“代价,是在血中产生的!”


我嘬了口酒,吃了碗面,呆呆的看着前方,那里少了一个人,缺了一把刀。


什么时候能再次相见?入京城,踏王宫吧!


我现在去哪呢?魔教吧!


那个狠心,那个最先向朝廷俯首的人,我来了。


结完账,我挑了匹马,开始了旅程。


路上,我回忆我感叹:“逝去的不会再来,拥有的永不老去!”


3.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


那年影还是影,是一名刺客,在江湖上还没有什么故事,只是接单杀人,以求暖饱!


忽然有一天,组织指派她前去完成一桩任务,她去了,却不曾想这是一条不归路。


是神医孙逸龙亲自动刀的,从此影不再有,留在人世间的只是牧薇寒。


牧薇寒是魔教教主,影要学习她的一举一动,其中最重要的莫过于眼神,她只需看一个人就足够了,那个人叫刘解庭!


刘解庭在当时已是剑道巅峰,杀人只需一剑,如果他出了第二招,那想必是遇上了天下第一刀,楚南惜。


江湖与庙堂的实力悬殊,皇帝当然不乐意这种现状,最后李宏羽想出了一个法子,一个让江湖纳入朝廷的办法。


刘解庭死了,是被他的爱人杀死的,其实不然,影如牧薇寒一般喜欢上了这个男人,她的剑,在他胸前偏移了几分!


任务顺利完成,影带回断生,成了真正的牧薇寒。


她是天下第一,亦是倒数第一,因为她是傀儡,庙堂的奴隶,江湖的叛徒!


影率领魔教向朝廷低头,成了李宏羽的一把刀,皇帝一统,制定新的规矩,若有人说不,那必然是血流成河!


白驹过隙,浮云苍狗。


影还是影,她从未走出黑暗,只是一步步远离光明!


刘解庭没有死,断生还在王宫沉睡。她是这样告诉楚南惜的,于是天下第一刀拔刀,只身入皇庭!


我默默无言,看着柔情似水的眼,我不恨她,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酒。酒。酒。


我已经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嗜酒的,酒不是个好东西,但却非喝不可。


愁。愁。愁。


她没有背叛,她依旧是我爱的寒。


我对不起她,我……


4.


别了影,我来到京城,见了楚南惜,又见了我自己。


天下第一刀拿不动刀了,不同于精神,他这是肉体。


悔不悔,不悔。值不值,值。


楚南惜是我靠背的兄弟,他会握住刀的,我想。一如他让我执起这剑!


是黑夜,是东门,刀客挥刀,剑客使剑。


我还能看到当日的场景,我还能闻到那浓重的腥味。


我拔剑,我收剑,我踏破城门,我入了皇宫。


我是平静的,我是炙热的。


皇帝看了断生,看了蓬头垢面的我,我是酒鬼,我叫刘解庭,曾为天下第一剑客,败群雄于掌间。


我的剑名断生,只要我想,剑出,命陨。


李宏羽死了,是安静的死,是攥着拳头而亡!


牧薇寒被锁在乾清宫的密室,那里还有一个女人是皇帝的妹妹。


我抱着寒,抚摸她的秀发,用沙哑的声音轻道:“是我来迟了,是我对……”


言未毕,她对上我的唇,我对着她的眼!


这是我多年以来,无法忘怀的暖。


寒里的柔情绵绕我心,她的相思,我的念!


5.


我抬头,我看见了师傅,他下山了,入了皇宫,抱住了一生所爱。


苦苦等候,时间是最难熬的寂寞,他在深山眺望,我在俗世沉醉。


我拔剑,我收剑。


世上没有什么事,是剑解决不了的,只要你的心够纯粹!


我找到了答案。


我的梦,从未老去。


断生在嗡鸣,还有故人在等我。


我拉着寒的手,步步远去。


之后的之后,师傅和师娘为这个王朝选定了新的国君,国号太平。


天下第一刀楚南惜,又拔出了他的爱刀。


而我,我是剑冢传人,从此隐居深山,和寒,和我们的孩子,诉说着这个江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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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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