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曾隐于世
几百年的时光里多的是江湖道上数不清的故事。捉妖师一脉广为流传着这么个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故事。
“咱们这捉妖师一脉,杀恶妖,扬善言,却说当年,有这么一位风云人物,本该是在符咒术称祖师爷,被我们这些后世敬重。却也不想,这位爷后来被扒出一段不堪言说的往事…”
茶馆里,说书的先生抿了口茶,张望了眼台面下,又继上方才所言:“想必各位都知道天眼或是有天眼的捉妖师吧?”
台面下有着不少吃捉妖师这碗饭的,自然明白天眼的意味。一听说书人这话,便道:“身为捉妖师,不知道天眼,反而才是不正常吧!”
“就是。”
“接下来要说的故事,想必大家也都猜到了。”说书的微笑着点头看向台下。
门口上的一方木板粘贴着字:“妖献之眼。”
对于捉妖师来说,天眼是非常罕见的。大部分捉妖师只是听说过有些人天生有天眼做法宝。
但和现在相比,约是在几百年前的时代,天眼和现在比罕见了不止一倍。
于是那个时候便出现了符咒,来代替天眼的作用,念出醒咒语便能够看清楚眼前是人是妖。
曾渊的房子里串起了一排朱砂符,哪怕连地上都是未完成的半成品。可能是感知到了什么,怀中重伤的妖兽,费力撑开上眼皮,打量着这个破烂的屋舍。
这只妖兽原本已经修炼了近百年,早已可以化形,此刻却被重伤,只能护在人的怀里,以灵气维持生命。
终于到了。
曾渊所住的地方很偏僻,和大部分没有天眼的符咒师一样,挑了个不会被热闹所打扰的深山,见了所从外面看还看的过去的房舍。
推开门,怀里的小家伙努力探着脑袋,打量着这个挂满了符咒的房间。
曾渊摸了摸脑袋以示安慰,那妖兽许是累了,又重新趴在了曾渊的身上。
“喝水吗?”曾渊转身关门的时候说着,他前几天自己做了几张水符,里面封印着水,不仅不会变质,而且还会受到符咒的影响变得有了几分灵气。补充一部分水分的同时,也能够填充一部分灵气。
那妖兽嘴里发出几声虚弱的呜咽,曾渊手上充斥着灵力,静静抚摸着传递着手里的灵气,微微皱了皱眉。
这样重的伤,他都不知如何下手治疗。
这个时代已经很少有人把妖重伤成这样,甚至不少家族会觉得妖很好养活来培养。终归是一句万物有灵。如果不是妖兽杀人,便不会有太重的惩罚。
野外很多妖兽为了争夺地盘都会去驱赶闯入者,曾渊就见过不少这样的,也救助过几只伤的比较重的,但伤的如此重,他还真的没见过。
今天是端午节,直到透过纸窗能看见月亮的时候,一直被灵气疏通灵脉的小家伙才终于打起了点精神。
曾渊一手抱着它传输灵气疏理,一手沾着朱砂,盘坐在地上画着符纸。
“你醒了?”察觉到怀中的妖动弹了几下,曾渊画着符纸的手顿了顿。
怀里一时又安分了下来。
“我画了几张储水符,你用灵气为引就可以喝水了。”
妖抬头看向他,曾渊带着笑意说道:“你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妖眼兽,应该是会使符的,储水符里的是冷泉水,对你的灵脉有好处。”
犹豫了下,那小妖似也是明白一边凝灵画符,一边给它疏导混乱的灵气有多难。艰难起身向下一跃。
曾渊那时正在画符中,见捡来的小家伙不想给他添麻烦似的,叼着水符咒便向角落走去。
曾渊的符很多都是半成品,她忧心着在角落里的小家伙,下笔的速度也快了些,匆匆落下了最后几笔,就像小家伙走去。
看了他一眼,又在他想伸出手摸摸头的时候,偏了偏脑袋,落了个空。
曾渊手就在半途中停了下来,改道蹭了蹭兽耳朵。
这小家伙倒是有一副好面孔,看上去乖乖巧巧的,眼睛是比天眼罕见的双妖眼,大部分人甚至只在书上见过的那种。
就是身子弱。
曾渊发着呆,他第一次见双妖眼,不仅也有些惊讶。多少人是没这机会的?双妖眼的妖精,据说最大的概率也只是千年才出两只。
据说,双妖眼很大概率的命运都是被修士们挖眼而去。
许多妖怪只有一只眼睛,只能勉强看出妖以外的种族,而双妖眼的妖精,便是能够有像天眼一般的作用力。因此,也被称之为妖族的天眼。
据说上一次因为拥有双妖眼而被挖去眼的妖,就是最近才发生的事情。
许多人没有见过天眼,也算是正常。妖族更是如此,因为他们本来就有灵气可以修炼,便没怎么发展妖眼。
这实在是太罕见了。
曾渊呆呆的盯着眼睛部分,很干净,没有被挖走。他看着眼睛笑了一下,轻声道:“好生休息,我还要把符咒引出灵气来。”
曾渊对天眼没什么欲望,人长了天眼在额头,看上去变成了三眼,哪怕平时不睁眼,也能看到一条明显的缝。
但在妖身上,却属实是两种效果。
也不知先前几位拥有妖眼的精怪,会不会也是如面前这只小妖的模样可爱清秀?
