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式

2022-06-28 09:30:234567 字0 条评论

俄国先生与棺椁(3.2)

来自合集 【aph】俄国先生与棺椁(完结) · 关注合集

概要:“凡是过往,皆为序章。”——玛丽亚·费奥多罗芙娜将继续站在这片土地上。

*aph同人,国设,史向

*无cp中篇,露单人向

*沙苏露同体设定,不同时期名字不同,文中主要为沙露

*有oc和历史人物的第一人称视角

*ooc,且一定与史实有所出入,慎入




等到皇储将他的欧洲亲戚们一一拜访完,最后从英国坐船回到圣彼得堡已经是7月25日。在他踏入房间后我们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相互拥抱了对方以抒发重逢的欣喜之情,接着我便与尼基就他和阿丽克斯在英国一同度过的时光、与那些贵族亲戚所打的照面谈上几句。等到我们的话题不可避免地扯到了萨沙的身上,他起先放松的神情顿时变了一个样。

“我见过爸爸了,他看上去很不妙。”尼基严肃且忧心地说道,“他脸色蜡黄、和我说话的时候从来没有这么疲惫过,总给我一种摇摇欲坠的感受——我想他一定病的很重,妈妈。”

我一时不知道如何回应他,只得哀伤地以叹息作为对他的说法的默认。我并不想承认萨沙的状况已经到了极度糟糕的地步,但我很清楚尼基的猜测是对的,也预感到将有不妙的意外发生来验证我的预感:在尼基回来后一个月不到的时间里,萨沙在阅兵时直接晕倒了。我极度焦虑地陪伴在他的身边,努力为御医得出的诊断作心理准备、为萨沙祈祷,但在得知结果的那一刻我根本无法承受:

“陛下恐怕得了肾炎。”

我听见医生这么说,差一点因心理防线的崩溃而瘫坐在地上;如果没有来自尼基的支撑,我或许会在房间内长坐不起。很显然、我心中最后的希望被这句话彻底掐灭了:在这个时代,肾炎是几乎无法被治愈的绝症。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我反复地呢喃,但除了御医的无奈的摇头与周围人悲伤的叹息,我得不到任何答案。

交代完注意事项后医生与其他人都陆续离开了沙皇的卧房,只留下了坐在一旁看护病人的我与作为病人躺在床上补眠的萨沙。除开对于皇帝任何动静的留意,我想那天我的脑袋一定是浑浑噩噩的。

最开始,我试图张嘴责备他耍小聪明避开我对他的禁酒令偷偷饮酒的行为。我认定这一定加快了他的病的蔓延、加重了他的病情,但看到他紧蹙着眉像是在忍耐痛苦的模样,我便无法狠下心来出声怪罪他了;随后我低垂下头、希望杜绝包括流泪在内的所有软弱的表现,脑中浮现起的却是1881年紧紧搂着奄奄一息的先皇的尤里耶夫斯卡娅皇妃那张悲痛欲绝的脸:虽然萨沙并没有在父亲撒手人寰的时刻冲着她甩脸色,但在葬礼结束后他依然不留情面地让对方搬离了冬宫——我想,她一定非常憎恨我们。

“你确实憎恶我们,叶卡捷琳娜·尤里耶夫斯卡娅。”我呢喃道,“若非如此,我为何会经历与你一样的痛楚?我为何也要眼睁睁地看着挚爱为伤痛百般折磨,除了看护以外的任何事情都无能为力?哎、我知道,我当然知道:这一定是你渴求万分的报复。”

“明妮……是你在旁边吗?”

“萨沙?!”

听到他对我的呼唤,我即刻强压下悲伤凑近了他,坚定地握住了这位虚弱的沙皇那只伸向我的手:“你醒了,感觉好些了吗?要不要喝些水?”

“我似乎能对尼克沙那时的处境感同身受了,你一定也曾经像这样温柔地照料过他。”他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话,而是不看气氛地向我打趣,“欧洲、不,全世界最好的护士不是别人,一定是丹麦国王的女儿。”

“好吧,随你怎么说,但现在还是请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到您自己身上。”我没有打击他的乐观抑没有附和他的玩笑,只是伸手抵上他的额头,“你病得太重了,萨沙。”

“每个月我都得听上这么一句,搞得像是你们个个都比我清楚自己到底怎么回事、真好笑。我想想:前几次是注重休息,上次是禁酒,这回该轮到什么了?”

我叹了口气,轻轻摩挲他的掌心:“萨沙,想不想去温暖的地方休假?”

