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不收,我收。
我是一个吸血鬼,但准确来说,我有一半的人族血统,因为我的父亲是人类,我出生那天所有人在看到我混浊血红的眼睛时,就算我的父亲多么爱我的母亲,都无法保住我和我的母亲,况且,他本来也不爱我的母亲。
吸血鬼就算活着也没有任何生命特征,况且……还是被银器杀死的吸血鬼,除了昏迷,我们不知道她是死是活。
他们打算把我活活烧死,他们认为他们成功了,可我被舅舅抱出来了,是的,我还活着。
那时我才知道,母亲并非普通的吸血鬼,她是亲王的小女儿,是最受宠的,从来不外出,谁知这一次外出就出现了意外。
我母亲这样的被统称为叛徒,不得葬在族内,尽管他们知道,她并非自愿,尽管他们知道她最爱自己的家族。
因为我的母亲,我不得不放下自己本该高高放起的身段,曲居人间,被迫和他们签订契约,但我知道,他们永远不会容纳一位异类,一位吸血鬼。
看够了我们丑恶的嘴角,那真的让我感到恶心,我了解他们所有的计划,所以我给了他们一个杀掉我的理由——违背了契约。
契约表明我不能杀人,我就嗜血成性,毕竟我是吸血鬼,契约表明我不能违背人们的任何怨言,我就杀了他们,毕竟我是吸血鬼,就算他们对我有任何不满,他们也无法直接动手,按照他们的话来说就是……
时机未到。
呵……他们不过是怕我的身份,我的能力而已,非要我找个形容词形容他们的话,我觉得懦夫就是为他们而造的,就算我最终还是要灰飞烟灭,我也不要死在他们手中,那太恶心了。
人的死亡总会吸引来死神,我当然知道,我故意的。
我很希望他可以把我带走,就算我知道这永远不可能,所以他的回答我并不意外——“地狱不收永生的家伙,尤其是你这种——和教堂签订了契约的家伙。”
真是个冷淡的家伙啊~
冬天他的出现总是很频繁,因为总会有很多平民窟的人死在寒冷的冬天,但这个冬天并不这样……
我默默擦拭着自己的长剑,血红色的眼瞳闪过狠唳,这位医生小姐还真是碍事呢~
最近运气不错还能遇见他,一如既往的问题,一如既往的回答,我就知道。
“请问先生这次有没有兴趣?”
“没有。”
“那下次等您有……”
“没有。”
“……”
好吧!不可否认我有点失望,因为距离我的忌日也没有多少时间了,我多少有点着急。
我默默将剑从那人身上拿回来,虽然伤口看着有些吓人,但好歹不会致死,他只是个诱饵,因为我知道那位小姐“心地善良”,自然不会放着他们不管,可我却知道,她的善良不过是起源于她的愧疚,她因为钱财而毁掉的那些人的人生的自责,对因为她的贪心而杀掉的人的愧怍,她想要赎罪,但她永远也不会赎完,因为她永远逃不过来自她内心对她自己的质问,人心不就是这样吗?
我看着她走来质问我在干什么,当她知道我没有下死手的时候轻松的一口气,我笑了,她应该还不知道呢~我的目标……是她啊!
我的剑划过她的大动脉,看着她震惊的表情凝固在脸上,血液染红我的剑身,尸体慢慢变凉,我没有动,只是坐在一边默默等待着,时不时擦拭着自己的剑。我知道,她的灵魂一定会引来他。
他确实来了,看着她的尸体有些嫌弃,我听见他抱怨——“本来就够忙,你又给我额外增加业绩,我还以为这个冬天可以休息一下的。”
我笑了,“给你增加业绩还不好?”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将灵魂收走了,我猜他知道我的后文了。
“这次有没有……”
“没有。”他毫不犹豫的打断我的话。
“那下次……”
“没有,你大可以放心,地狱永远不会收你,你可以安心在这里逗留。”我就知道,我再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走了。
后来我再想想到他就很难了,我又不是死神,我只能凭感觉去找他,好在我的运气不错,可也见不到他几回。
我承认,我是喜欢他,怎么说也这么缠着人家将近三个月了。
心底的焦急不断激化,我知道他们还是忍不住了,我杀的人太多了。
我寡不敌众,最终只能用剑才能勉强稳住身子。
我看着她手里拿着圣书来到我的面前,我知道她的意思,她想让我认错,好好活下去,但我想她可能不知道,我早就不想活了。
“你违背了契约,可知错?”——‘快说啊!快说你知道错了!快啊!快!’
我看着她笑了笑,还是没有忍住用话语去呛她一句——“你知道吗?你这样真的让我感到非常恶心!”
我看到她愣了愣,我最终还是被人打着半跪在地,我只能被迫仰视她,她也没了希望,从身边人手里接过一杯圣水,将我的下巴卸了强行灌下去,圣水划过我的皮肤和喉管,强烈的灼烧感让我再也说不出话,虽然我很想再和她对骂几句。
我还是被绑在了十字架上,半长的头发散落着,也不知我常用的那根米白色的发带去了哪里,可能是打斗时不小心掉落在了某处,大概率是找不到了,真扫兴啊……
那可是我最喜欢的一根发带了。
我知道,现在离太阳初生也不差几分钟了,唯一遗憾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还能再见他一面。
我还是撑死睁了睁眼,可什么都没有,之后我就再也没有了意识。
后记——
死神还是那副装扮,他一点也没变,就是……
“如果你现在还不去找他,那个一直跟着你的小家伙等见到了太阳就真的灰飞烟灭了。”
“呦!你还有心思管我?你不如想想你家那位。”
“村口的十字架,我劝你快点。”
他沉默了一下,还是阴沉着脸飞过去了,路上顺便让人去找回了那人丢失的发带,米白色的发带破烂不堪,带着不知是哪人的血迹,犹如他这人一般,本该洁净却染满鲜血。
见到那人时太阳已经快要出山了,沉默的看着那人狼狈的模样,不……或许他从未体面过,才会在第一次见面时就想跟他走。
他默默伸出手,将他奶白色的头发稍微拢了拢,用那不知从哪里找回来的发带笨拙的扎起来。
“好丑……”他自己都忍不住吐槽,却也只是在心里默念。
去掉那人手上的枷锁,轻柔的拦腰抱起那人,他还是没有忍住感叹——“太轻了……”
他冷冷的撇了那些人一眼,又看了看自己怀里奄奄一息的小家伙,周围的气压又低了一度。
“地狱不收,我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