或许是听懂了他的话,又或许是带点疑惑,那小妖看着他,瞳孔里的光,尽然好奇。
“之前认识的一个人找我订了很多符,会给相应的报酬来,他说明天就要拿,我还有几张没画完。”
小家伙听懂了他的话,点了点头。
地上没有画完的符,其实分为两个人,只不过一个是一个月之后,才拿。一个是在加急的情况下,明天拿。
几次的确认下,没有废的符咒,开始整理了起来,就连那只妖兽都睡着了,才终于放松了下来。
但第二天却始终不见之前那位请他画符的驯妖师。
曾渊不解但是也没说什么,往里偷闲,还能够给小家伙取了个名字。
“虽然你现在还没有化成人型,总叫你小家伙也不太好,不如你就叫欲隐吧!”
隐于山间,不被红尘中欲望所打扰。
之前给那位公子递信的信鸽回来了,大意就是他自己有事情要忙,但是今天刚好有空,来找他。
曾渊不大喜欢出门,他更喜欢在山间里自由自在的,所以他在山上建了这么个房子。而那位公子的房子在骑马过去也要一天的地方。
再加上这么多符纸,怕是不好带上,恐怕又不小心弄丢几张这种风险在,于是曾渊又带了几张没画的,做以备用。
当一切收拾好的时候,留了几张已经引了灵力的符咒留于桌上。
跟小家伙打了几声招呼后便走了,但是也留下了不少的干粮,和不少充斥灵气的符咒。
小家伙似乎还有几天就可以化形了。曾渊以前救过不少的妖兽,最后都是放生归于山林之间。等小家伙可以化形的时候,便是他们分离之时。
却不曾想,那小家伙不知收敛的妖力又惹上了一批人。
“要是没搞错的话,那天眼知,应该跑到了拂山上?”
“是啊,而且灵气反应又不会出错。”
“啧,信你这一次吧!”
两个人的小组,向山上走去,与此同时,山上开着荆棘的小路几乎行满了人。
“天眼知是什么呀?”
“就是拥有天眼的妖怪。”
“拥有天眼的妖怪会不会很厉害啊?我记得他们那些拥有天眼的做要是都很牛啊!咱们打不过,怎么办?”
“你怂不怂啊?这么多人还会怕?!”
此行路上,光是这一路便有百来个人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要是换其他天眼知,还真不一定能打赢,但这只肯定能打赢!!”
不等之前那人说话,旁边就有人先开口了:“因为是天行教教主,亲自饲养的。前几天,从小养大,又在前几天废除了一身根骨,除了天眼,那简直一无是处。”
“饲养吗?怎么做到的呀?”
“这我就不知道喽!不过我却知道他废除根骨的过程,我当时在场,那可血腥了啊!原本是一只成年大小的妖精,硬生生抽骨之后,变成如今猫狗都不如的体型!”
“听你这么一说,是真的好残忍啊!”
“什么叫残忍?那恶妖杀人的时候,难道就不是残忍吗?”
“是啊…”
残破的屋舍,混乱的人群,落上脚印的湿泥土,以及下雨的前兆。
曾渊一路向着山里狂奔,耳边始终回放着那位公子留下的话。
“不是吧?你还救了一只天眼妖啊!我记得上一只天眼知不是死了吗?那就应该只剩天行教主前天逃走的那只了。据说当时抽完之后,还真是你所描述的那样子。不过他到底是怎么逃出来的?总不可能是被人放出来的吧!”
山腰处,几只零零碎碎才知道消息的队伍,皱着眉头,在满是荆棘的,小道上走着。
曾渊行走在处理过后的小道上,比那些刚上山的人快了几倍,但慢慢的也有些撑不住了,一个没留神,便被石头绊住了脚,摔在了道上。
大雨淅沥,仅仅隔了几米开外,却被荆棘阻碍看不见的队伍,还在交换情报。
“那妖怪好像是…要是没记错的话,是上一只天眼知放跑的吧!之后那只就被挖眼而亡。”
听不深切的声音,却如魔附在耳边。曾渊吃力的爬起来,脚不听使唤的,又拌了两下。粗喘了几口气,调整了呼吸,再一次在道路上飞跑了起来。
几条长满了荆棘的植物打在了手臂上,曾渊不管手上划开的伤口,在心里想着对策。
欲隐…
等等我…
再撑一会儿…
别死,千万别死…
…
头一次觉得这山上的道路如此的漫长,当坐落于尽头的屋舍,出现在眼前的时候,那从不被外事所干扰的世界,头一次被外界知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