得到了应允后,我与尼基便在9月份陪着他前往位于利亚季瓦的宫殿,不久之后我的姐姐与姐夫——威尔士亲王夫妇也出于对沙皇的病情的关切而和我们于此相聚,“我听说过,一些与皇帝有相同症状的人最后都恢复了健康。”我亲爱的姐姐安慰了我,“暖和的阳光一定会对他有好处,你得相信他。”

在休假期间对皇帝的身体状况保持乐观态度这件事情上,所有人都心照不宣,无论是一同进餐还是闲聊时我们都倾向于说些逗人的玩笑话。但这些漂亮的话语终究不过是我们的强颜欢笑、粉饰太平的产物,根本无法抹去眼底的忧郁。

与我们的紧张及伤感相比,萨沙意外地对自己糟糕的健康状况要更加坦然:他并不对坏消息加以回避,甚至是我们之中主动询问医生自己还剩下多少时日的人。

“两周左右,陛下。”

“两周,两周啊。”

得到对方的回答后,他沉思片刻便把尼基叫到了跟前:“我允许你把你的未婚妻带到这里来,作为未来的皇帝与皇后见证我的离去,但你们结婚的地点绝不是在这里……我要求你们在圣彼得堡完婚,必须在圣彼得堡,不准有任何异议。”

尼基向来都是个听话的孩子,他立刻写信请求阿丽克斯尽快赶到他的身边。不久后,我与萨沙便迎接了我们的准儿媳——萨沙坚持要求亲自欢迎她的到来,为此他艰难地换上了一整套军服,在我的搀扶下依照他的意愿站在了阿丽克斯的面前。在这之后,他便再也没能从床上下来、用自己的双脚触及地面了。

同样从远方急匆匆赶到的来客除了皇室成员与廷臣以外,还有身为俄/罗/斯/帝/国本身的斯捷潘·布拉金斯基。在我们待在利亚季瓦的这段时间里平日虽然并不缺少必要的问安、但斯捷潘并不会频频踏入沙皇的卧房嘘寒问暖;我则陪伴在皇帝的身边寸步不离,无微不至地照顾他、为他祈祷,在对死亡的畏惧中渴望我们分别的日子不要过早到来。

10月14日的夜晚,斯捷潘推开了卧房的门。我抬起头望向他,身旁是已经因为疲惫而在床上睡着的萨沙。

“就像13年前那样,你又有了预感,是吗?”我率先开口了,“你曾对先皇的离去有所好奇,所以现在轮到了萨沙……对吧,斯捷潘。”

“我想我不应该对你说谎:是的,明妮,我很想知道亚历山大·亚历山德罗维奇的人生将会以什么方式落幕——就如每一位俄罗斯皇帝,他同样是在我的目光之下长大成人。据我观察来看,要是以过于戏剧化的方式离去,这位沙皇一定会心怀不满。”

“我对你的诚实加以赞赏。但斯捷潘,你知道吗?”我垂下眼帘,“就在你还未回答我的那一瞬间,我却希望你能够向我说谎,告诉我你并不是来为一位皇帝送终、而是单纯出于你自己的关怀之心来到这里。”

“早已被识破的谎言根本就算不上是谎言啊,皇后:它只会化作真实,给予你成倍的伤痛。”

伤痛也没有关系,真实的痛苦与否都早已无所谓了,我想:这种程度的言语根本无法伤害我,能够将我伤害得体无完肤的东西除了亲眼目睹亲爱之人命数已尽的离别以外,眼下还有什么能够穿刺我的要害吗?

我们没能把谈话继续下去,这番短暂的会面以斯捷潘在一片缄默之中离开卧房结束,我也因禁不住困意而伏在床边沉沉睡去。

于10月15日的清晨将我唤醒的不是阳光、也不是鸟的鸣叫,而是来自我所关爱的人的再柔和不过的呼唤:我睁开眼,发现萨沙正平静地对着我微笑——他素来是个不苟言笑的人,我鲜少见到他脸上出现平和的笑容。就在我立刻回过神来询问他的需要时,他止住了我的话头:

“几十年来,我不知道我究竟算是个幸运儿还是个倒霉鬼。要说幸运,我失去了我的家人、遇上了不下数次的意外与暗杀、还碰上一堆麻烦的政事与无用的廷臣;要说不幸,我的家庭却称得上温暖、我的婚姻忠贞而幸福,甚至现在我还认识了一位天使,她对我如此温柔、如此上心。”他以平缓的口吻向我徐徐述说,将我的手叠放在他的掌心上,“我很高兴,明妮。”

这番告白来的十分突然,以至于我并没有即刻回答他。思忖半晌,我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掌中抽出,接着将他搂入我的怀抱、枕着我的肩膀。在相互依偎中,我俯下身在他的耳边轻声低吟:

“不是天使,萨沙,我是你的妻子。”

我如是耳语,仿佛曾经年轻的恋人们所许下的承诺一般:

“你的妻子……从今至此,生生世世。”

