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一七年的日记》
来自合集 浅酒的居酒屋——售货处 · 关注合集
一九〇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我和斯捷潘大吵了一架,原本我们的分歧和矛盾就已经很大了,这次我真是受够他了,老古板,愚蠢的贵族。我得搬出去住,但是新地址是塞在地毯下好还是花瓶里好呢?他完全不打扫屋子,要怎么样才能刚好让斯捷潘找到呢。
一九一七年二月二十三日
我打听到斯捷潘的身体一下子虚弱了很多,不知道是不是又跟到军队去了。我有点担心他,但是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完,很抱歉没空去看看他。
一九一七年十月二十五日
终于完成了工作,我很开心,我迫不及待地想跟斯捷潘分享这个好消息啦,但是等我找到斯捷潘的时候,他已经睡着了。我只好给他盖上被子,等他明天醒了再跟他说。
十月二十六日
斯捷潘又赖床,他每天都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我只好把他从被窝里拖出来。他好像睡迷糊了,牙刷都拿不稳,水也撒在地上,真笨。
十月三十日
我的休假申请被批准了,领导人看我的眼神有一点奇怪,我知道这对刚建权的意识体可能不太好但是……反正斯捷潘也不经常去管这些事情,难道不是每个意识体都会这么做吗?我搬回了斯捷潘的房子住,现在我有一整天的时间陪他了,他应该感到高兴。
十一月七日
斯捷潘不太喜欢外出了,我觉得很新奇,印象中以前他几乎每天都出去,不是去沙龙就是去酒会,甚至无所事事在森林里逛一整天,简而言之就是不可能待在家里,除非是书房。我叫他去街上采买他也不理我了,我只能拉着他出去。以及我还不太习惯民众的目光,好像之前斯捷潘出门也不会有这么多人盯着呀。
十一月十一日
气温又降下来了,斯捷潘畏寒,成天裹着个毛领大衣窝在壁炉旁边,腿上放着本书,半天才翻一页。我给炉子添了柴,给他煮了一锅茶,斯捷潘冻得关节都不太灵敏了,看来他前段时间确实病得很厉害,我一遍又一遍地把他的手指扣在杯子手柄上,他才终于能喝上两口热茶。
十二月二十五日
春节到了,这日子斯捷潘那会儿还叫圣诞节,但总归是要庆祝庆祝。我做了些比较传统的晚宴上的食物,但是斯捷潘好像最近不太喜欢吃这些,他的手攥着叉子,不时戳戳盘子里剩下的鸡肉馅饼,可能他又在嫌弃我的厨艺吧,但不管怎么样他最后还是会全部吃完的。吃完饭后他躺到床上睡觉,我伏在他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声对不起。
一九一八年一月十三日
波诺弗瓦先生来拜访我们了,这是一次私下的见面,所以我直接在家里招待他。我没有想到弗朗西斯会带着弗朗索瓦一起过来,我准备的饭菜可能不太够。不知道为什么弗朗西斯看起来有点紧张,尤其是当他看见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的斯捷潘的时候。我还没有明白为什么,直到弗朗索瓦没忍住冲上来一把抓住我的肩膀死命地晃,吼我说沙皇俄国已经死了,所以斯捷潘也已经死了。剩下的话我已经不记得了。怎么当着斯捷潘的面诅咒他呢?幸好最近斯捷潘脾气还不错,不然他指定得和弗朗索瓦打起来。
二月二十七日
斯捷潘对我越来越纵容了。最开始我只是住在我原来的卧室,之后我试图在半夜敲开他的门,再后来我们住到了同一间卧室里,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斯捷潘比以前诚实很多,他不会再拒绝我了。所以我做什么都可以的吧?
三月一日
这可能是这个冬天最后一场雪了,从一月开始就已经有不少地方开春了。斯捷潘坐在窗边,安静地看着窗外树林里的小雪轻飘飘地落着。我走过去,他看见我,对我笑了笑。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见他的笑容了,现在反倒觉得有些惶恐,只是赶紧把茶塞到他手里去。斯捷潘还是直直地盯着我,像是把我放在火上炙烤,我不明白他怎么了。这会儿斯捷潘是难得地话多了,我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他说我还是像小时候一样蠢,这么多年没点长进什么的,果然只有骂我的时候他才会话多吧。
他说,他很困了,想睡会儿。
我说,那我们一起去午休吧。
他摇了摇头,说,他要一个人去睡了,我得一直保持清醒。
……保持清醒?
三月三日
我把斯捷潘埋在了后院的向日葵旁边。他躺在木板上静静地睡着,就好像他会再醒过来一样,每每看到他熟睡的模样我就不太忍心继续铲土,直到他那张脸被泥土完全覆盖。等埋完我才想起来我好像是忘记盖上木头盖子了,我蹲在土堆旁边发呆。
我要去工作了。我对着地下不知道能不能听见的斯捷潘说。
也许下次再见面吧。说完我给土堆插上简易的墓碑。
麻木地迈开步伐,穿过森林,快要到火车站的时候,我模糊地听见什么,夹在呼啸的风里,混着亘古不变的寒霜。
他说,下次见,伊廖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