天不遂人愿,死亡最终还是降临在了我的眼前:1894年10月19日的夜晚,皇帝开始咳血;在他的意愿之下,我扶着他坐到了灰色的扶手椅中等待第二日的黎明。他确实凭借他那依然强大的意志力熬过了一夜,可死神却不想放过他的灵魂度过未来的无数个夜晚了。

所有人都踏入了皇帝的卧房,皇室成员、仆人、廷臣、医生……以及帝国实体斯捷潘·布拉金斯基。尼基与桑德罗不安地在阳台来回踱步,而作为萨沙的妻子、我坐在沙皇的身旁拥抱着他、让他的脑袋自然的靠在我的胸口处。

大约在下午三点半的时候,神父为沙皇进行了涂油礼,并为他作最后的告解。我一边听着他做告解时微小且费力地出声,同时一边感受到他的身体正不断轻微地抽搐、犹如与死亡作最后的挣扎与搏斗……如果可以,我多么希望他能够在这场决斗中胜出啊。

“明妮。”

做完祷告后,我听见他以微弱的气音唤起我的名字。我依照他的意思低头凑近了他,他轻轻地吻了吻我的额头,像是在以此作为我与他的诀别之礼。吻毕,皇帝叹了一口气,随后便在我的怀中脑袋耷拉下来,永远地睡去了。

相比他的父亲的逝世、尽管空气中同样被悲伤与肃穆所倾注,亚历山大·亚历山德罗维奇的离去却显得宁静安详;甚至在细细观察之下,他的面上甚至还能看出带有几分幸福与安宁的笑意,如同在告诉所有来客:这世上已没有任何他所未能达成的夙愿、他的一生已无任何遗憾——至于剩下的,便都尽数托付给后继者了。

那我该怎么办呢,亚历山大·亚历山德罗维奇?你离开了,离开了我们、离开了俄罗斯,之后的一切又该怎么办才好?为你所爱的我、为你所爱的孩子们、还有为你所延续的斯捷潘·布拉金斯基,整个俄国会怎么样?

在塞瓦斯托波尔,战舰响亮的炮鸣声几乎能将耳膜震碎、那是对你的离别的悲鸣,你听到了吗,亚历山大·亚历山德罗维奇?在花园的祭坛旁,你的神父、你的廷臣、你的仆人正高声发誓向你的儿子尼古拉·亚历山德罗维奇效忠,那是对你的威严的最后致意,你听到了吗,亚历山大·亚历山德罗维奇?在你的房间外,你的儿子尼古拉·亚历山德罗维奇与他的兄弟姐妹们抱在一起失声痛哭,那是对你的祭奠与悲哀的道别,你听到了吗,亚历山大·亚历山德罗维奇?在为你所遗留的躯壳旁,你的玛丽亚·费奥多罗芙娜最终泪流不止、无法抑制她的抽噎,那是你的遗孀对你的无尽哀思与悲痛的歌,你听到了吗,亚历山大·亚历山德罗维奇?我不断地向你发出诘问,但也知道自己再也等不到你的回答了:你的身体将为棺椁囚禁而与我分离,你的灵魂将为天堂所困与我相隔——我不得不继续活于没有你的世界,以此将你的生命延续到你早已无法抵达的明日,只因在我悲痛欲绝之时、你面上的幸福神态令我充满力量:别了,亚历山大·亚历山德罗维奇!

经过几番争论,沙皇的葬礼被敲定在圣彼得堡举行。在哥萨克礼兵将棺材抬至雅尔塔的码头的路途之上,我看到成千上万的农民走出居所等候在道路的两边,等到礼兵们抬着棺材经过他们的面前,民众们纷纷跪在了地上。

这一场面令我恍若隔世,就好像我身处于1883年5月27日的克里姆林宫中接受来自宾客们的祝福,萨沙则站在我的身旁,依然不苟言笑、神情肃穆;再向前回想,我的脑中所浮现出的便又是1866年自己启程离开丹麦的那一日。

“戏剧性是你的头号敌人,你视他如洪水猛兽,但它却成了你离去时无法抹除的底色。”注视着棺椁被抬上战舰停放于华盖之下,我听见斯捷潘·布拉金斯基叹了一口气,“再见了,‘加特契纳的隐士’——亚历山大·亚历山德罗维奇。”

舰船鸣笛启程,一切往事都将不复存在;留下的,是怀揣记忆的人与依旧前进的帝国。

1894年11月1日,沙皇的棺椁由火车送回了圣彼得堡,亚历山大三世的统治便就此完结了。而此时的我并不知道,前方等待我的、将是足以吞没一切的滔天巨浪。


TBC

图片
0条评论
按热度顺序按发布顺序
收藏
赞 9
Cynthia47
收藏
赞 9